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十年生死兩茫茫
第二十五章 十年生死兩茫茫
當眾人來到青山村口時，雲貞已經等在村口，隻是不見了陸凡的身影。眾人疑惑得看著雲貞，不知道之前她為何如此失態，隻是在雲貞淡漠的臉色裏，誰也看不出原因。
青山村的村口已經燒成了一片廢墟，隻剩下一塊石碑，上麵依稀可見的青山村三個字訴說著這裏曾經有過的繁華。
蘭冰墊腳向村裏看了看，盡是一片長滿衰草的土屋，茅草蓋得屋頂被燒成了灰燼，有些還剩下腐爛的房梁，或傾斜或倒塌了。青雪拉了拉蘭冰的衣袖，擔心的說道：“蘭姐姐，小凡他會有事嗎？”
蘭冰搖了搖頭，回頭看著眾人，緩緩得說道：“我們進去看看吧！”說完，拉著青雪進村，雲貞沒有出聲，跟著蘭冰進去了，留下三人麵麵相覷，最後都是長歎一聲，走進村裏。
青山村不是很大，隻有幾十戶人家，村裏的道路上早已經長滿了雜草，處處都是當年燒壞的東西。當年霍啟運用自身的烈焰之力，將這裏燒成灰燼，六幻天師何其強大，大火燒了一夜，將這裏燒成了廢墟。
青雪四處看了看，心中暗暗歎息，對陸凡她心中更是憐惜，緩緩走入，青雪突然看見陸凡跪在一處小屋前，這似乎在顫抖。
“小凡？”青雪輕輕的推了推陸凡，小聲道：“小凡，這裏是？”
“是我家。”陸凡慢慢轉過頭來，看向青雪：“這裏是爹娘生我養我的地方！”
這時，蘭冰一行人也來到了這裏，遠遠的看到陸凡和青雪，雲貞動了一下，似乎想上前，但是腳步尚未抬出，她冷峻的俏眉皺了皺，又是退了回來。她說道：“既然來了，就在這裏露宿一晚了，我們去生火。”說完轉身離去，蘭冰和其他三人對視了一下，也沒有上前打攪陸凡和青雪二人。
陸凡輕輕的推倒了被燒成了焦炭的木門，一股陰潮的氣息鋪麵而來，星光如水，點點亮光灑在屋內，昏暗的小屋讓人看得有些不真切。
流年如夢似幻，少時的自己多少次夢回這裏，父親的豪爽，母親的溫柔。可是這一日，當陸凡看到這一切時，他終於知道，他那個夢，就像水泡一樣，那麽易碎。
“還記得從前這個時候，爹總是在燈火下補漁網，每年這個時候，江寧郡邊的寧河都會有好多魚，父親總是想捕到更多的魚，賣個好價錢，這樣一年的生活也會好上很多。而娘，總是在織布，母親織的布，是村裏最好的。”陸凡喃喃囈語著，過往的記憶在這一刻全部湧上了心頭，竟然變得清晰無比。
“小凡，別說了……”青雪抓住了陸凡的手，哽咽道：“小凡，別在想了，都過去了，我們以後的路還長。”
陸凡搖頭，抽出青雪抓住的手，伸手探向黑暗中，仿佛想要抓住什麽。隻是，之間輕輕的摩擦過粗糙的牆壁，沒有了昔日的哪怕一絲溫暖
。
記憶沉澱在心裏的最深處。
十年前的那場大火，燒掉了他的一切。他的過往像依稀漂泊的踉蹌的孤舟，不知在哪裏擱淺。
陸凡俯身，撿起地上一個古老的茶壺，緩緩道：“爹愛喝茶，這是家裏唯一的茶壺，那一年，我淘氣，將茶壺的把柄摔斷了，爹大為惱火，要打我，是娘攔下了爹，我才免了一頓皮肉之苦。”
青雪安靜了下來，靜靜聽著陸凡訴說，她知道，陸凡需要說出來，這是在他心裏埋藏了十年的記憶。是那麽的刻骨銘心。那生命中最初的六年，就在陸凡不連續的記憶中，漸漸得被訴說了出來，這些記憶，都是那麽平淡，卻又是那麽溫馨。青雪突然想起，十年前，她的記憶中，也有一段溫馨的時光。
青城，這一個似乎被淡忘了好久的名字，不知什麽時候，漸漸得淡出了所有人的記憶，十年的時光是那麽的殘酷，總是讓人淡忘那麽多。
是她的姐姐，鑄就了一個不一樣的陸凡，青雪偏了偏腦袋，用溫柔的眼光看著陸凡。心中暗暗道：“姐姐，他是你送我的最好的禮物！”她抬手，捂住胸口，那裏，有陸凡送她的項鏈，曾經是蕭翰林送青城的定情信物。陸凡再轉送了她。雖然陸凡自己不知，但是青雪心中早已認定。
輕輕執起陸凡的手，這一次陸凡沒有反抗，任由青雪抓住他的手。青雪那清脆的聲音傳來：“小凡，過去的，就不要在管了，不管怎麽說，如今你至少還有我！”青雪說著說著，眼神突然變得堅定。
陸凡身軀一震，轉開目光。不敢再看青雪，他怕再看到青雪的那清澈的目光，就會深陷下去。
雲貞似乎有些心神不寧，總是一個人坐在那裏發呆，有時候還念叨這什麽？蘭冰等人都很奇怪，但是雲貞積威已久，沒事沒有人趕去打攪她。
林仙芸出現在雲貞的背後，深深得看著雲貞，歎道：“像，真是太像了，這麽多女孩，隻有你最像我，也隻有你的資質，能趕得上我，我且幫你一次，隻是以後造化如何，就看你自己了，說完，她一抬手，打出一道流光，沒入雲貞的身體裏。雲貞身體一顫，緩緩站起，四處觀望，臉上露出一絲不解，隻是林仙芸早就不見蹤影了。
正在這時，陸凡和青雪並肩而來，當真是一對金童玉女。蘭冰看在眼裏，暗暗驚歎。雲貞隻是淡淡掃了陸凡一眼。林逸眼中流露出奇異的目光，而江楓和蕭雲則是一臉的失望。
陸凡和青雪來到蘭冰身邊，陸凡問道：“蘭冰姐，你可知道，當年所有死難的村民，如今埋在哪裏？”
蘭冰眼中閃過一絲驚訝，指了一指村外的一個小樹林：“當年這裏燒成了一片廢墟，所有人都燒的麵目全非，我們無法辨認，就合葬在了一起，就在那個小樹林裏，一共一百七十二口。”蘭冰說著說著，臉上閃過一絲不忍
。
陸凡道了聲謝，直徑穿過樹林，青雪也跟了過去。蘭冰歎了一聲後，招呼大家休息，車夫此時已經將車駕來，蘭冰帶頭進了車，雲貞在上車前，一陣風吹來，她抬頭看了一下。喃喃道：“要下雨了……”
樹林裏，遠遠看去，有一座很大墳墓，墓前，立著石碑，上書，青山村村民之墓。
陸凡走到墓前，緩緩跪下。靜靜地看著石碑，上麵密密麻麻的刻滿了小字，正是當年遇難的村民。
阿牛，林小花，陸凡看到了兒時同伴的名字，墓裏的人仍然是孩子，墓外的人早已是少年。
“師姐，你說這世上有另一個世界嗎？在那裏，曾經活過的人，都能得到永生。”陸凡問青雪，但更多的，像是在喃喃自語。青雪微笑著，將陸凡的手執起，放在陸凡的心口，說道：“有，在這裏。”
“小凡，記得，你要好好的活下去，因為，你是他們曾經活在世上的唯一的證明，你的身上，有著他們所有的記憶。”青雪輕輕的說著，看到陸凡緩緩的地下頭，她又道：“每個人都有他的苦難，每個人都有屬於他自己的悲傷的故事，可是？隻要我們還活著，那就是自己的故事。我們不能活在別人的故事裏，活在記憶裏。”
“或許，他們的離去，是上蒼最大的悲憫。或許，死亡並不是那麽可怕。或許，另一個世界，會更加美麗。”青雪堅定得說著，或許，連她自己都不相信，會有另一個世界，她也不信輪回。
陸凡淡淡的“嗯”了一聲，回應青雪的話，他緩緩抬頭，撫摸著石碑，苦笑道：“我曾經想過，如果在十年前，那一場大火，也奪去了我的生命，該有多好，隻是，青城姐姐為什麽偏偏救下了我？是上天對我眷顧嗎？”
青雪搖頭：“不，當年在那麽多人中，為什麽隻有你衝出去，要救姐姐？”青雪嚴肅得說道：“自己種下的因，結下了不同的果。命運就是這麽奇妙，一念之差，就會有不同的結果。與其說當年救下你的是姐姐，還不如說，是你自己拯救了你自己。”
陸凡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青雪也是輕輕的在石碑前坐下，默默不語。雲散雲聚，初夏的雨，來的總是那麽突然。片刻間就打濕了陸凡和青雪的衣衫。
“怎的突然就下雨了？”青雪氣道：“連老天爺不開眼，這時下雨，小凡，別跪在這裏了，我們回車裏吧！”
“不。”陸凡搖頭回答。仍是跪地不起。青雪無奈，說道：“你等一下，我去拿傘。”說完，青雪起身向回跑去。
青雪的腳步聲漸漸消失在雨中，雨卻是越下越大，陸凡的心也是越來越冷，之前還有青雪，而如今，隻有他一個人麵對著黑夜，這冷雨。
不知道過了多久，落在陸凡身上的雨突然停了，一聲女生冷冷道：“你怎麽這麽不懂得愛惜自己
！”
陸凡一驚回頭，一聲“師姐”差點喊出口。然而，他怔住了，這位女子不是青雪，而是雲貞！
大雨中，雲貞一襲白衣，素手執傘，大雨打濕了她的衣衫，她似乎顯得有一些狼狽，隻是她身上透發出淡淡的微光，在這樣的黑夜中，是那麽耀眼。
雲貞將傘靠向陸凡一邊，說道：“你是想在這淋一晚的雨是嗎？這樣，就能報答你爹娘的養育之恩了嗎？”
陸凡呆了一下，不敢看向雲貞那雙美麗的眼睛，雨，打濕了雲貞的秀發，可是她仿佛不在乎。
“要麽，你就起來，要麽，你就是懦夫，給我滾出這個隊伍！”雲貞冷冷的說著，隻是，她伸出了素手，對著陸凡，似乎帶著一絲祈求，說道：“起來！”
許久的沉默，變成了死寂，隻有雨點在打擊著大地。
“十年了，我早忘了親人們的樣子，你說的對，這不是報答他們的方法，我應該更好的活下去……”說完，陸凡伸出手，握住雲貞的手，緩緩站起。
“啪！”一聲輕響從身後傳來，聲音不大，卻是驚動陸凡和雲貞，兩人回頭看去，隻見青雪一手執傘，站在雨中，大眼睛中寫滿了驚駭和不信，地上是一柄為打開的傘，剛才的聲音正是這傘摔在地上的聲音。
“師姐！”陸凡驚了一下，下意識的放開了雲貞的手，隻是青雪已經轉身沒入了雨中。陸凡急忙追上去，也消失在雨中，隻留下雲貞一人站在那裏，看著黑漆漆的也，不知在想些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