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溫柔的殘忍

“你傅淩霄要的手,我怎麽救得回來?”

陳仲儒擦拭著手上的血,起身,沒好氣的冷聲回敬傅淩霄的詢問。

他默了默,似是還想說什麽,看到陳仲儒的臉色,便沒再說下去。

“她當年為了你差點兒變成殘廢,如今你死了個女人……哦,不,還沒死,你就要了她這救命的右手。”陳仲儒冷笑著點頭,“傅淩霄,你狠,比你爸爸可狠多了!虧她忠心耿耿跟了你八年!”

醫藥箱整理好,陳仲儒轉身就走,片刻不願意多呆。

顧謙看傅淩霄臉色發白,忙跟上陳仲儒,看似送客,實則到了外麵終於忍不住攔住人。

“陳先生,不會沒救的吧,少主下手不會那麽狠。”

陳仲儒怒極,反笑,回頭狠狠瞪了眼顧謙,“你要不要親眼去看看那隻手?筋骨全部斷裂,徹底廢了,這還不狠什麽叫狠?”說著打開車門,顧謙不甘心的抓住車門問,“難道連您也沒辦法嗎?好歹試試也行啊!”

“試?”陳仲儒鑽出車門大叫,“我告訴你,傅淩霄要的就是她的手,他叫我來不是救她的手,是救她的命!”

車門關上,車子極速駛離公館。

顧謙被推得踉蹌了下,恍惚站穩,腦子裏嗡嗡還都是陳仲儒憤怒的喊聲。

“他叫我來不是救她的手,是救她的命。”

“傅淩霄要的就是她的手。”

她的手,阡陌的右手……

轉眼,已是八月的仲秋時節。

今年的天氣很好,從夏季開始雨水豐沛,到了秋季就天天豔陽高照。阡陌在花園裏聽到傭人們悄悄聊天,溫暖的陽光照在她身上,手指上,卻隻有左手能感覺到陽光的溫度。右手很冷,冷到陽光好像怎麽也照不到,她用力抬起右臂,想抬起手腕去觸碰陽光,可費盡力氣,右手依然無力的耷拉在手腕處,像是死了,像是在地獄裏……

顧謙站在客廳通往花園的門口看著陽光下她那隻蒼白的小手,鼻子裏湧上一股酸楚,忙轉身進屋。

客廳的桌子上放了許多東西,都是顧謙帶來的,管家關媽正指揮著傭人搬運放置,見他進來,立刻滿臉堆笑的迎上來。

“顧先生又給小姐帶這麽多東西來,真是費心了。”

“沒什麽費心,替少主送來而已,都是少主給小姐的。”顧謙淡淡道。

“少主已經兩三個月沒回來,是不是最近忙的很?”關媽旁敲側擊的詢問。

自從阡陌的手被廢以後,傅淩霄就不在三號公館住了。起先是說答應了伍尚榮會照顧伍思璿,努力讓她醒來,特地請了世界各地的專家前來治療,製定了十幾套治療方案,卻沒有一套有用的。伍尚榮似乎不再抱希望,傅淩霄也改成隔三差五的去看看。這都是一個來月前的事情了,那以後,不知

傅淩霄忙什麽,竟幹脆住到了離公司很近的公寓裏,隻偶爾去傅川住的二號公館裏,卻再沒回過三號公館。

而阡陌一直在這裏,被下令不許出門,自然更沒見過傅淩霄。唯有隔上三四天,顧謙會提著大堆東西過來,說是傅淩霄給阡陌的。

若說從前,傅淩霄給阡陌買東西是常有的,手筆都大。阡陌有個費錢的愛好就是喜歡除了金銀以外的玉器、瑪瑙、珊瑚等物件兒,這些東西動輒上萬,卻隻要入她的眼,傅淩霄必定會買回來給她玩兒。

但如今麵前這些東西,吃的喝的穿的都有,卻沒有一件抵得上從前送她的。

公館傭人們各個都是勢利眼,怎麽會看不出其中的奧妙?

說白了,就是顧謙擔心他們怠慢了阡陌,借著傅淩霄的名義買來做樣子而已。關媽一顆七巧玲瓏心早就看的透透的,這回問,就是想摸摸傅淩霄究竟是什麽態度,她們平常也好做事。

“少主的事是你們能問的嗎?”

顧謙沒好氣的回了一句,愈發擔憂。

這樣下去,阡陌的處境恐怕會變得更難。

她十二歲跟著傅淩霄,他一直把她當公主似的寵著,阡陌本來就心高氣傲,被寵的心性愈發高,連正經的傅家小姐傅淩霜都不放在眼裏,得罪的人肯定不少。

對家裏的傭人,她向來視為陌生人,偶爾還會因為誰弄錯了傅淩霄的東西而責備,這些小人恐怕早就懷恨在心,隻等著阡陌失勢借機欺負她。

可偏偏她自己還不知道,自從手被廢以後,也變得恍恍惚惚,行屍走肉似的,連自己都照顧不好。傅淩霄不明原因的離開,也沒人管她,這三個月,人就瘦的幾乎沒什麽了,他來的這麽多次,她每次都是坐在那張傅淩霄給她紮的秋千上望著天。有幾次下著小雨,她竟然毫無知覺。

時間不多,顧謙是悄悄出來的,傅淩霄不發話他連來看看阡陌都難。

“別的事兒不要多問,照顧好小姐,少主回來要是看到小姐少了什麽,隻怕,就得從你們身上找補了!”

狠狠的告誡過關媽,顧謙匆匆離開。

自始至終,沒來得及跟阡陌說上一句話。

顧謙一走,拿來的東西立刻進了關媽的屋子裏。至於阡陌,顧謙來她不知,他走她也不知道,拿來的東西?她根本無所謂。

其實阡陌並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偶爾,她會想起自己的右手,抬起來看著,看著,傷口上,仿佛還印著傅淩霄的手指。他怎麽能呢?怎麽能笑的那樣溫柔,卻這麽殘忍?

可是,那並不是殘忍,而是她作為一個保鏢理所應當受到的懲罰。以後,她廢了,再也沒有用,再也不能守護在他身邊……

顧謙回公司的路上開著廣播。

三個月了,廣播對傅淩霄和伍思璿婚事的興

趣絲毫不減,裏麵的女主持人正在悲情款款的分析著今天早晨剛剛爆出的傳言,說傅家家族中早有傳說,凡是嫁給傅家長子的第一個女人必定會遭遇不測而亡。

“在伍小姐遭遇不幸以後,傅淩霄先生已經成為了眾多名媛女性的夢中情夫首選,但恐怕從此以後,沒人再敢想象著嫁入豪門,成為他的妻子了。這也是傅先生作為如此優秀到令人向往的男士人生的一大缺憾,正如斷臂維納斯……”

手機突然響起,顧謙看了眼號碼忙切斷廣播,接起來,“阿謹?”

電話是顧謙的哥哥顧謹打來。

他們兄弟二人幼年時候被傅淩霄的父親傅川從戰亂中救回。當年顧謹已經六歲了,顧謙還是個牙牙學語不到一歲的嬰兒。傅川帶他們回來後就養在身邊,後來顧謹就一直跟隨著傅川,顧謙則跟了傅淩霄。不過傅川身邊還有個吳為吳叔,家裏外麵都是吳叔打理,顧謹一般的隻負責傅川的安全和執行傅川的私人命令,幾乎不出現在別人麵前,故而也極少見到顧謙,打電話則大部分是因為傅川有事需要他來傳達。

“不在少主身邊嗎?”顧謹責問。

“是。”顧謙汗顏。

現在阡陌成了半個廢人,再沒辦法保護傅淩霄。按說顧謙跟了傅淩霄多年,也該是他做他的貼身保鏢,但傅淩霄似乎已經無意在身邊再放這樣一個人,一直沒跟顧謙提起,還讓他做從前的事。

不過顧謙也做不來阡陌的那些事,他相信,即便阡陌給他指導上幾個月,他也沒辦法做到事無巨細的照顧傅淩霄。這幾個月,僅僅看傅淩霄簡直亂成一團的生活顧謙就已經頭大,自是不會主動提出給他做貼身保鏢。

“這種時候你還到處亂跑,顧謙,你也太沒責任心了!也就是少主,換做閣下,早把你踢出去了!”

顧謹大概是被顧謙氣到,放了兩句狠話出來。

這種時候是什麽時候,顧謙深知。

伍尚榮因為伍思璿出事,對傅淩霄極為不滿。原本傅淩霄承諾了伍尚榮必定會等伍思璿醒來娶她為妻,她若不醒,他終身不娶,伍尚榮已經消氣。可不知誰散布了傅家這個傳言,伍尚榮就認定傅淩霄是拿伍思璿當‘祭品’,不僅在媒體造勢說伍思璿受了騙,而且還極力和淩霄集團作對。

雖然傅淩霄地位非凡,但伍尚榮憑借著手裏的能源也是呼風喚雨無所不能,上頭是兩個人誰也惹不起,幹脆坐山觀虎鬥,傅淩霄卻要辛辛苦苦調和兩個集團的關係,避免由此造成更大的經濟損失甚至國際衝突,忙,是真的要忙死,危險,也確確實實時刻有被伍尚榮暗殺泄憤的危險。

“不是我不想,是少主不願意。”顧謙辯解。傅淩霄誰也不讓跟著。

顧謹一時無話,道,“無論如何,請少主今天務必回公館,閣下有話交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