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龍王爺一竿挑山（3/4）
陡峭青山之間，一位仙風道骨的道士腳踩一根枯木沿江而下，雲履白襪絲毫不見水跡，發髻以一根尾端刻有太極圖案的劍形紫檀木道簪別起，鬢角微微雪白，身上寬博長袖的道袍異常嶄新尊貴，在這沾衣欲濕的雲霧間依舊隨山風飄蕩，縫於道袍紐扣部位的兩條劍形長帶如同兩道劍舞。
一根枯木就能在湍急的河流中沿江而下，達摩祖師一葦渡江的神通，也不過如此罷了！
隔著清晨河穀間升騰的濃濃霧氣，那道人輕“咦”了一聲，先看了一眼練刀的林昱，再看到了那如龍般的刀痕，立刻就被那一刀所吸引。
林昱雪中刀如同一道白練，不斷斬著滴落的水珠。那老道站在一丈長的枯木上，悄無聲息的停在黑曜石的刀痕前方，眼中隻有那如龍般的刀痕，哪有練刀的林昱。
片刻後，一掐手指，做劍狀，搖頭晃腦的點點頭，終於移開視線看了眼林昱。
有燕從水麵掠過，林昱連出兩刀，第三刀卻是慢了些，那燕子略一點水，避開刀罡從刀縫中穿梭而去。正準備繼續修煉，眼角一掃，隻見三丈外的江麵上站著一人，浮在水上，好似個仙人立水中。
林昱大駭道：“你是人是妖……”手中雪中刀就要劈頭斬下，卻是猛然收手，不敢貿然一刀斬去。
那仙風道骨的道人翻了翻白眼：“什麽人妖，妖人，看清楚了，老道我自然是這江上的龍王爺。”
“龍王爺？您請讓讓，小子刀不長眼，莫要傷了您。”林昱自然不信他的鬼話，默念“如是觀”，一道金光入眼，看破世間虛妄。
如是觀之破妄。
那老道皺了皺眉，道：“佛門神通？你小子還是個佛家子。不過，佛、道兩家不和已久，你看我一身道袍，不怕我將你扔到江裏喂王八。”
“古語雲：紅花白藕青荷葉，三教原來是一家。前輩得道高人，想來是不會為難小子我的。”眼前仙風道骨的老道果真是個道人，不過林昱見識低淺，看不出來自哪座仙山、哪座道觀。
若是有識之人看見定會發現那隨風而動的兩條劍形長帶名叫蓮花慧劍，這是武當特有的裝飾，萬年之前大真人呂洞賓騎鶴上武當，以仙劍大道創武當兩束道袍慧劍，寓意斷煩惱斬塵根。
據林昱從蘇老處看到的《山川堪輿誌》、《九州誌》中了解，道門祖庭分南北，南以龍虎山為尊，北以武當山為尊。自大夏王朝建立三千八百年以來獨獨器重龍虎山，龍虎山便執了三千八百年道門牛耳，武當也閉了三千八百年山門。
道教以龍虎山天師道為尊，正一天師道祖庭龍虎山，下有茅山、靈寶、清微、淨明四大派之分，此五大派有五大天師。五大天師，一個比一個神通玄奧。正一派為居家道士，隻信教，不蓄發，重符籙。而武當為全真派，為出家道士，蓄發留須，頭頂挽髻，吃素食，重清修，講究內外丹的修煉。
這道人明顯來自武當，也不知閉山門三千
載的武當，為何有一道人來到南疆十萬大山之中。
“紅花白藕青荷葉，三教原來是一家？老道我讀遍道藏，也不見哪家古語說過這句。三教合流的論斷流傳已廣，不過誰又當得真，三教合一？那執天下道門牛耳的龍虎山第一個跳起來反對。”老道喋喋不休，又指了指那塊黑曜石道：“小子，那塊石頭可否開個價，老道我買下了！不過說好了，別看老道穿的光鮮，可沒有多少銀錢。”
一個似得道仙人般的道士在麵前討價還價，還擺出不賣不行的架勢，林昱滿臉黑線道：“這是家師遺跡，多少錢都不賣。”
“不賣？”
“不賣。”林昱斬釘截鐵道。
“哼！”那道人一聲冷哼，林昱隻覺一股巨力湧來，周身空氣如同凝固了一般，而天地間的茫茫晨霧被這一哼蕩盡，露出藍湛湛的一片天空。
“罷了，罷了。若不是掌門師兄逼我發了誓言，今日便直接搶了。唉，又要多費口舌。洪武當興，我輩還要多多努力啊！這是多純粹的刀啊！紅塵天怎麽還有這樣的刀？刀痕呈波浪形可見這一刀直中含曲暗藏了無數刀的變化，剛中帶柔由繁生簡離刀道至境已經不遠了。若是山中小輩日日觀摩，要不了十年，定能悟出個入道的刀來。搶？不搶？還是搶呢？這荒山野嶺的，殺個人誰又知道？洪武當興啊！老道我還能再等一甲子？幹脆殺了算了。不行，不行。人在做天在看，不可毀了道心……”老道嘀嘀咕咕，聽的林昱心驚膽戰，冷汗將背心都濕透了。
“小子，你開個價錢吧！老道我接著便是。”那道人收了神通，笑眯眯道，渾不在意自己的一番話早已落入了林昱耳中。
林昱暗暗舒了一口氣，不敢再激怒他，既然他想要買，那就往高裏說。勉強露出一張笑臉，道：“道長，不說這是家師留給後輩的福澤，這是無價的，就說說這刀痕上的刀意吧，道長認為值多少錢？”
“刀法雖厲但控製不足，還沒到完美圓滿的境界，四周猶有無數裂紋，可見刀氣外泄不能完全控製刀勢，刀意離清瑩渺漫的空之妙境還有一段不小的距離。也值不了多少錢，這本《殺鯨劍》為東海浪滄劍派的上乘劍法，足以抵得上那一刀的刀意了。”老道從袖中掏出一本劍法，不由分說的扔給了林昱。
林昱從空中慌忙接過來一看，上麵密密麻麻的小人手持一把重劍在波濤起伏中練劍。
“道長，小子練刀不練劍。”
老道將眼睛一瞪，道：“小子，別不識好歹。那浪滄劍派在劍塚中排行第六，這本《殺鯨劍》隻屈居於《滄海劍訣》和《斬瀾秘劍》之下，再說，老道手中也沒有刀法秘籍，你還想待價而沽不成。”
劍塚，即劍的墳墓，埋劍之地。劍客認為劍是有生命的，隱退江湖或者身死江湖後，將劍埋藏之地即為劍塚。劍塚有七，為世間七大練劍門派，除劍塚第一的蜀山以劍意、劍式冠絕天下，其餘六大劍塚以劍招劍式享譽世
間，都為先練劍招再悟劍意。尤其是吳家劍塚，恨不得將招式用到人力極致，為劍塚第二，屈居蜀山之下。
七大劍塚中練劍的千千萬萬，有的是大批一生一世隻忠於劍的劍士，尤其是吳家劍塚，每一位年輕劍士出山練劍，無一不是卓爾超群的天才，他們一旦離開劍塚，隻有兩種可能，領悟劍意並劍意有成，榮歸劍塚，或者死於修行路上也未領悟劍意，不得葬身劍塚，連佩劍都沒有資格拿回家族，何地死，何地葬。可見世間領悟劍意之難，林昱悟得一絲刀意，何其幸也！
東海之濱，劍塚排名第六的浪滄劍派是多少練劍之人夢寐以求的修煉之地，《殺鯨劍》更是修煉重劍中的翹楚。
林昱隻得將手中《殺鯨劍》秘籍塞入懷中，指著黑黝黝的黑曜石道：“這一大塊黑曜石總值點錢！”
老道兩眼一翻，道：“天地生成的頑石，又不是你生的，還有臉問我要錢！若說天地靈物有德者居之，你看看是你有德還是老道我有德。”
林昱委聲道：“您老有德。”又壯起膽子問道：“恩師一片心意，您老再加點？”
老道冷冷一笑：“小子，你的小命可值多少銀兩？不如我們來算算。”
林昱鐵青著臉，這是要往大裏說還是往小裏說，隻得讓過身子指著刀痕道：“道長，這是您的了。”心中暗自道：這一大塊黑曜石，即使露出山體的也有三丈方圓，內部不知還有多大，難道這老道還能將一整座山都斬斷帶走不成。
同一時間，一葉竹排從下遊而來，虯髯大漢雙眼一眯，手中竹竿一緊，暗道一聲不好，略一用力，竹排如箭一般飛馳而來，手中青翠竹竿脫手而出，朝老道射去。
那老道渾不在意，翻手接住竹竿，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插入巨石縫隙中。
老道哈哈大笑道：“來的正好，看我四兩撥千斤，一竿挑山。”
與此同時，插入黑曜石底下的竹竿劇烈的震動起來，那巨大的黑色岩石也跟著震動起來。
最後整座山也微微顫抖起來。
一塊山石從山頂掉落下來，跟著有更多的石頭草木落下。林昱一躍數丈，沿著山穀間的礁石跳到虯髯大漢的竹排中，一手拉住準備拔刀相鬥的鬆木。
那道人手中一根烏青竹竿彎曲出一條半月弧度。
這一端，枯木屹立不沉。
那一端，山體抖動的更加劇烈，黑色巨岩被劇烈的震動脫出山體，接著竟然被竹竿給掀翻成底朝天！
那老道真的是龍王老爺不成？
林昱嚇得膽魄都碎了。
江上一竿挑山驚天地泣鬼神。
那巨岩被一根烏青竹竿挑到空中，老道躍到半空單手一托，重新落回水麵。三丈方圓的巨石單手托住，腳下一根枯木，眼看就要順流直下，飄然而逝。
林昱瞪大眼睛，自言自語道：“這活兒忒霸道了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