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鷸蚌相爭

伴著慘叫,柳綠條件反射的躲閃。

他們剛才好像還說她是個啞巴來著,雖說這啞巴未必就是聾子,不過這兩個對蜚短流長很感興趣的小婢女,想必也沒那閑工夫研究俗話說的究竟是十聾九啞,還是十啞九聾,那她姑且就再聾上一回,讓她們一次樂嗬個夠,瞧瞧,她還真是個心地善良的好姑娘。

盡管那叫聲殺豬似的刺耳,奴兒卻置若罔聞,微一用力就將閃開的柳綠給揪了回來,直到將整個木簪子歪歪斜斜的插進發髻裏才放手。

因柳綠一直掙紮著,不曾防備奴兒突然放手,猛地倒退兩步,還是沒穩住身子,踉蹌倒地,絆倒了椅子,撞歪了桌子,沒來得及收拾的盤盤盞盞滾了一地。

正這時,門外傳來一聲尖細的怒斥:“遣你們過來收拾,竟收拾到這種地步,你們兩個還真有用”

身上猶滴著水的桃紅臉色一白,膝下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那一聲可真響啊,奴兒都替桃紅感覺疼。

柳綠剛掙紮著想要站起身,聽見這一斥,直接翻趴在地,瑟瑟出聲:“奴、奴婢見過吳總管。”

吳總管皺著眉頭掃過滿地的狼藉,陰沉臉道:“稍後去禦膳房張總管那裏頂兩個缺,燒兩個月灶火,也好長點記性。”

桃紅和柳綠一邊嗚嗚的哭,一邊感謝著吳總管的仁慈。

吳總管帶來的三四個內侍,手腳利落的收拾起來。

奴兒一直盯著吳總管看,大約三十多歲的模樣,清瘦高挑,眉目清俊,模樣生得很是順眼,隻是看奴兒的眼神有些古怪。

奴兒大無畏的迎著吳總管的審視,直到幾個內侍將地麵收拾幹淨了,吳總管才微微朝奴兒施了個禮,退了出去。衝著這個禮,奴兒決定不討厭吳總管。

吃飽喝足,出門曬太陽,瞧見什麽都稀罕,追著螞蟻到小花園,又瞧見一隻螻蛄,放棄螞蟻追著螻蛄到了高牆邊。眼瞅著螻蛄鑽進了土裏,奴兒眨了眨眼,轉身就扯身邊的小樹枝,打算挖開瞧瞧。

扯了兩下沒扯下來,突聽牆那頭有人說話:“公主,再這麽下去就要出人命了,這女人好歹是安侯陛下看上的,如果公主殺了她,隻怕要令安侯陛下記恨了。”

安侯陛下奴兒偏著腦袋思量了好一會兒才想明白,她那個在別人房間裏過洞房夜的夫君赫連翊,封號正是晏安侯。

牆那邊,正上演著一場宮鬥,奴兒天人交戰了一會兒,最後還是順著搭牆的花架子攀上了牆頭,隱在層層疊疊的枝葉裏向外偷偷的窺著。

院子裏擺著個浴桶,兩個內侍將一個衣著清涼的女人腦袋按在水裏,女人手腳劇烈掙紮著,桶邊濺出一圈水痕。

正對麵的椅子上坐著個錦衣玉帶的少女,輪廓很好,卻因為嫉妒而顯得有些猙獰,憤憤不平的說:“什麽東西,也敢在本公主麵前炫耀,瞧那一臉狐媚子樣就叫人心煩,脂粉味太濃熏著本公主了,本公主隻是給她洗洗幹淨,她自己柔弱死了,與本公主何幹”

奴兒撇撇嘴,這麽個洗法,怕沒幾個不柔弱的。

浴桶旁的女人掙紮的開始變弱,前頭噠噠的跑來一個小侍女,還沒站穩,便開始上氣不接下氣的喘息道:“公主,安侯陛下到”

那些話本子上講,但凡是個壞女人迫害男主人公心愛的姑娘,總是可以逃過男主人公的眼睛,最後女主人公被虐待的半死不拉活,壞女人卻遂心如意的跟瞎了狗眼的男主人公**,風流快活。

奴兒雙手撐腮趴在牆頭,一雙大眼亮晶晶,她想知道壞女人到底通過什麽方法哄得男主人公暈頭轉向。

根據今天早晨聽來的八卦分析,被按在浴桶裏的應該就是昨天晚上赫連翊相中的舞姬煙翠,而那個盛氣淩人的少女,大約便是被人非議的鬱瓊公主。

聽說赫連翊到了,鬱瓊的神色頓現慌亂,壓低聲音急促的吩咐道:“快,快將她拖到後麵去。”

奴兒恍悟:原來這鬱瓊公主,也是個有賊心沒賊膽,虛張聲勢的主。

內侍圍攏過去,七手八腳的拉拽煙翠,可他們將將把煙翠從浴桶裏解脫出來,赫連翊便出現在院門口。

錦衣玉帶,容止俊雅,墨發半束,亮如墨緞,正是花繁葉茂好時節,赫連翊芝蘭玉樹的立在花叢前,比得身後姹紫嫣紅也失了冶豔,在一幹人等戰戰兢兢窺著他時,麵無表情地回視亂作一團的狗腿子。

若要以貌取人,嗯,這個赫連翊,絕對是個禍水。

鬱瓊倏地從椅子上彈跳起來,略有些蹣跚的向赫連翊走去,端出最燦爛的笑容,和聲細語的問:“翊哥哥不是去和父王議事了麽,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赫連翊清冷的視線越過鬱瓊的笑臉,投向奄奄一息的煙翠,未做一詞,卻有一個酥到人骨子裏的聲音接過話去:“若不快點回來,怕中意的姑娘便要被人給活生生的溺死了。”

循聲望去,卻是著一襲曳地百花裙的姒黛,款款而來,最後挨著赫連翊駐足,嘴角噙了一抹等著看好戲的冷笑。

奴兒眨了眨眼,伸出自己的手指頭扒拉著,一個兩個三個,暗歎:“哇,還真糾結”

算來算去,倒是將自己給漏下了。

鬱瓊不理會姒黛,順著赫連翊的視線望向煙翠,斂了笑容,聲音幹澀道:“翊哥哥,我、我和她鬧著玩的。”

姒黛嗤笑:“這個玩法還真別致,瞧著煙翠這模樣,明顯不喜歡這個遊戲,公主若實在喜歡這樣玩,為免掃了公主的興致,就將煙翠換下去,我找幾個人陪著公主玩,保準令公主體會到比煙翠還刺激的感覺,公主覺得可好”

鬱瓊咬了咬牙,冷哼:“現在是我和翊哥哥在說話,你算什麽東西,在這裏說三道四的”

姒黛的媚眼驀地瞪圓,盯著鬱瓊笑道:“我算什麽這點你父王最為清楚,還由不得你來置疑。”

鬱瓊口舌上不及姒黛,就朝赫連翊撒嬌,伸手親昵的拉著他的胳膊搖晃,嬌嗲:“翊哥哥,你看她”

赫連翊淡然出聲:“勞請公主喚個禦醫過來。”

奴兒嘟了嘴,鷸蚌相爭,始作俑者倒是站出來充和事老,真沒看頭。

低頭看了看腳下的花架子,打算沿路返回,沒想到再一抬眼竟對上了赫連翊深不可測的眸,心上一驚,腳下一滑,撲通一聲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