第十四章 不速之客

元旦放了三天假,陳默在床上躺了三天,差點沒憋出病來。好不容易等到假期過去,寢室裏一幫家夥返校,他卻沒法跟著去上課,仍舊蒙著紗布,一個人百般無聊地在寢室裏冬眠。

早在元旦之前,陳默就按莫老頭的吩咐跑了趟網吧,寄出了有關自己身體機能記錄的電子郵件。老頭總共報了20多個數據,而陳默早上起來居然一個不漏全部記得。

莫非他直接把數據傳輸到了我腦子裏?陳默當時很詫異。

從虛擬的莫老頭那裏,拿到數據,再傳給真的莫老頭——這個過程在陳默看來要多詭異有多詭異,不過老家夥最近太平了許多,很少再在夢中出現了,這多少給了陳默一點動力。

他不來嘮叨,陳默自然樂得耳根清淨。

元旦當晚,陳默卻不得不問起阿瑞斯機器人的問題。莫老頭的回答很平淡:“複製動作對機器人來說很簡單,它們跟隨你的意念而行事,就像是備用手臂。別擔心,這種程度的工作對它們不算什麽,基本上隻有跟人打鬥或者耗費大量體力的時候,每天三分鍾的爆發期才算被消耗。”

陳默自然沒法像他那麽冷靜地來看待這一切,事實上到目前為止,體能測試的極限記錄從未超過1分30秒——也就是說,他的身體還遠遠沒有強壯到能讓阿瑞斯機器人超負荷的程度。

危機感向來在陳默身上根深蒂固,小時候他擔心的是肚子能不能填飽,現在卻不得不考慮更多。

至少要練到能撐過三分鍾的地步吧?

陳默覺得不能糟蹋了“法寶”,臥床這幾天,他每天都在玩命地鍛煉著身體,俯臥撐、仰臥起坐輪番上陣。阿瑞斯機器人也照舊樂此不疲地折騰著他身上的零件,卻始終沒有如老頭說的那樣,營造出什麽訓練場景,讓他在夢裏舒舒服服地練拳。

說起來,對於這拳到底要怎麽個練法,陳默還是相當期待的。他覺得最好能像虛擬莫老頭一樣,弄個滿臉橫肉牛高馬大的師父出來,手把手教自己。

中午11點50,下課鈴聲準時響了起來。

沒過多久,宿舍樓的樓道裏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王偉等人還沒進門,就在外麵大喊陳默的名字,跟著一窩蜂衝進寢室,又蹦又跳,“一等獎,一等獎,哈哈!”

“真的?”陳默將信將疑。

“跟潘冬冬她們班並列的第一!”胖子揮舞著拳頭,“聽說是教育局領導親自點了你的名,牛不牛?!”

陳默愣了愣,搖頭說:“比不了,她們的節目才好。”

“咱們的才夠味啊!我當時看得頭皮發麻,早知道你這家夥鬼點子不少,可這次的創意簡直是他媽的絕了!”邵大頭亢奮地直喘粗氣,“走走走,咱們先去打飯,回來讓陳默邊吃邊說!”

食堂每到飯點都會排出老長的隊伍,學生會幹部輪流維持秩序,也就隻有高三班老油子才能插隊,其他人想早點吃就得早點去排。陳默起身摸到飯缸,叫過胖子,將飯菜票一起遞了過去。

“打一斤半飯?你餓瘋了?”王偉有點傻眼。

“冬天胃口好。”陳默嘿嘿笑了幾聲。

“打個飯還屁話那麽多,就你秀氣?!”邵大頭瞪了眼胖子,手一伸,“把飯缸給我,我幫陳默打。”

“我打吧!”馬老扁跑來湊熱鬧。

“讓胖子打就行了。”陳默嚇了一跳,趕緊抬手阻止。

邵大頭除了喜歡對著鏡子擠青春痘以外,還有另一個習慣。他每次吃完飯都從不洗飯缸,隨手往地上一扔,“當啷”一腳踢進床底,等下次吃飯再摸出來隨便用水衝衝。碰上其他寢室裏的人來竄門,見到這樣的場麵無不被震得七葷八素,甘拜下風。

同樣是被人膜拜的異類,馬老扁要屬於另一種風格。上次他回家剛返校,看到張兔子跟小四眼捏著鼻子,驚恐萬狀地從寢室裏逃出,攔下一問才知道是隔壁的臭腳王過來踢館,口口聲聲叫囂“臭遍男生樓無敵手”。臭腳王確實有自傲的本錢,剛脫下襪子在手上甩一圈,206寢室就立即空無一人了,正架著二郎腿坐在床上洋洋得意,卻看到又黑又瘦的馬老扁昂然直入。馬老扁甚至連看都沒看他一眼,擺個金雞獨立的造型,把鞋一蹬,腳上光禿禿的卻是連襪子都沒穿。他剛把腳趾分出一個V字,臭腳王就立即打了個寒戰,飄揚而起並迅速濃鬱的異味讓他連半秒鍾都沒能堅持下來,奪門而出逃到外麵哇哇大吐。

“你們是聞慣了。”麵對寢室裏幾個家夥的吹捧,馬老扁摸著自己的扁頭,淡淡地道出真理。

馬老扁的武器級生化腳對自己人不起作用,這無疑是不幸中的萬幸。他聲名在外之後,也很少再有人敢來206晃蕩了,這會兒胖子等人去打飯後不久,陳默卻聽到寢室門被輕輕敲響。

“你們幾個搞什麽鬼,欺負老子看不見啊!”陳默以為是那些家夥打飯回來了,在捉弄自己。

來人沒答話,推開門走了進來,將手裏拎的一袋東西放在桌上。

陳默歪著腦袋聽了聽動靜,正莫名其妙,忽然感覺到寢室裏多出了一股淡淡香味。

那天表演完節目,潘冬冬徑直走上舞台,拉著他的手下來,全場都為之轟動。到了後台,包括老唐在內的所有“救援人員”全都瞠目結舌,胖子等人甚至連踏上一步都不敢,小四眼幾乎已激動到快要昏厥。直到潘冬冬將買來的替換紗布放到陳默手中,獨自離去,幾個家夥這才恢複了神智,圍著陳默狼嚎不已。

“你沒看到那個冷豔,那個氣場……我的個娘咧,她眼裏哪還有別人在!”胖子事後惡狠狠地感歎,並順便鄙視了一番陳默的狗屎運,連演個節目都能順便英雄救美。

“我算個屁英雄。”陳默當時這樣說。

此刻陳默卻下意識地挺直了身體,想多少改變一點酷似坐月子的狼狽形象。他相信這股熟悉的體香不會是第二個人,卻又有點怕認錯,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

來人仍舊沒說話,搬了凳子坐到陳默床邊,從袋子裏摸出個蘋果削了起來。

尷尬的氣氛就這樣持續著,陳默坐在被窩裏絞盡腦汁,想要打破僵局。然而還沒等他想出什麽妙招,卻聽到樓道裏傳來胖子猥瑣的歌聲:“吹個球,吹個大氣球,吹大了氣球玩球球……”

虛掩的寢室門被“轟”的一腳跺開,胖子端著兩個飯缸,站在門口笑嘻嘻的剛想說些什麽,表情跟動作卻全都被潘冬冬冷冷投來的一眼當場凍結。

“誰踢的門?誰踢的?”胖子立即回身開罵,顯得痛心疾首,“你們這些家夥啊,還要我說幾遍!素質,要有素質!”

“去你大爺的素質,明明就是你自己踢的,吃錯藥了吧!”邵大頭罵罵咧咧扒拉著飯,從後麵冒了頭,等看到潘冬冬坐在寢室裏,一塊肥肉頓時噎在了喉嚨當中,上下不得。

馬老扁的第一反應則是看了看自己的鞋,見好端端地穿著,生化腳估計暫時不能造成大範圍殺傷,這才鬆了口氣。小四眼嚇得連門都沒敢進,拖著張兔子掉頭就走,估計是去別的寢室吃飯了。

“師兄,你的飯。我打了魚,你要小心刺啊!”胖子溫柔體貼的語氣讓陳默激靈靈打了個哆嗦。

在他的概念中,這句話在平時的版本,應該有所不同——“陳默,你的豬食來啦!老子打了魚,你他奶奶的要是被刺卡死了,可不怨我!”

“你是不是真吃錯藥了?”陳默伸手去接飯缸,已確定坐在身邊的必定是潘冬冬,不然胖子絕沒可能裝得這麽斯文。

“我來喂吧,有刺。”潘冬冬放下手中削了一半的蘋果,站起身。

胖子呆了呆,隨即眉花眼笑,“真是麻煩你了,潘冬冬同學。陳默眼睛上的傷要到周末才能拆線,我們粗手粗腳慣了,是有點照顧得不周到。你要是沒事,歡迎常來看他。”

“我會的。”潘冬冬今天穿了件緊身羽絨服,搭配著高腰牛仔褲,顯得格外清爽利落。

胖子遞過飯缸,回身做出一個誇張無比的鬼臉,卻看到邵大頭跟馬老扁兩人正襟危坐,在那裏一邊吃飯,一邊討論著代數題。

“我草!”胖子在心裏惡狠狠地罵了聲。

“真的是你啊。”第一口飯喂到嘴裏時,陳默有點不好意思。

“你知道是我?”潘冬冬的語氣聽上去不冷不熱。

陳默覺得要是說出“我聞到你身上的味道了”這種話,估計會橫屍當場,隻得幹笑幾聲:“我猜的。”

潘冬冬“哦”了一聲,不再說什麽。她用筷子一根根挑去了魚刺,再將魚肉弄碎,拌在飯裏,陳默嚼得滿口皆香,含含糊糊地問:“你吃飯了沒?我這有飯票……”

潘冬冬剛要答話,外麵傳來了一個清脆的聲音,“陳默哥,我跟阿靜來看你了!”

白小然拉著陳靜,蹦蹦跳跳地出現在門口,看到潘冬冬的瞬間,臉色立即沉了下來,“你來這裏幹什麽?”

潘冬冬淡淡地掃了她一眼,又喂了陳默一口飯,“你覺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