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因果
履癸十五年春。
天空豔陽高照，浮雲卷舒，一陣清風吹來，一簇墨綠猶若碧浪上下起伏。那墨綠的草原仿佛一條巨大的綠色氈毯，一直延伸到天邊。氈毯上星星點點遍布無數野花，姹紫嫣紅、五彩繽紛。隨風起伏的花草沙沙作響，美不勝收。
“大王，毫都到了！”伊尹站在一條極寬的藍色長河邊，雙目精光流轉道。若不是親眼看到，很難想象如今萬裏焦土的九州大地，還會有如此清新美麗的土地，平靜祥和猶如仙境。這條藍色的大河在茫茫草原蜿蜒流淌，像極了一條玉帶，一些牛羊在大河邊悠閑的散步飲水吃草。
“嗯！”商湯舉目看去，眼中也是閃過一絲光芒。
當今夏王在位僅僅十數年，由最初的精明能幹，變為暴虐無邊，現在更是因為鎮天之塔，莫名其妙的驕侈淫.逸、暴虐無道。對民眾及各屬國的殘酷壓榨和奴役，引起九州的憎恨和反叛，夏王朝的統治早已風雨飄搖。在右相伊尹的建議下，商湯決意舉族遷移，將國都牽往了如今這片富庶的毫都之地。
商族遷都至毫後兩年。
經過兩年的建設，如今的毫都早已初具一國都城的規模。一座座宮宇樓閣交錯而立，雖不奢華，但也顯現出幾分莊重、肅穆。寬廣的街道上，商鋪鱗次櫛比，無數行人臉上帶著祥和之氣，熙熙攘攘一副盛事模樣。
在如今這戰亂紛紛的九州大地，能出現如此一副祥和景象顯得不可思議。
毫都最中心的通天道場，金.光道人頭頂萬道金芒，正端坐在大殿中，對數百名商族優秀的入門弟子講述天道。大殿前方，近萬丈方圓的廣場上，數千名身穿青色道袍的青年男女正努力的修習道法。吞吐納氣、靜坐參悟，還有一些正嚐試著那些粗淺的小型法術。
大殿前方台階上，數十名資質奇佳，道法資深的門徒，滿意的打量著廣場上的數千名弟子。發現有人遇到難以解決的困惑，這些資深的門徒便會上前指導一番。
不知何時，商湯出現在大殿的台階上，笑嗬嗬的點著頭。他很滿意當初的決定，更滿意自己身邊這位右相——‘伊尹’的眼光。
自大禹治水，夏朝建立，天下萬國臣服。數千年來，大夏享受著天下萬國的供奉，億萬子民的朝拜。這不僅僅因為當初大夏留下的功德威嚴，更因為大夏背後那自上古傳承而下的龐大機構——巫神殿。
作為一國之主，商湯清楚的知道，哪怕如今履癸暴虐無道，天下黎民側目，但沒有任何屬國敢正麵舉兵叛亂，麵對大夏背後這最強大的武力機構。哪怕如今他商族的國力，比起之前更加強大數倍，但在大夏的底蘊麵前依然不堪一提。
可如今，自金.光道人於商族傳教，自通天道場建立以來，短短數年時間，就有數萬商族子民拜入金.光道人門下。這數萬被稱作練氣士的商族子民，雖然不具大巫那種強悍的身軀，但實力強悍的，比如此刻正在大殿之中聽金.光道人講述道法的那數百人，竟都有著不下於七星大巫的實力。
“恭喜大王，若如此下去，我商族必定能夠舉兵伐夏，統禦九州，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行事！”伊尹也是紅光滿麵，向商湯躬身說道。
“金光先生果真不愧是先天神人，如此呼風喚雨之能，怕是比上古大巫天神絲毫不弱！”商湯躊躇滿誌的點了點頭，滿意的看著一個個努力修習道法的族人。
根據金.光道人所說，他的師尊通天教主乃天地掌教之一，此次命他前來傳教積一世功德。十年之內門徒必過百萬之人。百萬之人，百萬能夠呼風喚雨的練氣士！這是什麽樣的概念？哪怕巫神殿，也不過擁有百萬的頂尖大巫吧！
尤其是這幾年來，在夏王履癸的暴.政下，無數難民紛紛湧向商族
，這個唯一在亂世安享太平的商國。僅僅這幾年在商族本族的領地內，收留的難民就有數百萬之眾。並且這些難民的數量還在不斷增加。
想到這裏，商湯就連做夢都能‘嗬嗬’ 的笑起來。天命，果真是天命呀！他相信過一段時間自己能夠讓那些慕名而來的難民變為自己真正的子民，到那時，商族的國力將會飆升到一個怎樣的程度？
想著自己部族不斷增加的子民和領土，商湯滿意的點著頭，笑的無比燦爛。哪怕自己和當今夏王猶若親兄弟，但為了天下黎民，他也不會逆天而行。人界至尊，萬族首領，就算他逆天而行，真能忍住這種巨大的誘惑麽？商族在自己手中，必定會達到一個頂峰的興盛吧！
“大王，仲虺到了！”在商湯笑的有些癡醉之時，伊尹輕聲喚道。隻見一名頭戴精金玄冠，身穿淡蟒袍的中年男子正滿臉笑意的走來。
那中年男子劍眉鳳目，深黑的頭發被精金玄冠高高束起，右手正捋著胡須，身上流露出一股正義凜然的氣息。
被突然驚醒回過神來的商湯，他幾步跑到仲虺身邊，帶著一絲尊敬道：“左相辛苦了！”
仲虺點了點頭，像商湯稍微抱拳，淡淡笑道：“恭喜大王，今日又有三萬子民投奔我族而來。如此看來，我族國力可是愈發強盛了！”
商湯聽著仲虺的話，笑的眼睛都合成了一條線：“嗯，一切有賴左相！”
仲虺沉默半晌，思索了一會，說到：“嗯，為大王分憂乃是臣子本分。自古以來，亂者取之，亡者侮之。如今夏王昏庸殘暴，陽城之內奸佞當道。我商族奉承天命，自當興盛。隻是•••”
“隻是什麽？”商湯聽到仲虺停滯，不由抬了抬頭，目光驚詫道。
“隻是我族人越來越多，憑借我族積屯的那些糧草，怕是養活不了那麽多族人呀！”仲虺搖頭苦笑了一聲。
伊尹在一邊聽著，摩挲了幾下寬鬆的長袍，隨後向商湯和仲虺躬身抱了抱拳：“大王、左相不必擔憂，伊尹不才，願領三萬百姓開山種穀，三年之內必能讓我族糧草豐足！”
“然！”商湯雙手輕擊一下，滿意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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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夏王城，飛泉殿。
自鎮天之塔建立以來，身為大夏之主的履癸一直沉醉於權利的傾瀉之中。在那種天命皇權的高傲下，向極端越走越遠。
此刻的飛泉殿，和往常一樣，道道飛泉碧波蕩漾，煙霧升騰。此刻，數十名議政大臣、巫神殿長老、軍部將領都早已麵色肅然的站立在大殿兩側。不時間傳來幾句嘀咕聲。
隨著一道隱晦的巫力傳來，大殿深處終於傳出一陣窸窸的聲響。所有官員麵色一肅，那偶爾傳來的幾句嘀咕聲也消失不見。緊接著隻聽一陣細微的腳步聲傳來，夏王在十數名大巫和宮女的簇擁下盎然的走了出來。
隨著夏王盤膝坐在了大殿正中那屬於他的座位上，跟在他身後的十數名大巫也都是倏忽一轉，不知隱沒在了何處。隻剩下那幾名清秀窈窕的年輕宮女。
如今被擢升為伐天侯的關龍逢，站在大殿的第一梯隊。稍稍抬頭打量了一下大殿內的大小官員，眉頭不由的皺縮一下。四大巫族之主、輔弼相丞四公、軍部各大將領、巫神殿各大尊老也就罷了，卻看趙梁、幹辛、盧弼這等奸佞小人也是身居高位。
夏王滿意掃視了一番大殿下恭敬而立的一幹大臣，很幹脆的伸了個懶腰，一把摟過旁邊一名年輕俊秀的少女，雙手狠狠的在她胸前揉搓了一陣，這才懶散道：“十日一次殿議，都有什麽話要說的？若是九州那些不知死活的屬國、部族叛亂就不用提了，中天侯的精兵強將會好好招待那些不知死活的螻蟻，剛好能夠順便多搶一些奴隸。”雙目淫邪的
看了一眼在自己手中嬌.喘連連的少女，雙手猛地使勁揉搓一下，瞬間一聲淫.媚的嬌.喘響徹大殿，夏王拍拍雙手，大笑道：“至於南方，南方很好啊！聽聞，我的那位好兄弟——‘商湯’近來遷都於毫。周圍各作亂部族也都被他率領大軍打得潰散萬裏，本王果真沒看錯人呢！”
四大巫族族長，輔弼相丞等四公也都麵色不變。關龍逢臉色難看了一些，嘴角帶著一絲苦笑。“商湯麽•••他是好呀！一道得專征伐，讓商族站到了萬族至尊的位置，可是自己能怎麽說呢？能提示夏王‘天命玄鳥，降而生商’麽？能提示夏王大夏將會被他商族取而代之麽？
“稟告大王，臣有一事稟告！”當大殿中正陷入一片沉寂之時，隊列正中的幹辛突然站了出來，嘴角帶著一副小人得誌的陰笑。
“哦！幹卿有何事要奏？”夏王嘴角一挑，目光玩味的看著麵色饑黃，身材佝僂的幹辛道。
聽到夏王的話，幹辛幹瘦的臉上閃過一絲奉諛之色，聲音尖銳刺耳道：“回大王，臣有一部下遊曆天下，於有施氏詢得一絕色女子，自小生的豔若桃李，貌若天仙。更為難得的是此女熟知各處風土人情，精通天文、通曉陰陽術數，一身好武力，能橫掃千軍，尤其擅長弓射之術，可謂百發百中無虛弦！”
“幹卿所言非虛？”夏王一聽天下竟有如此奇女，心頭不由一陣燥熱，身體向前微傾些許，興奮問道。
“卻有此女！”幹辛身後的盧弼也是突然上前一步弓腰抱手諂道，“有施國乃東夷九夷之一，自古傳承上古天神後羿一脈，國家富有，民生淳樸。那有施國主之女妹喜可謂年輕貌美，溫柔可人，才華橫溢，世間僅有，大王••••••”盧弼眉毛輕輕挑動，向夏王看去。
“哈哈哈，世間竟有如此奇絕之女！好•••好•••好！伐天侯，你近來倒是清閑，明日即刻備下厚禮，率一幹文武大臣，領三千巫衛前往有施國。”夏王眉飛色舞，一把將懷中的少女推開，起身大聲笑道。
聽到夏王的話，關龍逢臉色一變，眉宇刹那間倒豎而立，連忙走出來大聲疾呼：“大王，不可！”
夏王臉色瞬間一沉，雙目凶厲之色隱隱閃爍，死死地盯著關龍逢一字一句問道：“伐天侯，有何不可？”
“回大王，臣自知大王胸懷寬廣，恩澤遍布後宮佳麗，但妹喜此女萬萬不可。”關龍逢麵色難看無比的道，“妹喜此乃有施國主之女實乃不錯，但此女早已有婚約在身，那婚約之人正是如今國盛兵強的商族之主商湯啊！”
他神色緊張的看著夏王，不知夏王會做怎樣的決定。如今商族日益強盛，一旦夏王決定強搶妹喜，那麽必定逼迫商湯舉兵謀反，大夏氣數即將走到盡頭。
“嘿嘿，伐天侯此言差矣。這天下乃大王之天下，天下臣民乃大王之臣民，他商湯哪怕是商族之主，也是大王的人。更何況妹喜？”幹辛陰笑兩聲，向夏王抱了抱拳轉向關龍逢譏笑道。
“大王•••”關龍逢躬身伏地，毅然道。
夏王站在精玉金精王台上，眉宇變幻了兩下，終於大手一揮：“伐天侯莫要多言，這天下乃本王之天下，無本王得不到之物，無本王不成之事。本王冊封商湯為一國之主，擁‘得專征伐’之權，送他無盡榮華富貴，他豈敢因一女子與本王側目？”
關龍逢半天沒吭聲，心中響起無盡的哀歎。驕奢淫.逸、聽信奸佞、欺壓百姓，難道大夏氣運真的走到了盡頭。
夏王臉上露出一副滿意的笑容，眸子裏星雲一樣的光芒閃了閃，他朝前俯下身子，聲音有些溫和道：“既然你們都沒有什麽異議，就按照本王的話般吧。”隨後寬大的袖袍一甩，轉身坐在雕龍玉座之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