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上

“先生,請您出示一下身份證”胖子道。

“這我匆忙趕過來忘帶了啊!”杜弼忬一副才突然想起來旋即後悔懊惱的表情,其實身份證就在他的皮夾裏。

“那對不起了先生,不能提供身份證或身份證複印件者不可以參加比賽”胖子一臉的鐵麵無私,恐怕包拯、海瑞再世,見了這胖子的神態表情也得自歎弗如。

“大哥,幫幫忙通融一下,我是太激動了出門忘記帶身份證,我家又住的遠回去拿肯定是來不及了。您看我這一身行頭多專業,不瞞您說我小時候可還差點被國家輪滑隊選中進入國少隊呢您”杜弼忬還沒說完胖子已不耐煩的打斷了他。

“沒有身份證就是不行!這是規定!就算你是國家隊的沒身份證也不能參賽”胖子斬釘截鐵道。

杜弼忬此刻才深切的體會到什麽叫做“虎落平陽被犬欺”了!

看著矮胖子‘鐵判官’和‘小人得誌’的混合表情,杜弼忬不再多說什麽,走到門旁角落裏掏出皮夾抽出五、六張百元大鈔攥在手心裏,他本想去廁所折幾張草紙花一毛錢買個信封的,剛進大學時候進過一家飯店,見有人家辦喜事,他靈機一動就想出此法混進去冠冕堂皇大大的吃喝了一頓。量這胖子也不敢當麵拆開信封查驗的。又一想還是作罷了此念,這年頭厚顏無恥卑鄙下流之人到處都是,別今兒個被自己撞上一個,媽的,不就幾百塊錢嗎,犯不著拿自己的命開玩笑啊!

杜弼忬握著錢又轉到了矮胖子麵前,胖子一抬頭見剛才這人有折轉了回來,臉上的不耐煩似條件反射般浮上來。

杜弼忬不等他驅趕便搶先道:“不好意思,我剛才摸了摸口袋發現帶了身份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麻煩!拿來!”胖子道。

杜弼忬立馬將手伸過去遞到矮胖子手裏。

矮胖子一驚,汗珠子瞬間從額頭冒出,不知是激動、緊張反正不會是是憤怒,臉成了暗紅色的豬肝。

“你這你這是賄賄賂”胖子握著人民幣說話舌頭都大了,眼珠不住轉動,觀察著四周:“我們組織方是是絕對絕對不允許的!”胖子看清了周圍沒人在注意自己這裏,緊緊握拳的手從桌子上往後抽,極力想表現的自然卻實際很不自然異常僵硬的把手**口袋:“這個看你這麽熱衷於這個運動,這個怎麽說來著,哦,正所謂法理不外乎人情嘛,這個,那我就法外開恩吧!”說著自抽屜裏拿出一個黃色的橢圓形號碼牌遞過來:“拿著,別在胸前,我登記一下,你可以參加比賽了”說著從抽屜裏拿出一本比桌子上那本稍微像樣點的筆記本展開,一遍寫一邊念著:“範凡,69號”也不知是自言自語還是故意念給杜弼忬聽的。

杜弼忬遞了錢之後一直未曾開口,像一個觀眾欣賞著小醜的表演,直到這時才不鹹不淡說了聲:謝謝。

“這個這個事,嘿嘿,嘿嘿嘿”胖子搓著手一副奴才樣,和剛開始時候的清官相判若兩人。

杜弼忬絕頂聰明之人,自然明白他要說些什麽,揶揄著憋著喉嚨學著小沈陽的聲音笑道:“安啦,俺不會多說的啦,說出來你倒黴俺也要被取消參賽資格的,‘謔’(後鼻音,拉長音),還對著胖子來了個蘭花指”。

胖子的臉一下從生豬肝的深紅色成了黑灰色的熟豬肝,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杜弼忬覺得自己在如此緊張激烈生死存亡的關頭還能開這種玩笑,這樣的心態連自己都不得不佩服自己了。

此時人已多了起來,小孩,少年人居多,像他這點年級的也就二十多個,穿著也很相似,隻顏色各異,幾個小孩滑得飛快相互追逐著、叫囂著,也有三三兩兩聊天的,逐漸熱鬧了起來。

不遠處有幾個二十來歲的男生坐在商場拐角的角落裏低聲交談著,杜弼忬滑著有些生疏的輪滑鞋——杜弼忬還是習慣將之成為溜冰鞋——過去,蹲下身一屁股坐在了他們旁邊說了聲:你們好。幾個年輕人也不看他,嘴裏答了聲好,繼續交談著什麽。

就在這時,一個穿黑色西裝的中年人向矮胖子處走去,身後跟著兩個人,一個穿了一身警服,不是迷彩服更不是聯防隊、輔警的服裝,更不是保安服,而是真正民警的衣服。而另一個穿著一身風衣,平頭,墨鏡。整個人帶著一股囂張之氣,眼睛上雖帶著墨鏡,卻依舊有隱隱殺氣透出,眼神四處遊弋著。

杜弼忬急忙低下頭。

一身西裝的中年人顯然是矮胖子的領導,胖子已恭敬的站起身來,滿臉阿臾之色。

中年人詢問著胖子,杜弼忬隱約聽到什麽“身份證上照片和名字和本人”“有沒有可疑的人”矮胖子不住的搖著頭,像條擔心自己做錯事被主人責罰的哈巴狗。

中年人接過報名登記本仔細看著,又說了句什麽,矮胖子趕忙點頭哈著腰打開抽屜把參賽登記本遞過去。

中年人更為仔細的從上往下看了一遍又一遍,最終失望的轉過頭將手中的兩個破爛本子分別遞給了身後兩人。後者兩人似中年人那般上上下下掃了幾回,兩人看完搖了搖頭,將本子遞還給了中年人,西裝中年人無奈的攤了攤手。

杜弼忬硬著頭皮假意和身旁的幾個年輕人攀談。

“你們看上去很專業啊?”

“你們以前參加過這類比賽嗎?”

“你們?”

周圍幾名青年男子有一句每一句的回答著“哦”

“沒,愛好”

“”

其中兩人麵露厭煩之色,礙於杜弼忬如此熱情,也隻能胡亂應答了一句。

杜弼忬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問些什麽,更甭提聽見這幾人的回答了。他低著頭假意的微笑著說話,可腦子已因過度緊張而變得木訥、遲鈍!他抬眼偷瞟,發現戴墨鏡那哥們朝著自己的方向,仿佛在狠盯著自己,杜弼忬急忙收回眼角餘暉,機械得笑著,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

許久

西裝男、差佬、墨鏡仔的身影早已消失在眾人的視線裏,杜弼忬依舊還在笑著、說著

身邊的幾個年輕人已停止了相互的交談,吃驚的看著杜弼忬,那眼神是隻有看到瘋子才會有的!他們相互交換了眼神,各自站起身遠遠走開了——自言自語傻笑並不可怕,可怕的是自言自語傻笑到能將自己的發根、全身汗濕,這才是瘋子發瘋的最高境界吧!

這其中一段時間,杜弼忬的記憶是一大片的空白,當他自‘瘋子’狀態醒來,發現自己周圍就自個兒一人了!偷眼瞄向報名登記處,見三名不速之客早已不知去向,隻矮胖子一**口大口喘著粗氣,就在杜弼忬抬眼望去之際,他也正朝杜弼忬這邊看過來,眼神已然變了——變得異樣的決絕。

矮胖子停止了喘息一步步向杜弼忬處走過來,走近到杜弼忬坐著的拐角處蹲在他的身前,雙眼泛著紅光,血絲密布。

“我不管你是不是他們要找的人,不管你出於什麽目的,你要想繼續參加比賽再給我兩千!不然拿著你給我的幾百塊,滾蛋!”矮胖子喉嚨已徹底沙啞了。

杜弼忬連一秒、半秒、一瞬間、一彈指、一刹那都不曾猶豫,掏出運動褲內的皮夾,掏出所有錢後撚出兩張後放回皮夾其餘全部遞給了矮胖子。

矮胖子迅速將錢接過放入口袋:“這裏至多一千左右!”

杜弼忬旋即將手上的“Lang琴”鑲鑽手表解下來遞給胖子。

胖子接過手表看了看,眼中一抹驚喜掠過,顯然是個識貨的。

“現在開始我們誰也不認識誰!”矮胖子將手表戴在自己手腕上,說道。

“我們認識嗎?你是哪位?”杜弼忬一副不要和陌生人說話的驚愕不解模樣,好像眼看此人真的從來就不曾認得一般。

矮胖子這才放心的笑了笑,轉過身低聲說了句:‘謝謝’便快步離去。

杜弼忬用手指刮掉了額頭上的一層汗,馬上就要開始比賽了吧!下意識的抬起手一勒衣袖,看著空空如也的手腕,皮肉上隻留下一個與手表一般大小紅色的圓形印記。

“請所有參賽的選手請到這裏排隊!請所有參賽的選手請到這裏排隊!”矮胖子扯著喉嚨叫喊著,沙啞的喉嚨說起話來像《古惑仔》裏的“阿坤”。

分散在四周的三兩人群匯聚了過來,四麵八方都是滑輪與地麵的摩擦之聲。

“請各位分成五排排好隊,請各位參賽選手配合一下,謝謝!”胖子道。

“第x百貨”門口的廣場上瞬間出現了五條不斷扭曲的長龍。

“現在,有請我們的讚助商、也就是‘第x百貨’的副總裁馬新華馬先生給我們講話,大家歡迎!”胖子說著帶頭率先鼓起掌來,眾人礙於麵子異常吝嗇的給了幾下短且無力懶散的掌聲。

簡短稀落的掌聲後,矮胖子身後走出一人,赫然就是剛才帶著一名警察一名酷似殺手的那位西裝男,看來他就是矮胖子所說的“第x百貨”的副總裁馬新華馬先生了。

“各位運動員!大家好!”馬先生接過矮胖子遞過來的無線話筒發話道,一副國家領導**閱兵的架勢做派。

“噗哧”一聲,站在杜弼忬右手邊的一個十六七歲的姑娘笑出聲來,這姑娘一頭黃色朋克發型,脖子裏掛個mp3,黑色露臍裝,淡綠色牛仔褲上滿是大小窟窿。

而杜弼忬前後左右其它人也一個個強忍著笑,把張臉憋得像個燒熟的鹹豬頭。

杜弼忬也不由苦笑了一聲,運動員?虧他想得出來!還好沒說各位同誌,不然可真要噴飯了。

就在這一刻,西裝男馬副總裁假意幹咳了兩聲,見有幾聲輕笑傳入耳朵,頓覺有損其威儀,幹咳兩聲後接著道:“各位同誌!請保持安靜”

“嗬嗬!”

“哈哈哈”

“嘿嘿嘿”

“哇哈哈哈”

廣場上五條龍扭曲得更厲害了,仿似喜慶節日裏的舞龍一般。杜弼忬身邊的朋克女孩更是笑得肆無忌憚,前仰後翻,最後居然捂著肚子蹲在了地上,笑得眼淚鼻涕都流淌了出來。

“安靜安靜!請大家保持安靜!”矮胖子焦急叫嚷著,提醒大家保持安靜。

馬副總裁尷尬的站在那裏,手裏啊捧著窩窩頭不,他手裏握著個話筒,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不明緣由的路人見了以為這位仁兄表演四川絕技“變臉”呢!

“各位請安靜,大聲喧嘩破壞秩序者將被取消參賽資格!”矮胖子急中生智大吼一聲。

這一招確實夠狠、夠絕、有效,而且和某感冒藥廣告的宣傳一樣,絕對的起效快!

嬉笑人群迅速靜了下來,馬同誌向矮胖子投去一縷讚賞的目光。

矮胖子得了這目光裏傳來的訊息,心髒狂跳不止,臉漲得通紅、虛汗直冒,迅速回以‘願為主子赴湯蹈火在所不辭’的眼神。

兩人眉來眼去,秋波陣陣,電流縱橫。尤其是矮胖子,麵紅汗淌,似春天裏發了情的公豬一般。

杜弼忬身旁一頭黃色‘獅子毛’發型的女生臉憋得像被遺忘在角落裏番茄,麵皮紅的幾乎要破裂開流出血來了,不過最終還是強忍著沒有笑出聲。

西裝男副總裁到底是做領導的,反應就是快、臉皮就是厚,他再一次以假咳作為掩飾和緩衝調整,再次開口說話時已恢複了他意氣風發、莊重威嚴的麵貌,這讓在場者咂舌唏噓,內心裏感慨不已,更有人猜測這位馬副總下海前做過‘人民公仆’,而且最起碼是科長以上級別的——否則哪裏能練就出如此厚的臉皮?如何能將‘假咳’運用的如此恰到好處、爐火純青?

“其它的我就不多說了,比賽規則和獎勵製度各位都清楚了,一會兒請各位按號碼牌上的秩序排好隊依次出發,不要擁擠搶位置,以免受傷,一會兒由開道指揮車帶領,請按指揮車帶領路線行進,不可以自行選擇路線,否則以作弊計,將被取消資格!回程由組織方,也就是我們‘第x百貨’負責將各位送到比賽起始地——也就是現在這個地方”馬副總裁故意頓了頓,接著問道:“各位還有什麽問題?”

“請問為什麽要按號碼牌上的數字前後決定出發的秩序?”第一排一個男子的聲音問道。

“是啊是啊!這不公平!”

“杆位很重要,F1的排位賽多激烈,就是為了發車時能靠前些!這對我們晚報名的不公平!”

“”

“”

場麵再度混亂起來,少數沒有喧嘩的人手裏或胸前握掛著的號碼都是非常靠前的。

“本次比賽共一百六十四位一百六十四位那個愛好者參加,這個排序總用先後的嘛!”馬副總道。

“憑什麽我要排在別人後麵?”

“對!憑什麽別人要排我前麵?!”

“安靜,安靜!請各位發揚一下謙讓友愛的精神,這也是我中華民族的傳統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