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法師塔
隻會禁咒的魔法師
位於藍海帝國銀月行省最南的法師塔,曾在藍海大陸風光一時無二。五百年過去了,這座法師塔因為帝都的搬遷、和遷都後廢棄的道路導致魔獸森林的擴張,再也沒有了往日風光。
它的名字,叫黑森林法師塔。
如今,這裏成了追尋魔法真理和曆史的人才會流連的地方。悠久的曆史也讓它多了一個“能挖掘出強大魔法的遺跡”的稱號,隻是,有多少人關注就不知道了。
總的來說,呆在黑森林法師塔的,大多是隻懂研究的人。也許,還有寥寥幾個深信“能挖掘出強大魔法”、希冀能一夜成名或一夜暴富的人。
事情總會有例外的。比如,多了幾個被家族懲罰的貴族子弟,和尋求自身魔法原因的青年。
清晨,一天最美好的時光,至少在黑森林法師塔是如此。
這時的空氣格外清爽,暖色的朝陽會把法師塔、和周圍空蕩蕩的鋪滿巨大石磚的偌大廣場廣場,分割為少量暖橘和大片冷紫兩種分明的顏色,能讓高明的畫家興致大起,在畫布上抹下令人心醉的顏色。微冷的褐色調中,法師塔後麵密密麻麻的樹木和雀鳥的鳴叫,以高聳的法師塔為主題,便組成一曲滄桑中略帶清新的樂章。或許,詩人也會對碎裂的地磚中冒出頭的不知名花草感歎一番,繼而寫出動人的詩章。
但事情總會有例外的,不是嗎?別忘了那幾個貴族子弟,這一切在他們眼中隻能是枯燥和無聊。
“該死的,這日子什麽時候才到頭啊?”凱爾是一個小貴族的長子,因為糾結幾個同伴打架,得罪了一個大貴族,被迫躲到這裏。換個好聽點的說法,就是他父親弗萊興子爵說的“讓這個小兔崽子去黑森林受點苦,也好讓他知道做了不該做的事會有什麽後果”。對此,凱爾無法反駁。
現在,他對父親口中的“後果”感觸頗深。
沒有美酒,沒有美女,沒有遊逛的地方,在這個該死的地方買東西竟然要徒步走上兩個小時?好吧,這些都能忍受,金幣放在口袋就讓它們發黴去吧,反正每天都有人送吃的來。可是,這裏竟然沒有舞會?天哪,沒有舞會還叫什麽貴族?
“該死的!”凱爾狠狠罵了一句,看向法師塔後麵的森林,忍不住就大罵出來,“你們**啊!每天大清早就在那鬼叫,老子不用睡覺啊?該死的,遲早有一天一把火燒了你們!”
“得了,凱爾。要燒的話告訴我一聲,我加入。”凱爾身後的帳篷走出一個年紀與他差不多的男子,打著哈欠說,“記住啊,燒出來的魔晶算我一份,據說挺賺錢的。”
“閉嘴,渥特!”凱爾狠狠地瞪了那青年一眼,隨即又把目光轉向森林,“遲早我要燒了這魔獸森林!遲早!”
渥特耷拉著眼睛,聳了聳肩,表示接受了凱爾的想法。
魔獸森林的**繼續著,沒多久,帳篷裏的剩下三個人也受不了了,相繼打著哈欠走出來。
“唉,才過了兩個星期,還有一個半月呢。”一個胖子揉著眼睛,發出悲哀的感歎。
“閉嘴,卡普阿!”凱爾再次發出命令式的話語。
顯然,胖子並不認為凱爾說出的話有任何效力,又或者,他早已受夠了凱爾惡劣的態度,隻不過在找一個爆發點而已。而剛睡醒,尤其是被吵醒的人最有資格爆發了。
“凱爾,你這個混蛋!如果不是你,我們怎麽會被關到這裏來?”胖子並不笨,一句話就把凱爾歸到團隊的對立麵。
“我有強迫你們加入嗎?”凱爾暴跳如雷,指著胖子大罵,“當初是誰興奮得要拿劍過去的?該死的,要不是渥特阻止了你,你就殺人了。殺了人我們還會在這?該死的,那個小子是赫因湯侯爵的兒子,你殺了他,我們還有活路?”眼看凱爾越來越憤怒,就要衝上去給胖子一頓胖揍,讓胖子的體型更接近某種家畜多一些,渥特三人連忙衝上去拉開兩人。
“得了,兩位。”渥特見凱爾和胖子依舊梗著脖子,擺擺手說,“凱爾,你的煩惱我能理解,畢竟我現在也在這,但我希望你能稍微克製一下自己,好嗎?”凱爾猶豫片刻,點了點頭。渥特轉頭對胖子說,“卡普阿你也是。當初揍那個小子,你也讚成。既然做了,就別後悔,我說得對不?”
胖子還是有些不服氣,好久才哼著說:“我也不一定要留在黑森林的。”
一句話,讓正試圖冷靜的凱爾又要衝上去。渥特製止了凱爾,對胖子說:“留在你家的莊園?得了吧,卡普阿。這隻是形式,讓赫因湯侯爵閉嘴的形式。我不敢相信,你竟然連形式也不願意做?難道你認為一個侯爵的能力會比我還差,以致找不到你家的莊園?別忘了,他可是一直在找機會報複我們,隻留下你,會讓他報複得更狠。再說,現在我們五個人還在一起,至少沒分開不是?你們說呢,約翰,萊斯?”最後一句話是對一直將凱爾和胖子按住的兩個貴族子弟說的。
約翰和萊斯連連點頭,極力讚同渥特的觀點。
“好了,你們是貴族。貴族就要有貴族的胸襟。”渥特拍著凱爾和胖子的肩膀,說,“為什麽我們不喝點紅酒呢?”
“隻有昨天剩下的麵包,你要不?”胖子自然知道渥特這是在給自己台階下,配合地翻了翻白眼,對凱爾說,“剛才是我失態了。原諒我,凱爾。”
“嗯。”凱爾有些僵硬地點了點頭,算是接受了胖子的道歉。
“天哪,隻有麵包?”渥特誇張地拍了一下額頭,滿臉悲哀地說,“凱爾說得對,這還真不是人過的日子。”
凱爾聽了這話,得意地給了胖子一個眼神。胖子轉過頭,全當沒看見。
“我們得找些事來做,要不,我們會發瘋的。”身材壯碩的約翰湊了過來,顯然也極為厭煩現在的生活。
“嘿,我知道我們該做什麽了。”萊斯話語中透出壓抑不住的興奮。
眾人朝萊斯努嘴的方向看去,不禁都提起了精神。對視一眼,五人已經達成了共識。
沒想到那小子終於出來了啊!
法師塔正門,走出一個二十出頭的青年。他有一頭深褐色的頭發,身材不高不矮,是最標準的大陸成年男子的身高;他的身形略微偏瘦,灰色的法師袍穿在身上顯得有些空蕩;他長得也極為普通,說不上什麽特色,或許,治安官把他當嫌疑犯讓證人指認,保不準證人還認不出他。總之,那是一個你隻能說出褐發藍眼的青年,還有,他的法師袍,灰色的,沒有任何裝飾,倒是很幹淨。嗯,沒有裝飾,他還是個見習法師。
他叫司督.哈裏森,是個在黑森林法師塔呆了整整六年的人。他今年剛好二十歲,也就是說,他從十四歲開始便留在了法師塔。這在帝國很少見。一般像他這樣的見習法師,都會找個老師,又或者,去魔法學院學習。而且,二十歲的見習法師很少見,因為就算天分再差,到了他這年紀,魔法師都能混個一級法師。
鑒於黑森林法師塔的曆史,和魔法師的特殊地位,帝國對法師塔倒是挺照顧的,至少沒讓這裏的魔法師餓死。帝國也不會吝嗇這點糧食和人力,但懶惰的食物運輸員也絕不會老實地按規矩辦事。或許,這也就是司督看起來體型偏瘦的原因。
不過,魔法師都是沉迷研究、不善於打理生活的人,不是麽?
法師塔內保存著很多石碑,還有刻在石壁上的文字和魔法陣圖案,大多是前人的研究成果。這些文字和圖案都印成了書,藏在或大或小或公或私的圖書館,所以,留在這研究幾乎是不必要的。這也是造成法師塔沒落的原因之一。還是那句話,隻有老古董才會鍾愛所謂的“最原始的資料”。
至於司督選擇留在法師塔修習魔法,而且還是黑森林法師塔,隻能解釋為他跟這裏的其他法師一樣,是個老古董型的人物。也許,他有自己的解釋。
跟法師塔裏的老古董差不多的是,司督也是個木訥的人,至少表麵上看是如此。
司督是老古董?可能吧,至少,他年輕的麵容讓他看起來不像,還有他的真實年齡,也讓他看起來不像是個老古董。
哦,忘了說了,司督因為長期不見陽光,還有個顯著的特征:臉色蒼白。這讓他看起來有些許貴族風範。
“該走了。”司督走出法師塔,有點遺憾地看著法師塔,“六年了,還是沒能找出個結果,唉……”那一聲歎息,聽在耳朵有些滄桑。
“嗨,司督,好久不見。”一個長得挺帥的金發青年走了過來,親熱地摟著司督的肩膀說,“出來走走?”
“嗯,好久不見。”司督不習慣地扭了扭身子,沒能掙脫金發青年的手。他看著金發青年,好久,才在回憶之前五個貴族子弟的對話中想起金發青年的名字,“渥特,謝謝你啊。”
金發青年渥特一愣,神色間有些莫名其妙。然後,他笑著說:“不用客氣,我們是朋友嘛。”
司督的雙唇動了動,最後還是沒說話。
渥特一行五個人,在法師塔的魔法師們看來,並不算是好人,來到法師塔的第一天便大喊大叫的,驚擾了全部靜修或研究中的魔法師。誰都知道,能在黑森林法師塔呆下來的,大多喜好安靜,也不喜歡打擾人,同時也不希望被人打擾。
渥特他們第一天便打破了法師塔的安寧。然後,他們把目標放到整個法師塔唯一的年輕人司督身上,出了不少手段戲弄司督。
司督也曾憤怒過,但好久沒跟人交流的他對渥特五人,因為這一鬧還是有些許感激之心的。天知道再這樣下去,他還會不會說話。而且,渥特他們的捉弄,也讓司督幾近僵硬的腦子開始了轉動。猛然警覺現在自己現在的狀態已經嚴重偏離初衷後,司督對渥特他們的感激又增了一分。
這也是司督決定離開法師塔的原因。
但,感激是感激,好感又是另一回事了。
渥特並不知道司督的想法,他隻感覺莫名其妙,懷疑這個見習法師是不是在老古董中呆得太久,以致腦子出問題了。
“打算出去了?”司督的腦子有沒問題渥特管不著,他在意的是能從見習法師身上得到什麽樂趣。
“是啊,該走了。”渥特的話又引來了司督的感慨,“也是時候該走了。”
“走?”渥特眨了眨眼睛,問,“去哪?不打算回來了?”
“不知道。”司督心裏一片茫然。
家?司督所在的村莊,很早以前便被戰火摧毀了,也不知道還有沒人活下來。被老師收留的第五年,老師也死了,很恥辱地死於暗殺。最糟糕的是,查明真相後,老師竟是因為與另一名魔法師同名同姓而被暗殺,讓司督想報仇都提不起力氣。現在該去哪?司督突然發現,除了法師塔,他竟不知道還有什麽地方可去。
司督的目光又飄向了身後的法師塔。
“銀月城怎樣?”渥特熱情地向司督推薦著,“那可是個好地方。銀月城的美女可是全天下有名的,而且,那裏的商業很發達,沒有你買不到的東西。矮人製造的鎧甲,精靈魔力灌輸的魔法飾品,獸人的寶石,哦,還有米拉斯王國的宮廷武士專用劍都能買到。你不喜歡?沒關係,銀月湖你知道吧?知道就好,那個地方美啊!青山,綠樹,藍天,白雲,碧水,嗯,再加個美人陪同泛舟就完美了……”
司督聽著渥特滔滔不絕地說著,心裏有了警惕,之前的戲弄他還沒忘記。
“怎樣?”渥特終於結束了吟詩般的推薦,拍著司督的肩膀說,“我推薦的絕對是個好地方,保證你去了就不想回來。”
“哦,謝謝,我……”
“我們是朋友嘛,不用客氣的。”渥特打斷司督的話,指著法師塔後麵的一條小路說,“喏,往那走便是了,很快就能到,估計走三個小時吧。唉,說來我還真羨慕你啊,想走就走,沒半點負擔,可憐我還要在這鬼地方再呆上一個半月。”
“渥特,我……”
“不想去銀月城?”渥特再次打斷司督的話,“嗯,讓我想想還有什麽地方比較好玩。帝都,帝都不錯。美女如雲,幸運的話還能見到皇室成員。我跟你說,那些皇室成員長的跟我們不一樣,都是黑發黑眼的,看起來特吸引人。”
“渥特,我……”
“唉,不過也沒辦法。”司督的話第三次被打斷,“我記得這裏好像隻有一條路,就算你想去帝都,也隻能先經過銀月城。”
“我記得……”
“你說那些路是不?”渥特甩甩手,擺出一副怒容說,“那些該死的官員,就知道貪汙貪汙,路都塞半年了,也不見有人去修。遲早讓皇帝陛下砍了他們,看他們沒了腦袋還怎麽貪汙!”
“嗯,那我去銀月城看看,或許它比你說的還好。”司督想了想,接受了渥特的建議。
“放心,去了就絕對讓你舍不得走。”渥特哈哈大笑,用力拍著司督的肩膀說,“我推薦的,絕對錯不了!”
於是,司督被渥特半推著走上那條小道。
走在全被茂密的樹木包圍的小道上,司督總覺得他被算計了,尤其看到幾乎將陽光全部遮住的高大密集的樹木時。可是,他想不出自己哪裏被算計了。
在司督身後不遠處,五個青年鬼鬼祟祟地跟在後麵,一邊小聲說著話。
“渥特,真有你的,這就讓他上鉤了!”那是凱爾的聲音。他壓低聲音興奮地說,“你不去做外交大臣還真是可惜了。”
“小意思。”渥特得意一笑,“你不是想炸了魔獸森林嗎?那小子好歹是個魔法師,一兩隻箭豬還是能幹掉的。”
“嘿嘿,我還沒真見過魔獸吃人呢。”胖子卡普阿下意識地舔了舔下唇,“聽說以前還有鬥獸場。你們想啊,懷抱美人,搖著紅酒,坐在高台上,看****決鬥,那才是真正的貴族生活啊!”
“現在不是給你看了麽?”渥特的話立刻讓五人低聲笑出來。
“如果是風狼就好了。”約翰一邊說著,一邊興奮地比劃,“先割斷他的腳筋,讓他不能逃跑;再切了他的手指、鼻子,留著他的舌頭和眼睛,讓他有力氣叫出來;然後一邊叫一邊看著自己的肚子被挖開,那個腸子……”說著,他做了個拿東西在脖子上繞圈、吐著舌頭的動作。
“得了,約翰,你惡心不惡心?”萊斯說,“我們要的是一場精彩的、最好是勢均力敵的搏鬥。那才符合我們身為貴族的審美。像你那種做法,去屠宰場看就夠了。”
立刻,其他人紛紛點頭讚同。
他們並沒為萬一司督失手,“連累”自己被魔獸攻擊有絲毫擔心。看來他們對自己的身手很有信心。再說,他們中還有渥特這個二級法師不是?
在走了二十多分鍾後,司督便隱約猜到自己要麵對什麽了,也大略猜出了渥特為什麽極力慫恿他走上這條小道。
樹林走到這,視野突然開闊了許多。
眼前是一大片空地,冒出個頭的青草間,依稀能看出焦黃的野草,還有醒目的露出一截燒焦的樹樁。很明顯的大火燒過的痕跡。或者是火係魔獸做的,又或者是大型火係魔法留下的。
這裏經曆過一場戰鬥。司督提起了戒心。
可是,後退已經來不及了。
林間,陰風般穿過身體的嚎叫一陣陣響起。連綿不絕,在林中回蕩著,始終不肯消散。
已經進入魔獸森林了?司督的心吊了起來。在他來到法師塔那一年,這裏雖然也是森林,但還很安全,魔獸的活動範圍還沒擴散到這。這些年魔獸繁衍已經到原來的森林包容不下它們的地步。
“該怎麽辦?”司督轉著頭,眼睛不停掃視周圍,尋找一個可以容身地方。可是,周圍除了樹木,還是樹木。
回去?司督還沒來得及找出對應方法,林間一陣唏嗦聲讓他額上的冷汗立刻冒出來。
已近中午的太陽,把樹木和保留著燒蝕痕跡的空地嚴格地分割為兩部分。一半是明亮的空地,陽光灑在身上留下微微暖意;一半是幽暗的樹林,冰冷如冥界。
那片幽暗中,四盞幽綠小燈滲出慘淡光芒,黯淡了所有陽光,直射得人心底發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