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_第三章 時光驚乍起

洛文河回杭州已經快兩個月了,他的身份是早早就安排好了的,不需要他自己去操心,是個教書先生,不過教的是私塾,而這樣都是李牧之為他打點的。他隻需要安安分分的教書就好,一個月也隻有那麽一點微薄的工資,但好在還有李牧之會給他們補貼。他從來不過問為什麽李牧之會有那麽多的錢,反正他身在軍中,還不知道拿了guo min zheng fu多少餉銀呢。

洛文河教書的地方就在guo min軍總部的後麵,是一排老式的房子,時不時還能聽到那邊拉警報的聲音。剛開始的時候他還會被嚇一跳,而現在他已然已經習慣,但還是會探出頭去看一眼。

回過頭來是一排排的學生,他們用稚嫩的聲音念著《論語》念著《詩經》還有那生硬難學的《算術》。他站在三尺的講台上看著他們突然有生出了錯覺,像是看到了自己小時候的樣子,穿著一件鵝黃色的褂子,捧著怎麽也讀不懂的《離騷》跌跌撞撞的去找大哥,還吹著鼻涕泡。

那是夏日裏擾人的午後,太陽穿過重重疊疊的海棠花樹落到地上成一個和斑駁的光圈。大哥就坐在海棠樹下,笑盈盈的看著他,將他抱起來放在腿上,一下一下的摸著他的頭發,溫柔又溺愛,眼裏都是笑意。然後兩人不知道說了些什麽大哥就自己先睡了過去,自己也趴在他胸口睡的流口水,書也堪堪的耷拉著,一個不小心就會掉落。蟬依舊聒噪的叫著,但是卻叫不醒熟睡的兩人,直到那兩人自然醒來,卻不知道已經是何年何月。

往事還是不要再記起的好,不然就太容易陷入過去蜜糖裏再也出不來了。就好比此時的洛文河。他不禁再想,要是當初沒有遇見戴岩生他是不是依舊是那個在海棠樹下安靜的誦讀自己本該平靜安逸的人生的小少爺?是不是不用曆經生死?本以為從此以後不用獨自一人,到頭來還是踽踽獨行。他開始有點相信‘命’這種東西了,在經曆了那麽多的事情以後,他不得不這樣想。

說是地下工作者,但是卻鮮有工作,大部分時間他都用來打探杭州城裏的布兵,哪裏有流動哨,哪裏有暗哨他都摸得透透的,還畫了圖。他不需要再去學習摩爾斯電碼,因為已經有人教會了他。

李牧之時不時會回來看看他們,同時還帶回來一些洛家的情況,大多數都是在找自己的。他聽著那些話再也吃不下飯,

如鯁在喉。是他不好,當時說走就走,沒有給他們留下任何一點消息,如今回來了卻是不能讓他們得到任何消息,說來說去,就是有家不能回。

夏季夜裏的杭州黃昏還是熱的,動一動長衫都濕透了,洛文河坐在院子裏點了一棵煙出神,不知道什麽時候李牧之也坐到了他的身邊,而小六子自然是去洗碗去了。

洛文河看了看李牧之,又看看了屋子裏收拾桌子並且時不時報怨李牧之掉飯的小六子突然生出了是在過日子的感覺,他被自己的想法驚嚇到,突然就扔了煙,回頭踢了李牧之一腳。

“你幹什麽?”李牧之皺著好看眉頭回頭看他。不滿他剛才的舉動。

“你說你怎麽不是個女人呢,你要是個女人我一定娶你。”洛文河勾著李牧之的肩膀,他今天沒有穿軍裝,而是一件黑色的褂子。

李牧之猛的回頭看他,嘴巴微張,似乎被他嚇到了。

“洛小少爺,雖然說你夠漂亮我也夠帥,但是我喜歡女人的,特別是胸大的那種。”

他說的誇張,生怕別人不知道他的喜好,洛文河無語的看了他一眼,最後隻找到一個字來回他。

“滾!”說罷就要起身進屋,卻又被李牧之勾住。

“唉唉!別生氣嘛”李牧之又把他勾住。“小少爺,我說著玩的啊,別當真,我不喜歡胸大的女人,我喜歡胸小的。”說罷笑眯眯的看著洛文河。

“李團座,你這人哪裏都好,就是這張嘴不行。”洛文河掙脫他的手,站起來看著笑嘻嘻的李牧之一腳就踢翻了他坐著的椅子,小跑著進屋幫小六子,聽著李牧之在門口的嚎叫。

不知道李牧之突然抽了什麽風要去半山明喝茶,洛文河自然是要陪他去,而小六子犯懶不愛動,索性便由他去。

兩人順著孤山路一直走,夜風吹來又帶起了洛文河的思緒,他突然停下來,李牧之感覺到了一停了下來,回頭看他。

“幹什麽?走啊。”

洛文河走了幾步與他並肩。

“你能跟我說說他以前的事麽?”他開口。

他沒有說名字李牧之一時間沒有明白,後來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戴岩生。

“他是我兄弟,後來死了。”他隻用一句話就回答了洛文河想知道的所有事。

沒有其他的事,隻有一個結局,

死了。人死了就什麽都沒有了,所以那樣鮮活或者灰暗的過去都不重要了。

“小少爺”他走過去靠近沉默的洛文河。“人吧,有時候不能太鑽牛角尖,他已經死了你也不是不知道,說實話我不太明白你一直在問那些以前的事做什麽,就算你都知道又能怎麽樣,他也不可能再活過來了,還不如忘了。”他點了一顆煙,用力的抽著,說著最涼薄的話。那點花光時明時暗,在夜裏格外的明亮。

“你不難過?你說了他是你兄弟。”洛文河問他。

“難過?”他回頭看他,不掩飾他的吃驚,仿佛聽到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我們有那麽多的人,我不記得他們的名字,也不知道他們的家在哪裏,也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如果我跟你一樣,每個人死去都要難過那我還是自殺算了。”他看了洛文河一眼,發現他沒有動作,突然就上來推他。

“走吧,好好的說什麽死不死的,晦氣。”說罷,拉著他直往燈火最明亮的地方走去,也不管他是否願意。

“是不是我死了你也不會多看一眼?”洛文河突然問他。

李牧之呆愣了一下,轉頭笑嘻嘻的說到:“那得看你死得好不好看了,好看的話可能會多看一眼,要是不好看那還是算了吧。”

洛文河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前麵的李牧之叼著一根煙,不停的在一個小攤上翻找著什麽,時不時還調戲一下賣東西的姑娘,一臉的痞子。偏偏李牧之長得較好,身量修長,站在人群裏也算是個養眼的人,可惜就是不太正經。

洛文河大跨步走上去,與他並肩,也翻看著那些東西。李牧之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後笑了一下,放下手裏的東西就走,洛文河跟上。

“小少爺,咱們不帶這麽劫桃花的。”李牧之笑道。

“桃花?隻怕是杏花。”洛文河也笑。

“小少爺什麽時候還會識人了?”

“早就會了。”

兩人一路走,卻沒往半山明去,而是到了西湖邊上。這裏的人多,做什麽的都有,李牧之選你一個靠樹的木椅子就坐了下來,洛文河不明所以,也跟著坐了下來。

“怎麽了?”洛文河問他。

“別回頭,小少爺。”他攬過洛文河的肩膀。

“被人跟蹤了。”他伏在他耳邊說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