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逝風閣

那兩個小廝在門沒有推開之前取出了一黑色條布,蒙了自己的雙眼,這才伸手去推那扇門。

門發出吱噶一聲,我絕對沒有看錯,有一道白光閃出,那兩個小廝一步一挪,將那箱子抬了進去,我隨後也跟了進去,屋內並沒有什麽異樣。

“小姐,箱子放在哪處?”其中一個小廝開口問我。我看了一下,就說:“你左手邊四步的地方有空,你們就放那裏好了。”我四下環顧,青蓮等在外麵,那兩位小廝在放下箱子後,便依照原路,一小步一小步的退了出去。

在那兩人退出去之後,便隨手關上了門,門被關上的時候,我覺得我的後脊發寒,有一種被隔絕的感覺。

我看到屋子大約有四十平米大,基本地下擺的都是些些箱子,屋子不暗,太陽透過窗紙,有著依稀的光,最主要的是屋頂上麵吊著一顆碗口大小的夜明珠,不知道之前開門的時候,是不是這顆珠子閃的光。我向上望,樓上還有一層,不知道放的都是什麽。

我一步一挪,看著那些箱子上麵貼的封條,有青鬆、月夜、暖春……等等好像都是一些畫作和書籍之類的東西,我挪到一隻箱子邊上,上麵竟然寫得‘靖寒’!我的好奇心便開始作祟,我伸出手將那封條揭了開去。我覺得我的心撲通撲通亂跳,這明裏雖然是打開我自己的東西,可我畢竟不是蘭若白,我在窺伺別人的!

在這寂靜的屋子裏,都可以聽到清晰的開箱聲音,我顫著手將箱蓋打開,緊閉著眼睛,慢慢的緩緩的把左眼啟開一條小縫,模糊的看到裏麵有好多的書信,然後我稍稍放下了些心,隻不過是信件之類的,然後我便睜大了眼睛,裏麵其實也沒有什麽,我本可以放心大膽的看,怎麽就那般小心呢,輕笑了一下,真是沒偷看過別人的東西,這心裏還真是說不出的興奮。

我伸手翻箱,裏麵除了一些信件之外,還有大大小小的絨布錦緞盒子。我拿起最上麵的,打開,裏麵裝著一塊玉佩,再打開其他的盒子,裏麵大都是這些,有玉飾,金飾,各種各樣的手飾,雖然我是個現代人,但是這做工定不是一般街間巷尾的小店可以買到的,價格絕對是不菲。我取了一對翡翠鐲子套在手上,涼涼的感覺便從手腕處傳來,這顏色,極品!

我在裏麵像是巡查一樣,挨個箱子打開來看,除了剛才那隻標著‘靖寒’的箱子裏有些首飾之類的,其餘下麵的箱子都是些畫卷和書籍,而且裝箱的方式竟然同我之前裝荷花畫卷的方式很像,每一隻箱子裝的書籍畫冊都是與這裏的畫卷有關的,我隨開幾張,上麵的印章都是蘭若白的,我這才真正的驚訝,嘴巴都快要掉下來了,蘭若白竟然是個才女,她不單單偏愛荷,之前也喜歡過菊、牡丹、杜鵑等等不少的花~

我的小心肝這個顫啊,現在別說讓我畫荷,就是讓我寫字都難,我一定是用不多久就會被拆穿的!我像一顆泄了氣的球一樣,一屁股坐在了一隻箱子上麵,蘭若白啊蘭若白!你沒事看那麽多書做什麽?還畫那麽多種類的畫,要單是喜好一種,我是不是私下裏也可以臨摹臨摹,結果她光花就搞了五六種,外加上什麽青鬆,什麽月夜,不是想弄死我是什麽!!

我就說嘛,哪裏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還掉一個大家千金給我當,原來這千金不是那麽好當的!阿官小哥!白仙仙!你們是想玩死我啊!!白仙仙每天和我說的東西都是些沒用什麽用處的,現在來看,我光是假扮蘭若白這一關就過不了,就算知道一些蘭家人生意上的事又有什麽用,命都沒了,要那些生財的線索還有個屁用!這回我不想死都不行了,你們兩個人一唱一喝的真把我害死了!!

我坐在裏麵大肆感慨了好一會,想我張靜雅雖然不是閉月之容,羞花之貌,可也是雙目有神,身形姣好的現代獨立女性一個,現如今如此的落迫,我該怨誰呀?要怨也隻能怨我自己命不好,我真是若命的人啊~~

我坐在那裏唉歎個夠本,一步一步向二樓走去。上麵我還沒看呢,反正打擊已經夠大了,要打擊就可今天一天來得了,晚上回去睡個覺,我再考慮以後的事。如意算盤我是打得響啊!我挪啊挪的,一步一步這叫一個慢,你們想啊,我這命都是好不容易撿回來的,這胳膊腿又不是我自己的,現在能用著走路吃飯真就是不錯了,還想讓我走快,反正目前我是走不快。

我到了二樓之後,著實嚇了好大一跳,眼珠子如果可以嚇到出來的話,我那會一定會把兩隻眼珠子瞪掉到地上。差點沒讓我直接從二樓上跳下去,說實話,我那時才明白為什麽門被關上的時候我背脊發寒了,現在我一口氣全哽在嗓子裏,上不去下不來,我甚至連呼吸都停了。

我得承認我膽子很小,而且不是一般的,小到了某一種程度,就是我從不自己走夜路,即使是***通明的大街我也要有朋友相陪。你們可以想像一下,這麽膽小的一個人,活在一個不真實的世界裏,整天都要擔憂著怕別揭穿真實的身份,我現在又看到了兩口大黑棺材就擺在自己的麵前,我沒當場暈過去就算是堅強了!!

我手上握著的拐都在輕顫著,大家可以想像一下當時我心裏有多害怕,我的腳像生了根一樣,牢牢的盯在之前踏上的地麵,我在心裏又懊悔了好一會。這身子要是好用一些,是不是就不用我兩隻眼睛一直盯著樓梯了?!我要是沒有這麽大的好奇心是不是就不會出現現在的狀況了?!

我現在感謝我那兩隻生了根的腳,如果它們沒有生根,那麽我一定會就著這個姿勢從樓梯上滾下去,那後果更不堪設想!

我覺得我的寒毛都立起來了,雖然蘭若白的胳膊光得跟嬰兒的肌膚似的,可我就是有那種感覺。我覺得從我的耳朵後麵開始,懼意先是麻了我的後腦,然後順著脖子一直延伸到了我的腳麵上,而且是一浪推著一浪,我的麵色一定蒼白,被嚇得毫無血色。

我咬了咬打顫的牙,將目光放平,投在其中一口棺材上麵,棺材前端立著一隻牌位,上麵用金字寫著蘭鴻龍,我又轉向另一隻牌位上麵,寫著餘嬌。

我估計,這應該是屬於蘭若白的父母親的。我想既然已經看了這麽多,那麽就再看一眼上麵所掛的畫像好了。我在看到那兩張畫像的時候,這次是真的肯定了,那兩人就是蘭若白的父母,這樣貌是改變不了的,我現在的這張臉就是鐵錚錚的事實!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下的那個樓梯,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出得那個門,我一直都處於恐懼之中,我害怕,我一直十分緊張的,我下樓的時候,我不敢回頭,我總覺得畫像上的那兩個人發現了我的秘密,知道了我不是他們的女兒一樣,想要我還回他們女兒的身體,在我的身後麵目猙獰~

我還覺得那兩隻被釘著嚴嚴實實的大棺材蓋子被一點一點的移開了,從裏麵爬出兩隻幹屍,身上還散發著黴味,一走一顫的時候還會從他們的身上掉下來一塊一塊的腐肉,我甚至可以感覺到有一種股子黴爛的味道竄進了我的鼻子裏,他們正晃晃當當的站在我的身後,預備要掐死我,喝我的血~

我現在明白為什麽叫‘逝風閣’了,裏麵不單單有蘭若白想要遺忘的某些在她生命裏十分重要的東西,還有她那昔日榮耀一時的父母。逝即是逝去:風便是讓往事隨風而散;那閣呢?是將這些逝去的想要隨風而散的記憶鎖在裏麵嗎?蘭若白終究還是一個俗人,她遺忘不了那些~

我迷迷糊糊的不知道人在哪裏,人好像踩著雲走路一樣,飄飄呼呼的,四下白茫茫一片,我分不清方向,有一點光亮也可以指引我奔向正確的路,可是四周除了那一點,全是茫茫一片,我要走向那處黑嗎?

我猶豫著,我掙紮著,最後我決定了,如果隻在這裏等著光明來臨,那麽可能到死都等不到,如果在黑暗裏可以點上一盞明燈,那也可以改變所有。我最終還是向那黑點走去~

越來越黑,身邊越來越黑,最後黑到不見五指,我的四周都被黑暗包圍著,我依舊向前走,如果就此停下,那麽我真的就會被黑暗所吞噬,也許是生活中的黑暗,也許是我心中的黑暗,不管它來自那裏,我必須要找到出去的路。

我伸出兩手向前摸索著,我的腳越來越沉,越來越沉,我這才發現我好像沉陷在泥潭裏了,而且陷的越來越深,我隻能晃動著雙手,誰能來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