叢林重生

2叢林重生

涼涼的風從臉頰刮過,空氣陰冷而潮濕。粗大而密實的枝幹在高空中盤繞錯節,將天空大片藍色隔絕在外,層層疊疊的暗綠如傘成蔭。

鈍鈍的痛覺將她渙散的神經一根一根地扯回,後腦生生的痛!抬手往腦後一摸,黏黏的全是血!

幾乎是出自本能的反應——衛希顏一個翻身趴伏在地,雙耳微豎,銳利的目光謹慎四掃。

入目一片低矮綠色,四下寂寥無聲。

她慢慢放鬆身體,腦後的痛感立時扯得她嘴角微咧。意識漸漸清醒,右手下意識摸向胸口——那一槍射中了!

觸手卻是一怔,掌下粗礪,並且沒有血液的黏著感,衣衫下的心髒在強勁跳動。

怎麽回事?

她雙手撐地坐起,低頭檢視。

饒是她久曆腥風血雨,也比不過這一眼讓她驚駭失魂——

灰綠的迷彩搖身變成一身粗布衫褲,遍是泥塵,衣衫撕裂,腳上的軍靴也被一雙樣式古怪的布鞋取代!

她揉了揉額頭,記憶中失去意識的那一刹是在百慕大海的激戰中——灰狐詐死猝起,子彈射向希文,措手不及她本能衝前,一槍擊斃灰狐,胸口也一痛跌落海中……

她竟沒死?!

那也應該被衝上海灘,怎會在叢林裏?還有,胸口明明中槍了,槍傷呢?

她雙眉凝住,俐落的短發此刻卻長的披散到胸前?——就算是吃最有效的生發劑也沒這麽快!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鎮定下來,開始正兒八百地思考百慕大魔鬼地帶的傳說……或者自己被人救起後扔在了叢林中?並且已昏迷了幾個月,連頭發都長了?

她伸出雙手,十指修長,指間也有薄繭,但絕非她慣常握槍的那雙手!她迅速將全身仔細檢視了一遍,眉間頓然擰成“川”字。

事情脫離了常識範疇!

這具身體——不是她的!

借屍還魂?

她呆愣在地,十八年黑暗穿行經過多少驚心動魄,卻從沒有哪個時候像現在這樣讓她惶恐不安:這種不安來自於對未知事物的無法把握——她已多年沒有這種失控感覺!

呆了一陣,她回想起接單時的莫名不安感,卻難以拒絕那筆大單——那筆足以實現夥伴們夢想的大單!原想著最後一博,誰能想到竟是這個局麵?

衛希顏不由苦笑。

她揀起猶在撲騰的傷兔,雙手一擰一錯送它歸了西。

拾了一堆枯枝枯葉,找了處寬闊的平地,架堆生火。又從懷中摸出一塊鬆脂放在枯葉上,手持兩塊尖石,劇烈敲擊……

嚓!火星竄落在鬆脂上,葉堆簇然燃起。

她用柴刀利落剝掉兔皮,將兔肉割成小塊,串在樹枝上翻滾燒烤成熟肉,吃了一小部分,剩下的放入竹簍。

第五天,衛希顏瞄上了一隻肥大的梅花鹿。

這次的身手已經敏捷多了,獵取後照樣烤熟存放,鹿皮曬幹後夜裏還可當被子蓋。

隨著她身體四肢的磨合熟練,竹蔞中烤熟的獵物越來越多,背負行走也漸漸沉重。

她用鋒利的柴刀砍下粗大的樹藤、樹枝,搭成一個樹屋帳蓬,裏麵鋪上厚厚的枯葉。白天將竹簍放在樹屋裏,用樹藤拖著行走;夜裏用樹藤將樹屋拴在交錯的大樹枝幹之間,舒服躺睡(叢林的夜空永遠比地麵安全)。

她腦後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

每行一日就在竹簍上刻一道痕。刻了十道痕時,眼前仍然是一望無際的綠。

空中枝幹層層盤繞遮去天空的藍,偶爾一道浮雲從枝葉縫隙飄過。除了樹隻有風,四周永遠陰涼潮濕,孤寂得幾乎讓人想發瘋。

但多年的黑暗生涯早將她心誌已磨得堅如磐石,越是孤寂越讓她發生出求生的鬥誌。

一路且行且停,戒驕戒躁,夜裏的入睡已越來越平靜,卻仍習慣性的保持三分清醒——比起夜夜持槍而臥的日子已是幸福許多。

叢林雖然孤寂卻遠比喧囂的人世更安全。

竹簍的刻痕劃到第十五道時,高空突然傳來一陣轟隆隆的雷響。

衛希顏聞聲行動,迅速將樹屋拖到枝葉茂密的巨樹下,再用樹葉層層蓋住竹簍中的熟肉。

剛做完這一切,便覺身上一涼,大雨嘩然落下。

強勁冰涼的暴雨穿透枝葉傾落如注,將叢林中的寂悶衝散了開去。衛希顏用柴刀在濕軟的泥地上掘了一個大坑,以大片的葉子墊底,雨水很快在坑中積成一潭。

大雨傾泄如盆,光溜溜的軀體挺立在雨中。雙手上下翻飛,汙黑條泥滾滾下落,漸漸露出白皙光滑的皮膚。

看不出這具身體除了手臂等裸.露的皮膚較黑外,其他地方倒是白得耀眼。肢體柔軟又富有彈性,線條勻稱優美,比起她傷痕累累肌肉如鐵的本尊不知美了多少倍。

這才是美女的料呀!她舒服地感歎。

很快,大雨收住,林中重透光亮。

坑裏潭中水倒映出一張年輕的臉龐:十七八歲年紀,黑眉斜入,大眼澄亮,鼻子挺拔,嘴唇削薄,紅潤飽滿,竟是極其漂亮的一張臉!配上衛希顏那雙鋒銳如實質的眼神,簡直英氣俊秀無倆。

她雙手在這張臉龐上著迷地摸來摸去。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某人對這身體的不滿終因這美色而喜笑顏開。

一個采藥女竟然生得這樣美?

或許就是因太美了才女扮男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