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盡忠報國
秦檜沒收三大將的軍權,三人態度各不相同。其中,年過五旬的韓世忠最消極,身為朝廷命官,每天穿著非主流服飾出入宰相衙門。後來連虛職也辭去,帶一兩個奚童,到處遊山玩水,真的交出軍權,退休養老。不過養老後韓世忠研發了一種克敵弓,是神臂弓的改進版,非常強大輕便,後來成為宋軍的主戰武器。紹興二十一年(1151年),鹹安郡王、鎮南武安寧國節度使韓世忠薨,享年62歲,追封通義郡王、蘄王,配饗高宗廟庭。其妻梁氏正史中記載不詳,野史稱之為梁紅玉,據說是營妓出身,也曾立下不少戰功,在紹興五年的一次戰鬥中中伏犧牲,夫妻兩人一直受到民間的高度讚譽。而39歲的嶽飛始終堅持要求歸還軍權,最後宋廷讓張俊、嶽飛重返指揮崗位,並讓他們到楚州視察韓世忠的部隊,準備分到二人麾下。韓世忠舊部對此安排異常不滿,甚至一度流傳要刺殺張俊。而張俊、嶽飛一路同行,正直的嶽飛和私欲頗重的張俊事事不和,加劇了矛盾。當初年輕的嶽飛在宋軍中快速崛起,張俊、韓世忠都很嫉妒。
為改善關係,嶽飛將繳獲楊幺的樓船全副武裝了兩艘,分送給張、韓。韓世忠大喜,張俊卻認為是嶽飛在炫耀,更加嫉恨。後來張浚公開說嶽飛、韓世忠是最優秀的兩員大將,嶽、韓更加惺惺相惜,張俊則更加嫉恨。韓世忠舊部有一名軍吏景著上言不能分了韓家軍,被秦檜抓住把柄,捕入大理寺,並以此誣告韓世忠。嶽飛得知後立即通知韓世忠,韓世忠趕到高宗麵前解釋清楚,避免了被秦檜背地裏陷害。秦檜對嶽飛的怨恨也達到極點,他與張俊一碰頭,說起嶽飛,都是咬牙切齒,遂合謀陷害嶽飛。碰巧嶽飛在柘皋之戰中表現不佳,又拒絕收複一座他認為不能守的小城,都成為把柄,秦檜鼓動嶽飛的仇家諫議大夫萬俟禼(音同“末騎泄”,“萬俟”是拓跋鮮卑的一個部族名,漢化後以此為姓)彈劾嶽飛。嶽飛本來就不想要這個樞密副使,於是主動辭去,還武勝定節度使銜。宋朝高官被禦史彈劾導致降官本來也不是什麽稀罕事,而政治鬥爭也都僅限於權力分配,從不涉及人身,所以嶽飛走得很瀟灑。
但他並沒料到,這一次,他將成為一個曆史紀錄。秦檜依次平定各位武將後加緊與兀術議和,而兀術議和的一個必要條件竟然是要殺嶽飛!在宋朝要殺一個有罪的官員尚且不能,何況是殺一個無罪的少保?但秦檜和張俊都已經報定必殺之心,一定要試一試。王貴本是湖北宣撫司都統製(軍團長),是嶽飛麾下最重要的將領,曾因罪差點被嶽飛處斬,於是秦檜找他陷害嶽飛,被一口回絕。但王貴卻有什麽私人把柄被秦檜把持住,又不得不合作。秦檜又在嶽飛軍中找到一個叫王俊的人,最善於誣陷,張俊和他們一道捏造了一起很嚴重的事件:說嶽雲寫信給張憲,讓他謊報金人入寇,逼迫朝廷讓嶽飛重掌軍權。秦檜將張憲逮捕至大理寺,但始終沒有任何證據,又將嶽飛父子逮捕至獄審理。禦史中丞何鑄負責審理此案,嶽飛裂開衣裳,背上刺有“盡忠報國”四個大字。何鑄審理的結果是嶽飛無罪,純係誣告。秦檜大怒,利用職權,又調萬俟禼來審理。萬俟禼動用了許多暗箱操作手段,都是違背當時法律和慣例的。
最後萬俟禼宣布嶽雲寫給張憲的信已經燒毀,高宗給嶽飛的禦劄是對嶽飛有利的證據,他們又將這些禦劄全部藏起來。嶽飛被捕期間,很多官員和平民上書言無罪,都被秦檜貶斥。本已決心退出官場的韓世忠找到秦檜質問證據何在,秦檜支支吾吾道:“嶽雲給張憲寫信之事雖然不明確,但事體莫須有(大概有的意思)。”韓世忠憤然道:“'莫須有'三字,如何使人心甘!”秦檜始終拿不出能夠宣判嶽飛的證據,但一直將其羈押在獄。嶽飛被拘後,宋金和議終於達成,史稱“紹興和議”,雙方終於停戰,進入一個相對和平的時期。關於紹興和議的細節,筆者認為史料記載是頗有疑問的。紹興和議的最終定稿大致以撻懶和秦檜商議的藍本為基礎:宋金雙方停戰,西以大散關為界,東以淮河一線為界,約為伯侄之國;金國歸還宋徽宗、顯肅、懿節皇後梓宮、宋高宗生母韋氏,但沒有歸還宋欽宗;開放榷場貿易;宋向金交納每年銀、絹各25萬的歲幣。但另有一點令人質疑,那就是金國是否冊封了宋高宗,建立君臣關係。
按說這是很大的一件事,但《宋史》全無記載,《金史·熙宗本紀》和當時前往締約的左宣徽使劉筈的傳記均一筆帶過,隻有《兀術傳》中比較詳細,還寫出了冊封的原文。所以紹興和議中宋金是否確立了君臣關係,是一樁無頭公案。我個人猜測,很可能是金方提出了這個要求,但最終未能達成協議。雖然我也不能確切的指明真相,但至少這是一件值得斟酌的事。然而很多現代人卻抓住這個史料記載含混的事件,不但不加分辨,而且非常興高采烈的作為宋朝的一大罪狀而鞭笞著,這種心態值得玩味。然而就在和議達成後不久,紹興十一年(1141年)十二月(公曆已在1142年),一件令人震驚的事情發生了:秦檜往獄中遞了一張紙條,之後嶽飛死在了獄中!嶽飛作為最偉大的民族英雄之一,死在本國的監獄中,這絕對不是輕鬆的話題,不能繞開不談,殺害嶽飛的凶手到底是誰?傳統觀點認為是秦檜為了談和殺害主戰派將領嶽飛,有一種新觀點認為宋高宗作為皇帝,才是殺害嶽飛的真凶,秦檜隻不過是他的一個工具。
而高宗殺害嶽飛的主要動機是:求和;防範武將坐大;嶽飛不該議立皇儲;怕嶽飛救回欽宗,威脅到他的皇位。但很顯然這些統統都不是事實。第一,高宗作為皇帝,豈有不想收回故土的道理;第二,宋朝防範武將本身就是謠言,就算要防範,那應該防童貫、張浚,輪不到嶽飛;第三,現代人看多了清宮戲,認為臣子不能議立皇儲,其實宋朝的皇帝本身就要由廷議決定,不來議立的重臣才是失職;第四最荒謬,金國一直把欽宗當做對付高宗的殺手鐧,隨時可以複立欽宗,宣布高宗的南宋朝廷非法,所以高宗恰恰是最想救回欽宗的人。現代流傳高宗欲殺嶽飛的動機都是謊言,目的是掩護真正的凶手秦檜。秦檜作為宰相與皇帝爭權,最忌諱的高宗係勢力便是其寵將嶽飛,而利用金國對宋廷的壓力,把持議和大權則是他擅權的重要方式,這就是秦檜阻戰求和並殺害嶽飛的原因。而無論如何,宋高宗也必須為他沒能保護嶽飛負責,正如潘美要為楊業之死負責一樣,宋高宗這位中興之君被釘在曆史的恥辱柱上,或許也並不冤枉。而嶽飛,這位偉大的民族英雄,沒有倒在浴血的疆場,卻死於本國的冤獄,著實令後人含淚,隻留下他的偉大精神融入了中華民族的堅強血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