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7.0 造世五諸:火炎

【南境雪國&東境平原-交接地帶】

南境的邊緣都是一排高聳入雲的雪山,像幾個冰冷的女神穿著白色的絲衣一樣,麵無表情地站立在缺氧的蒼穹之下。絨絨的陽光斜著雪山的山頂明媚地穿過,照在一片油綠而空曠的平原上,慢慢讓冰涼的硬土變得柔軟起來。

那片漸漸升溫的平原,像是一隻從深海裏遊到陸地上的巨型綠毯魚,溫順而愜意地守護這裏。

這個坐落於雪山邊緣的平原,就是東境。

越過東境大概有半天的路程,出現了一個基地般大小的盆地凹陷了下去。從冰冷的高空向下看,仿佛是一個無比龐大的巨人在平原上踩下的腳印。

盆地內部的整體氣溫因為地勢的原因,稍微暖和了一些。不像外麵那種,有著陽光卻還是很冷的感覺。

這一整片的區域處於「靈族」守護的南境與「人族」守護的東境相交接,所以是一塊爭議性很強的土地。不過,『鋒芒大戰』結束後,六族的關係都緩和了許多,為此這個地方也變成了靈族與人族友好相處的和平地帶。

因為處於兩國的邊境,所以基本上沒有人來。故而那個像腳印一樣的盆地也沒有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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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接地帶-無名盆地】

金絲一般細長的光芒從蔚藍的天空上斜刺而下。

澄瑩閃耀的天幕上,放養著許多像綿羊一般柔軟而嬌羞的片片白雲。

這塊盆地的內部是一片長滿油菜花的寬敞腹地,變暖的天氣,把整片油菜花都烘焙出一股濃濃的玉蕊香氣,讓人一嗅瞬間便會和自然融為一體。

佇立在黃色花海中的一棵老樹,是這裏唯一一個比較高的物體。

它慵懶的軀幹上夾雜著嫩綠的碧葉,在地麵上傾撒著自己不規則的影子。在那個光點稀疏的黑影裏,有一塊光滑而巨大的白色石頭,這塊石頭的表麵恰好躺著一個人。

亢奮的陽光扒開老樹密麻的枝葉,穿過樹冠的縫隙照在那個人身上,讓他看起來就和一個沉睡的童話一樣。

仔細一看,石麵上躺著的那個人卻是前陣子生死未卜的「乎爵督」。

他的身邊有隻亮紅色的巨型狐狸,遠遠看去,高度竟和那根老樹差不多。

那隻火紅色的巨狐翹著鼻子,然後晃動著自己黑碌碌的眼睛,好像坐立在大樹旁等待著什麽。

它拿著不知從哪裏找來的青澀蘋果,用嘴巴叼著蘋果的枝莖,懸在乎爵督細致的鼻尖上晃來晃去,似乎在俏皮地說著,“起來吧,小懶蟲。我給你找來了一個香甜又多.汁的蘋果呦!”

圓潤又剔亮的蘋果表麵,汨汨地流淌著幾顆清澈的小水滴(......或許是它的口水),在蘋果底部戀戀不舍地緊貼著,最終“哚兒”的一聲,滴在乎爵督英俊卻沾滿血跡的麵容上。

“....咳....咳....”

一陣傷痛過後的初醒聲從乎爵督苦澀的咽喉中傳了出來。

他試著睜開自己的眼睛,可瞬間就襲來了一股仿佛用刀片劃刺眼睛的劇痛感。

“......呃,好痛!”

躺在石麵上的乎爵督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捂著自己的眼睛。

攜帶花香的微風柔和地吹動著樹冠上的綠葉,使幾縷穿透老樹的豔麗光絲斷斷續續地閃耀在乎爵督忍痛的麵孔上,讓英俊的他看起來有種淒涼的美感。乎爵督咬咬牙,還是嚐試著慢慢地睜開眼睛。

一團陰沉的漆黑裏漸漸地出現了一個變大的梭子般暗淡而混濁的淺綠色,緊接著他能看到的東西瞬間變得多元化起來。

近乎三角形的綠色樹冠被後方四邊形的藍色

天空用數幾根金色的光線連接著,然後那些刺過來的光線一晃一晃地折斷,斷點處正閃耀著水晶般迷人而鮮明的質感。突然,有一隻瞪大雙眼的狐狸腦袋出現在他的眼簾。

“赤狐?”

乎爵督像是被嚇到了,躺在石麵上整個的身體微微地顫抖了一下。

那隻龐大的紅色狐狸看到乎爵督醒了過來,便像一個注重儀表的紳士一樣深情地彎了一下自己的腰。

它把背脊挺起來之後,用自己鋒利的爪子輕輕地揉了揉喉嚨,然後嘴含斷枝低沉地說著,“麵前爾等,竟敢直呼本座姓名,按帝國戒法理當立刻施以火刑。....但,念你大傷初愈,在此便不給予追究!”

“....你,沒事吧。”

說完,乎爵督便慢慢地撐起上體,然後用自己的左手撥開赤狐閉目養神的腦袋,再一次無力地說著,“你擋著我了。”

赤狐把腦袋向自己的肩膀中縮了縮,然後麵無表情地回答著他,“哦。”

叼在它嘴裏的那根帶有蘋果的斷枝,在說完這個字後,便從口裏掉了下來。

揚起上體的乎爵督,朝四周沒有目的地望了望,然後用手縷著自己光滑的下巴自顧自地說起話來。仿佛那隻火紅色的狐狸壓根就不存在。

“這裏的地形,四周都是挺拔的鞘壁,看來我一個人應該處在一個陷下去的盆地或者....平原中。這是哪裏?為什麽會有這麽多的油菜花。附近並沒有人為搭建的房子或者住宅,看來這個地方的油菜花應該是自然生長的。不過,油菜花屬於農作物,那就說明以前的這裏有人族或者其他種族來過的痕跡。奇怪的是我的眼睛竟然複明了,我記得我被屠江城用「黑炎」給弄瞎了,發生的地點是南國境的陵丘,可我怎麽會一個人出現在這裏呢?”

“你在那兒像個傻子一樣,現在說完了嗎?”

坐在地上的赤狐擺了一下自己的尾巴,一陣滾燙的氣流便朝四周席卷。它暗暗地磨了磨牙,太陽穴的地方明顯跳起來幾根拇指般大小的青筋。

“說完了是吧。”

“說完就輪到我說!你小子,剛才的話到底幾個意思,忽視我的存在是吧?哼~,如果不是看你傷的很重的份上,我早就用火焰一口就把你給...燒....”

赤狐說的正來勁,見坐起來的乎爵督惆悵地看著自己傷痕累累的身體,於是便把一肚子的火氣給忍了回去。

它鼓了鼓自己長滿紅毛的腮幫,然後搖了搖那具絨絨的腦袋,深深地歎了一口氣,“唉~,你呀!別老總是低著自己那張英俊的臉,那樣的話,濃鬱的悲傷會舒展不開的!”

赤狐深情地說完,然後便把自己那雙黑寶石般暗耀的瞳孔瞬間放大起來。

“對了,我差點忘了提醒你小子。以後,不許在外麵直呼我的名字。說了不下一百遍了,你小子什麽時候才能給我記住呀!你呀~,把時間都用來長本事了,不長腦袋!”

赤狐把自己鋒利的爪子藏進掌心的肉墊裏,然後趁乎爵督還在發呆便偷偷地敲了敲他的後腦勺。赤狐沒有用力,隻是連續性的輕輕觸碰兩下,仿佛是在快速地撫摸著一顆易碎的琉璃。

偷襲成功的赤狐,嘻嘻地笑出聲來。

它見乎爵督有做出抬頭的意思,便朝後麵整體挪了一步,然後閉上那雙靈動的眼睛假裝若無其事地坐在那裏。

不再那麽刺冷的微風把金色的光絲輕輕地揉成在低空移動的亮白碎片,然後閃現在赤狐火紅色的皮膚上,使它看起來多了幾份毛茸茸的絲滑感。

乎爵督抬起頭來,用那對望穿一切的迷人瞳孔心領神會地看著赤狐,微微一笑地說道,“是,是,是,三叔。以後在外麵,侄兒不叫您的名字啦!行了吧。”

聽完乎爵督的保證後,赤狐頭上那對尖尖的耳朵便歡快地轉動起來。

乎爵督拖著自己的身體從石麵上慢慢地挪下來,站在地麵上的他,握了握自己的拳頭。整個軀體除了有點輕微的疲倦感,其他的便感受不到任何的傷痛。

乎爵督帶著一絲疑惑的目光扭過頭去望著赤狐,不確定地問道,“三叔,我的眼睛,還有我身上的傷,都是你用業力幫我治愈的嗎?!”

“嗯哼——,算是你三叔我吧。”

“我在陵丘竹林找到你的時候,你不知道呀。我的親親唉!那鮮血流的、那傷口深的、那灰塵飛的、那——”

乎爵督原來還帶有半絲感激的眼神,立刻像起風一樣變得冷漠而輕蔑。

每一次赤狐即將展開長篇大論的時候,乎爵督都會用這種異樣的眼光冷冰冰地盯著它,看得赤狐渾身都不舒服。

“哎哎,——說你呢,什麽態度呀!怎麽說你也是我的侄子,對不對。我渲染一下你受傷的氛圍,不行呀!”

看著乎爵督的眼神依舊像是在打量一個騙子般刺骨而冰冷地看著自己,赤狐便不再跟他開玩笑了。因為它知道,想讓乎爵督發自內心的一笑,付出的代價可以用明天就是世界末日的玩笑來充當比喻吧。

“我在陵丘找到你的時候,你危如累卵地躺在已經變幹又變黑的血泊中。當時你的情況很危險,業力已經完全消耗掉了。我用業力喚醒了你體內的十二品業火紅蓮,然後就是那個小蓮花一直在為你療傷的。你三叔我呢,把你帶到這裏之後就什麽也沒做了。隻是負責保護你.....”赤狐說著便用毛茸茸的前爪撿起了地上的蘋果,“還有照顧你。”

它將青澀的蘋果用雙爪在掌心滾了兩圈,然後遞給了仔細聆聽的乎爵督。

乎爵督沒反應過來地看著赤狐掌心中那個亮麗反光的蘋果,征了一會兒之後,他緊張的眼神裏便多了幾絲流動的輕鬆,呆硬的神色也隨著這種心的被溫暖而幻現出一種似水的柔情。

“謝謝你!三叔。”

乎爵督將沉甸甸的果子接了過來,甜蜜地咬上一口。臉上洋溢著很是傾城的微微笑容。

赤狐先是被他這種難得一見的笑容震驚的很惶恐,然後臉上便瞬間浮現出一種接受末日審判的僵硬。要知道,以前的乎爵督不論在誰的麵前都是一副冰冷而排斥的模樣,好像每個人都欠他很多的錢似的,而且還是那種個個都不打算還的!

赤狐走神而慢反應地回答著乎爵督,“.....嗬嗬~,客氣什麽,我是你孫子.....呸!你是我侄子!這些都是我這個當叔叔,應該做的。”

不妙了,看來剛才用世界末日打的那個比喻,明天恐怕就要實現了。不會這麽湊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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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

一座筆挺而細長的大山,像是被天神從遙遠的邊際刻意地插了下去,立在了四周全是開闊平原與流動大河的地表上。

高壁立仞的山峰,聳立到了天空的極限。似乎捅破了蒼穹之下的密密層雲。

這座像是一跟擎天的黑柱般拔地而起的高山,名字叫做「西北界山」。它以一種至尊的華麗矗立在帝國的西北角,像是一個暗耀的戰士一樣抵擋著北國邊境的寒冷與西方世界的喧囂。

這座大山有著絕世無雙的嶙峋外表、迤邐風景、稀有生物、獨特氣候等,讓人賦予了太多太多的冠冕。

然而對於整個神族的人來說,『終褫之焉』這個名號,是他們迄今為止唯一一個被認可的。

(褫(chi):依法剝奪。焉:一種鳥的名字。終褫之焉:最終合法兼並天下的大鳥,在此形容神族高貴的地位與強勢的野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