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開學前的尷尬(下)

就是這裏,他記憶深刻的地方。就在這裏,師父教會了他賭博的第一課。

習慣性的拋起手中僅有的一枚硬幣,殷閑伸出右手讓那枚硬幣落在他的手背之上,然後沿著指縫在四個手指中間流暢的流動了一個來回,再次回到了掌手之中。他握緊拳頭輕輕的在自己的嘴唇上吻了一下,輕聲說道:“祝我好運!”然後就義無反顧的踏進了通往地下棋牌室的甬道。

這是他賭博前的一個招牌動作。四年前,就在這裏,他身無分文的踏進了這個棋牌室,然後輸了之後被人拖出來一頓毒打!也就是在那之後,他才真正的明白過來,賭徒的世界,是一個黑暗的世界。在這個世界裏沒有對與錯,隻有勝與負。

寂靜的甬道在昏黃的夜色下邊像是一張大嘴,吞噬著來客的理智與金錢。盡頭處那烏黑的大門後邊隱隱透出一絲亮光,間歇傳出來的“劈裏啪啦”的麻將牌的撞擊聲像是一首魔曲一般,勾引著人心底最深處的。

隻是這聲音聽在殷閑的耳朵裏邊,卻格外的親切和動聽。因為,這就是他生存的根源!四年前,他就從這裏學到了一個真理——一個真正的賭徒,無論如何都不能把錢輸掉!四年後,他又回到了這裏,因為他要把別的賭徒的錢從這裏拿走!

輕輕的推開棋牌室的門,一股濃重的香煙味道撲鼻而來。煙霧彌漫之中,幾十個賭徒一桌桌的出現在他的眼前。昏黃的燈光下,每一個人都是全神貫注的盯著自己的牌,對於殷閑的到來,完全沒有人理會。隻有靠在門口吧台處的老板點了點頭,那顯然是歡迎光臨的意思。

殷閑也微笑著點了點頭,示意自己要先看一會。那老板就不再理他,斜靠著櫃台閉目養神去了。而他就眯著眼睛,仔細的打量著這間棋牌室。

這裏的房間與四年前並沒有多大的差異,隻是又增添了不少的牌桌。這十幾張牌桌橫七豎八的把這個原來不算太大的空間布置的滿滿的。每張桌子上邊都滿滿的坐著四個人,看來,這裏暫時並沒有空位。

殷閑卻不著急,他不緊不慢的從各張桌子邊蕩過去,觀察著打牌的每一個人。尋找著自己的目標。對他而言,一般人的輸贏太小,不符合他賺錢的要求。而且,贏他們的錢,殷閑覺的從心底裏說不過去。他的目標是一兩個賭術不太高超的賭徒再加一有錢的暴發戶,這樣即省了他尋找肥羊的麻煩,也讓他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畢竟,盜亦有道,不是嗎?自己這樣子也算是黑吃黑吧!殷閑一般觀望,一邊自嘲道。

菜鳥!菜鳥!還是菜鳥!他一路過去,所看到的每一個賭徒都被他定義為菜鳥!粗糙的打牌技術,盲目的碰牌吃牌,每一個人都是外行人!殷閑心中不由暗歎一聲,難道這裏已經沒有行家了嗎?

正在他鬱悶的時候,眼光掃到了角落裏邊的一桌。哈哈!理想的目標終於出現了!那一桌之上坐著的四個人之中有兩個都是行家!

所謂行家,就是殷閑對詐賭出千的人的稱呼。在賭徒的世界裏有兩種人。一種是規規矩矩的打牌的人,他們靠運氣和打牌的技巧取勝。這種人殷閑稱呼他們為外行,也就是他所說的菜鳥。而另一種人,就是靠偷牌作弊來贏錢。他們的手法是常人所無法看到的。而這種人,就是人們通常所說的老千。也就是殷閑口中的行家!

而眼前的這四個人中,恰好就有兩個都是行家。雖然殷閑隻看了一眼,但是他們身上的那種行家獨有的“味道”卻瞞不過殷閑的毒眼!

就是這裏了!殷閑打定主意之後,不動聲色的站在他們身後不到一米的地方,仔細的觀察著他們的手法和技巧。

桌子上邊的四個人,東家是一個胖子,看他滿臉得意的樣子,應該是贏了不少錢。不過殷閑注意到他那一身庸俗的打扮,就知道他才是真正的肥羊,隻是那兩個行家才剛開始磨刀,沒有下手而已。而南家和西家就是那殷閑眼中的行家。雖然他們沒有什麽言語和眼神的交流,但是從他們打牌摸牌的方法上,殷閑還是看出他們所用的手勢的正是行家中的被稱之為“九節鞭”的一種手語。

而北家坐著的那個高瘦的家夥,很明顯的就是剛才最大的輸家。看他蒼白的臉色和鬱鬱的表情就知道,他剛才被兩個行家當了冤大頭。那兩個行家明顯不願意輸自己的錢,又想釣住肥羊不走。因此就讓這家夥輸了個底朝天。

似乎是注意到了北家快要輸光了。兩個行家相互打了個眼色,就準備開始宰羊。

卻沒有想到這個時候,北家突然站起來,鬱悶的說道:“不玩了!今天運氣真背!老子都快輸光了!”

那兩個行家一驚,剛準備開口勸慰幾句,那東家那肥羊卻先開口了。

他冷哼一聲,不屑的說道:“操!什麽東西嘛!老子才剛來了興致,你就不打了!早知道就不要Lang費時間嘛!最看不起你們這些窮鬼了!沒錢,玩什麽牌嘛!”

“你……”那瘦子本來就輸的十分不爽,再被這胖子一刺激,氣的連話都說不完整了,“好!好!!山不轉水轉,咱們後會有期!”

說完,他把手中的牌一摔,轉身就離開了牌桌。

兩個行家沒有料到這個變故,頓時目瞪口呆,那胖子卻在旁邊罵罵咧咧道:“窮鬼!小癟三也來打牌!輸不死你!”

他又轉向兩個行家說道:“現在三缺一了!雖然我沒有贏夠,但是人不夠那也沒有辦法了!”

兩個行家怎麽肯就這樣放他走呢?趕緊拿話套住他,眼角四下張望,期待著有人來配場。

是時候了!殷閑微微一笑,緊走兩步上前說道:“人不夠嗎?我來搭個桌行不行?”

兩個行家頓時喜出望外,兩個人一把拉住殷閑說道:“行!難得出來玩會,要盡興才行嘛!兄弟來的正是時候!”

那胖子卻一臉狐疑的望著殷閑,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你行不行啊?我們可是打現錢啊?你不會像剛才那個窮鬼一樣,一兩把就跑吧?”

殷閑微微一笑,說道:“一點小錢還是玩得起的!”

那胖子仍不放心,繼續追問道:“我們玩的可是一塊兩塊!要每把清賬的!你要是沒錢,就趁早離開!別再讓我壞了興致……”

殷閑大概也知道一點這地下賭場的規矩,他們通常用一塊來代表一百,這樣就不會給人落下口實。所謂的一塊兩塊就是底為一百,莊家翻倍的規矩!

他也不再廢話,直接把口袋裏準備好的一萬元的學費拿出來,輕輕的放在了桌子上。

那胖子知趣的閉上了嘴,隻是仍自嘟嘟囔囔的不知道說些什麽。

那兩個行家卻是神情大喜,他們交換了一下眼神,早已經準備好的屠刀向那個肥羊舉了起來。

四人打的是國標麻將,不過用的是一二規則。這兩個行家也很有分寸,沒有很明目彰膽的大贏特贏,隻是理牌之間動了一些手腳。隻是這一切都逃不過殷閑的法眼。

殷閑已經看出,他們在擺牌的時候做了手腳,兩個人一共埋了三墩雷。所謂“埋雷”是行家的說法,就是將四張一樣的牌擺成一起,形成一個暗杠。在抓牌的時候,運用偷龍轉鳳的手法,右手抓牌的時候,隻拿起半墩,而另外半墩則從埋雷的地方抓起。這樣抓好牌之後,手中就有了一副暗杠,即可以在贏的時候多加一番,又可以在關鍵時刻截斷對家拿牌。

而他們在打牌的時候,則使用了一種叫做“二鬼抬轎”的手法。就是上家手中握著一張牌,在打牌的時候借著手掌的遮掩用手中的牌替換下家要摸的牌。這樣下家剛進之後就是自摸糊牌。而他們相互通牌的時候,用的就是“九節鞭”這種手語。用左手的小指無名指和中指的三個關節來代替一到九這幾個數字。而用食指來代表花色,用姆指的定位來確定到底是哪一種牌。這樣一來,上家就可以根據下家的需要來靈活的放牌。

在兩個行家的配合之下。那個胖子很快輸掉了好幾局。在付錢的時候,殷閑還是給嚇了一跳,沒有想到他們所謂的一塊竟然是一千塊。還好兩個行家的主要目標是那個胖子,他們也怕殷閑輸光了不玩。因此也放了幾把水。這幾局下來,那胖子很快把剛才贏的錢輸了個精光,而殷閑的輸贏則是剛好持平!

那個胖子輸的臉都綠了,他罵罵咧咧的嘟噥了幾句之後,突然說道:“不行!我要加注,這樣小點也沒有什麽意思!我們玩五塊的!怎麽樣?”

兩個行家聞言一愣,不過很快的,他們就相視一笑,說道:“沒問題,玩多大的都行。隻要這位兄弟沒意見!”

兩個行家沒有注意,殷閑卻清楚的看到了那胖子提到加注時嘴角泛起的一絲若有若無的嘲笑。他禁不住心中一顫:敢情這胖子也是一個行家,打了這老半天,他竟然是扮豬吃老虎啊!隻是,這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到底誰是肥羊,隻怕最後才會揭曉吧!

殷閑心中冷笑一聲,臉上的表情卻絲毫沒有變化,他輕輕的敲了敲桌子說道:“即然大家都沒有意見,那我也不好反對了!”

“好!!”那胖子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了一絲笑意,“我就喜歡跟痛快人打交道!”說著,他就伸出手去洗牌了。

殷閑一眼就看出了那胖子的意圖。他的兩隻大手罩著的竟然是清一色的幺九牌。看來,他是想給自己作一個國士無雙出來。

隻是,有那麽容易嗎?殷閑不急不徐的洗著牌,心中暗自冷笑道:真正的戰鬥,現在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