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你滾,你滾!

侯府管家是跟著君羨一起進來的。

看到景離身在客房,眼底微微一詫。

而景離在看到管家的那一刻,嘴角的弧度便徹底壓了下去。

“世子,這是侯爺囑咐轉交的東西,”上前幾步,恭謹的將手裏的東西呈給景離,管家又道,“另外侯爺吩咐,世子下晌該去青竹園了。”

聽到青竹園三個字,景離瞳孔幾不可見的縮了下,麵無表情的接過管家手裏的東西,攥緊。

目送管家離去,君羨才慢悠悠的上前,上下打量眼前的小娃兒。

不是她的錯覺,他身上的氣息又改變了。

陰沉沉的。

給她的感覺很不好。

“我還以為第一個來的會是景候妃,你昨晚又受傷了,她不會不知道吧?”身為母親,第一時間趕來是常情,至少,也該做做樣子不是。

如上一次一樣。

“她不知道。”景離垂眸,看著手上被抓出皺褶的幾張薄紙,語氣莫名,“也可能,知道的。”

看著全身沉浸在低氣壓中的小孩兒,君羨沉默了,良久,抬手在他的小腦袋上揉了揉,“下床洗漱,膳食馬上就來了。”

歪頭,躲開頭頂作亂的手,景離將那幾張薄紙塞到君羨手中,“給你,抵藥錢。”

“……”她貪財的形象是定型了?漫不經心的展開紙張一一看去,“這是什……”

聲音消失在唇邊,君羨臉上的漫不經心斂了起來。

地契。

這東西她是知道。

“這是何意?”君羨抬頭,看著小娃兒。

“紫蘿巷周邊民房的地契,你不識字嗎?”

“我是問你為何給我這個?藥錢?我問你要了嗎?”君羨不知道為什麽,心裏會冒出不爽,照她的性子,意外之財隻會讓她喜不自禁。

對上君羨的眼睛,小娃兒嘴唇動了動,在她迫人的視線下扭開頭,哼唧,“那幾個混蛋以為抬出什麽二爺的名頭就能壓人,我不高興了,把地契拿過來有什麽不行!”

梗著脖子死倔的模樣,讓君羨氣惱的同時,竟然隱隱覺得無奈。

“行,怎麽不行,那你就自己收著,給我作甚?”

這種逼問的方式讓小孩兒鬧了,倏地轉過來瞪著君羨,嚷,“東西是我的,我愛怎麽用就怎麽用,愛給誰就給誰!不是看你幾次三番救過我,你以為我會把東西給你!不識好歹!”

嗬,君羨氣樂了。

這明顯就是惱羞成怒色厲內荏。

明明是想對人好,偏偏用這種方式,搞得像是強迫人接受他的施舍,非要弄得人不爽。

怎麽長的情商?

不,八歲大的娃兒,連腦子都還沒生長完全,懂個屁的情商。

“是不是別人對你好上那麽一丁點,你都會加倍的饋贈回去?”抖著薄紙,君羨問得有點無力。

倘若是,她是該教他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還是該教他滴水之恩報以湧泉?

這讓她很糾結啊。

咬著牙,死瞪著君羨,景離精致的小臉陣青陣白。

她這副樣子是什麽意思。

他給她的東西,她不願意要?她看不上?

她是在嘲笑他?嘲笑他對她賣好,嘲笑他蠢?

陡然的,戾氣由骨縫裏滋生,伴隨戾氣而來的,還有讓他極為陌生的委屈。景離朝君羨撲去,發了狠般的抓著她的手便咬。

“不識好歹的東西!你滾!你滾!我把這些東西撕了燒了都不給你!你滾!”

手腕上傳來陣陣刺痛,耳邊是小孩含糊不清的憤恨的話語,身上還得挨著他的小拳頭。

君羨抽了嘴角,額頭突突的跳。

讓她滾,好歹,別把她的衣擺攥那麽緊啊!

“你這個死小孩……”閉上眼睛呻吟,君羨隻覺得好氣又好笑,卻半點生不起氣來。

若是以往,遇上這般蠻不講理的混賬娃兒,她會怎麽做?

揪著領子把人扔出去?抬手把人甩開?嗤笑一聲扭頭就走?

這一刻,她一點也不想這麽做。

使了個巧勁,將手腕從娃兒嘴裏解救出來,把仍然在捶打的娃兒圈進懷裏,君羨歎息,“你怎麽就這麽橫呢?”

懷裏的小身子一滯,臉埋在她懷裏,哼哧哼哧的喘著粗氣,小手還在作勢捶打推拉,力道卻明顯變弱,“你滾!你滾!”

“……”除了這兩個字,就沒別的詞了?

將正一心一意造反的娃兒抱起,轉身坐在床畔,君羨再次將幾張薄紙舉在眼前,這一次認真仔細的翻看。

好幾次,小娃兒想要搶,都要君羨鎮壓了下去。

“這些地契值不少銀子吧?將巷子周邊的地皮全收羅進去了,怪不得那幾個漢子敢那麽囂張的放話,當真是二爺一句話,那些乞兒就得立馬無片瓦遮頭,”邊說,一手還拍了拍娃兒的小腦袋,“做得不錯,下次再碰上那些人,看他們還敢不敢叫我等著。這幾張紙若是換成銀子,都能把他們活埋了。那些乞兒需得好好謝你才是。”

“你不是不要嗎!”

“誰說不要,有人嫌銀子多的?”

“哼!”小娃兒臉扭到一邊,臉上的戾氣已經消散。

那些乞兒有無片瓦遮頭,與他何幹?他用的著他們感謝?

他隻是不喜歡,那些人對她不敬的嘴臉。

以為占著一塊地盤了不起?那他就把地盤奪過來!

感覺到懷裏的人兒情緒逐漸平複,君羨將地契收起,才有時間看自己的手腕。

上麵赫然一圈血印子,真是下了吃奶的力氣咬她。

因著她抬腕的動作,小人兒又是一僵,顯然看到了自己的傑作,總是黑蒙蒙的眼珠子左右遊移,總算不再瞪著她。

“消氣了?”

“誰生氣了!是你不識好歹,你先惹我生氣!”死不認錯的典型。

“這份地契,你怎麽得來的?”本是隨口一問,然小娃兒的反應,讓君羨心底發沉。

與他相處越久,越能清晰感覺到他氣息及心緒的變化。

在她問這句話的時候,他身上分明流竄過陰沉。

“你要便拿著,問那麽多作甚!”

小孩兒逃避話題的意圖太明顯,掰著他的小腦袋,君羨緩緩眯起了眼睛,“跟你身上的傷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