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火堆旁的對話
“我一個人類都能在妖怪的世界活下來，你實在沒有什麽好當心的。” 漆黑的夜,一堆火焰在大地上燃燒就如一點燈焰,隻能夠照亮那小小的一塊位置。
“隻是有些迷茫，或者說我不夠堅強。這三十年，我隻學會了修煉，父親說過，在這十萬大山裏、在妖域，隻能學會肉體的力量，要學會智慧的力量隻能去人世間去走一遭。”
火堆已然將熄，焦黑的木條下落著灰白色的灰，殘著點點火星，林昱扔進入一根柳枝，繼續燒出柳枝炭。
“智慧在人間。”林昱點點頭，妖怪的世界確實是個以拳頭論大小的世界，林昱不知道如何安慰這個剛剛失去家園的少女，火焰在二人臉上閃爍，林昱覺得應該給她一點鼓勵。
“長夜漫漫，說個故事給你聽聽吧！”林昱道。
“小麥是金黃色的，燕麥是綠油油的……那些鴨蛋一個一個崩開，有隻最大的蛋卻始終沒有動靜……鴨媽媽看著又大又醜的孩子，看著它在水裏遊的歡騰，驕傲地說：瞧，它不是可惡的土雞，它是我親生的孩子。”
“可是它太醜了，無論走到哪裏都會被人指指點點……野鴨子說，隻要你不和我們族裏的鴨子通婚，倒也和我們沒有太大的關係。”
林昱拿著根焦柴，在腳旁的地麵隨意勾畫著線條，低著頭微笑講了一個很老很老的故事，這個故事是這樣的簡單，但卻又是那樣的悲傷和幸福。
“冬天變得很冷,非常的冷!小鴨不得不在水上遊來遊去,免得水麵完全凍結成冰。不過他遊動的這個小範圍,一晚比一晚縮小。水凍得厲害,人們可以聽到冰塊的碎裂聲。小鴨隻好用他的一雙腿不停地遊動,免得水完全被冰封閉。最後,他終於昏倒了,躺著動也不動,跟冰塊結在一起。”
蘇眉漸漸聽的入了神，自己不就是那隻醜小鴨，離開了賴以生存的家園，離開了嗬護自己的親人，一個個妖怪想要她的命，就像冬天裏的醜小鴨隻能在漸漸冰凍的河水裏掙紮，堅強的活下去。
看著林昱不斷將解析出來的火硝一層一層掛下來，不禁想到眼前這個人類小子之前遭受了怎樣的苦難，才能說出這樣的故事。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但要是隻講他在這嚴冬所受到困苦和災難,那麽這個故事也就太悲慘了。
“當太陽又開始溫暖地照著的時候,他正躺在沼澤地的蘆葦裏。百靈鳥唱起歌來了――這是一個美麗的春天。
忽然間他舉起翅膀:翅膀拍起來比以前有力得多,馬上就把他托起來飛走了。他不知不覺地已經飛進了一座大花園。這兒蘋果樹正開著花;紫丁香在散發著香氣,它又長又綠的枝條垂到彎彎曲曲的溪流上。啊,這兒美麗極了,充滿了春天的氣息!三隻美麗的白天鵝從樹蔭裏一直遊到他麵前來。他們輕飄飄地浮在水上,羽毛發出颼颼的響聲。小鴨認出這些美麗的動物,於是心裏感到一種說不出的難過。”
“他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但那不再是一隻粗笨的、深灰色的、又醜又令人討厭的鴨子,而卻是――一隻天鵝!”
故事講完了，林昱撓頭笑了笑，繼續將柳枝炭碾磨成均勻的粉末。
“這是一個堅強的好故事。”蘇眉微笑望著他，說道：“經曆了苦難的醜小鴨，憑借自己不懈的努力，最終變成受人尊敬喜愛的白天鵝，很堅強，我想我知道該怎麽做了。”
林昱碾磨柳枝炭的手微微一僵，抬起頭看著她，認真說道：“你理解錯了！”
老道在溫泉裏睜開眼來，沙啞著喉嚨道：“眉子，你確實錯了！這個故事隻會讓很多人感到絕望，因為醜小鴨是不會變成天鵝的，它……本來就是天鵝。就像具有先天風靈之體的你一樣，而真正的醜小鴨，永遠都是醜小鴨。”
蘇眉靜靜看著少年的臉，心裏隱約明白了些什麽。
“隻要你曾經在一隻天鵝蛋裏待過,就算你是生在養鴨場裏也沒有什麽關係。”火硝解析出來一層，林昱就刮去一層，此時啟明星已經在東方地平線上出現。
“小子，你是天鵝還是鴨子呢？聽蘇味道說，你有可能是天命者，天命者啊！你的那顆星星在哪？指給我看看。”柳乘風從溫泉裏走了出來，經過一夜的療傷，他終於恢複了一點實力。
林昱搖搖頭，繼續混合火藥，很認真很仔細，隨手指著西天邊道：“或許他在那裏吧！”
明顯的敷衍之詞，但老道依舊站在泉畔的石塊上，抬頭看著夜空裏的星星，看了很長時間，然後望向泉水裏的星星，也望了很長時間，然後他閉著眼睛沉默地站立了很長時間，直到林昱將火藥均勻的混合完畢。
蘇眉走上前去，站在他的身旁望向夜空裏的繁星，靜靜看了會兒。滿天都是星辰，無限光明，其間蘊藏著無數能量，又有無數縷細微的、若有若無的、玄妙的波動，隻有天命者才能看見才能觸摸。
很顯然，柳乘風不是天命者，蘇眉也不是天命者。蘇眉忽然問道：“柳叔叔，星辰……真的隻有天命者才能擁有麽？這些星輝落到了大地上又去了哪裏？”
老道說道：“除了雲海天的天命者，那些星辰或者還可以有別的作用。”
蘇眉好奇問道：“什麽作用？”
老道看著夜空深處，沉默了很長時間。
遙遠的星辰看似恒古未變，未曾隨著時光改變它的運動軌跡，但老道知道，它們無時無刻不在改變。武當山浩瀚的書海中有一卷古老的星圖，隻要與如今的星圖一比較，一眼便能看出星海的變遷。
老道說道：“也有可能是……命運。”
命運！天命者的命運還是紅塵天萬物的命運？那一閃一閃的星辰就是所謂的命運嗎？誰又能說得清道得明。
那些在紅塵天高高在上的知命境神態的大修行者？還是能從星辰變化中得出凶吉的占星者？還是擁有本命星辰的天命者？
誰又能改變命運？無人能改變命運。
二人沉默了很長時間。
老道自然知道製作焰火需要火硝，但他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把藥發傀儡裏的焰火和爆炸的火藥聯係在一起。
林昱製作的火藥是按照黃金配方製作成的，火藥裏用到的各種材料，硫磺是精挑細選的，木炭也碾成均勻纖細，特別是火硝，更是擷取了硝池凝結出來的精華，水麵以下含有雜質的火硝一點都沒用。
尤其是那一小捧火蜈妖怪的內丹粉末，更是均勻的混合進火藥之中。林昱不知道那充滿灼熱氣息的內丹粉末添加進火藥中有何作用，但隻要想想那快要冰封的泉水在內丹粉末下沸騰起來，林昱就對此滿是遐想。
因此，他對接下來的一次大爆炸充滿了信心，這必將是火藥在這個世界上的第一聲宣言，也是穿越者的智慧與異界的一次猛烈碰撞。
老道沉默良久，直到林昱將手中的火藥弄好，在他眼中那火藥隻是漂亮的煙花，藥發傀儡而已，對林昱道：“若你能舍了刀，我可以收你做個記名弟子，指點你練劍。”
“我很欣賞你！”老道又加了一句，能被他欣賞的後輩不多，屈指可數，這幾日接觸下來，林昱能入得他的眼，何其幸也！
林昱忙碌的手停了一下，搖搖頭道：“舍不了！朝三暮四一輩子也無所成，我還是安安心心的練我的刀吧！”
柳乘風站在溫泉旁，麵無表情說道：“我再給你一次機會。”
蘇眉悄悄拉了拉林昱的衣角，低聲道：“林昱，不要錯過這大好機會！”
林昱看著他的背影，不知道哪來的勇氣，讓他再一次說道：“我有我的道！”
這一次他的聲音更大，卻更加平靜。
柳乘風緩緩轉過身來，居高臨下看著他鼓搗那些火藥，說道：“看來你真的是一個不會珍惜機會的人。”
林昱和老道之間的距離無比遙遠，就像那遙遠的璀璨星辰和地上的頑石一般，就算將千百個林昱磊在一起形成一座高山，也無法接觸到武當劍仙這般的前輩強者。如果不是蘇眉，如果不是這場仙凡之間的戰鬥，他哪能入得了柳乘風的眼。
被仿佛神明般的前輩教訓，換做是武當山的年輕後輩，或者世間練劍的年輕後輩，隻怕早已經低頭認錯，或是諾諾不敢言，林昱現在也很緊張，連鼓搗火藥的手也微微顫抖起來，但聲音卻無比堅定起來：“前輩，我想走一條自己的道。”
柳乘風一直是個霸道的人，就像他的劍，霸道的容不下別人說個不字。林昱想到了大江上一竿挑山，想到了一劍斬天劫，臉色有些發白。
柳乘風輕歎一聲，認真的對林昱道：“那要和我去武當修煉嗎？我可以給你找個練刀的師傅，我想，山門裏肯定有不少人對你很欣賞。”
林昱再次搖搖頭道：“我想去一趟洛水城。”
“不得不去？”
“不得不去。”
“可惜了。我現在有點相信你是天命者了，我會為你守住這個秘密。”柳乘風看著天上的星辰，第一次沒有將霸道進行下去。
林昱有苦難言，自己的秘密實在太多了，與其在強者雲集的武當山戰戰兢兢修煉，不如逍遙在人世間，憑著識海裏的妖星，怎麽也活出個名堂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