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淺水遊_第009章 備馬,入京

千夜一聽,不禁握緊了玉瓶。

他讓人連夜煉製這藥,淩晨親自送過來,竟是為防她入宮後再毒發。

她轉過身,看著那扇他剛才曾逗留過片刻的窗戶,恍然似乎看見他挺拔的身影,映在碧綠的紗簾上,眉目模糊,唯有一雙穿過紗簾的手,白皙得有些耀眼……

她走過去,再一次拿起那隻被他精心打造過的珍珠荊釵,怔怔看著那美麗的篆體“綰青絲”三個字,一時竟不明白,在他浪蕩輕佻又冷酷無情的背後,到底藏著一顆什麽樣的心呢……

無論是什麽,她是不可能知道了。

丫鬟們服侍千夜更衣完畢,精心打扮了一番,著素雅衣衫,施薄薄脂粉,便走出了湖心小築。

墨無崖依舊等在外麵她,丫鬟們隨行兩旁,送她到山莊門外。

景公子站在門下,等千夜走到他麵前,方問:“玉瓶收好了麽?”

千夜點了點頭,似乎有什麽話想要說,到了嘴邊又想不起來了。

兩人就這樣無語告別,千夜便在丫鬟的攙扶下登上馬車。

景公子隻遠遠站在別苑的苑門之下看著她,直到她轉身,馬車也背向了他,漸行漸遠……

看著她登車時不曾回望、毅然決然的身影,他忽然很想上去拉住她,告訴她:“我不會讓你孤軍奮戰。”可是終究沒有說。

有些情,動了就會有軟肋。

有些話,說了就會給幻想。

何必?

匆匆相遇,猶如上天的安排,卻注定擦肩而過。留給彼此的隻有沉默,也隻能是沉默。

墨無崖見今晨的山風略涼,催促道:“公子爺,沈姑娘走了。”

景公子點頭:“知道了。”

一旁斜靠在石獅子身上的蘇紫洛,轉著手裏的小銀扇子,白眼朝天:

“公子爺到底是不放心還是放不下啊?要是不放心,我去換她還來得及;若是放不下……那我可就沒轍了。”

景公子聽了這話,眸光淡淡掃了蘇紫洛一眼:“阿紫!”

蘇紫洛一聽主子生氣了,才悻

悻然吐了吐舌頭。

墨無崖見狀笑道:“阿紫就愛誇海口,就你現在這九歲的容貌,混進宮選秀,這不是開玩笑麽。”

“是哦,要什麽沒什麽。”景公子也忍不住調侃了她一句。

蘇紫洛被奚落,氣惱地看了看自己短短的身體和手腳,氣得狠狠瞪了墨無崖一眼,轉身就走:“不理你們了!本姑娘去閉關!七天之後,京城見!”

景公子寵溺地看著蘇紫洛,見她走遠,遠到聽不見他說話,方問墨無崖:“這三年,阿紫丫頭一直都是這樣,不肯修煉,不肯長大?”

墨無崖苦澀地一笑:“她所有的時間都在用來尋找公子爺,說是,找不到您,長大又有什麽意思。”

“我已經回來。”景公子淡淡地道。

墨無崖握緊了劍,認真地點了點頭:“是啊,您終於回來了!”

這三年的蟄伏和隱忍當然難熬,但總算是守得雲開見月明。

自從主子失蹤後,墨無崖、蘇紫洛他們一直都沒有放棄尋找。

一次次失望卻從來都不絕望,因為他們都堅信,一日找不到主子的屍首,就代表他總有一天會回來。

隻要公子爺回來,什麽都是值得的,一切都可能重新再來。

景公子一笑,抬起手,重重拍了拍墨無崖的肩膀:“備馬,入京。”

七八月份的帝都,是一年之中最熱、但卻也最美的時候。

到處繁花似錦,碧樹成蔭。

因天亮的早,市集也就熱鬧的早。

沈梅清坐著青衣小轎,也早早候在城門外的茶寮外,遠遠看見一輛紅頂馬車,響著清脆的馬鈴聲行來,便急忙站起來。

車夫見了沈梅清,認出了他,停下來馬車,跳下來:“老爺,小姐到了。”

沈梅清激動地走到馬車後,看著丫鬟珮兒將麵掩薄紗的千夜扶下馬車。

千夜下了馬車,盈盈一拜:“父親大人在上,請受女兒一拜。”

盡管之前已經見過一麵,但城外接車也算是父女久別重逢的一出戲,必須做給人看的。

“千兒,熱不熱,快坐下喝杯茶……”

沈梅清忙扶起了千夜,二人便坐在茶寮裏,熟絡地敘了一番家常體己話。

聊不多時,千夜登車,隨沈梅清的轎子走向城門。

離得近了,千夜忍不住透過窗簾,看了一眼巍峨的城樓。

想當初,她在沙場立功,獲得冊封安平郡主的殊榮,就跟隨父親入城謝恩,甚至被允許策馬入宮。

那時,沈家軍駐紮京郊,父親安平王沈鎬,騎一匹黑色的駿馬,身披金色鎧甲當先策馬入城。

那時年方十三歲的千夜,策禦賜汗血寶馬、披太皇太後督製的輕甲銀袍、握一杆紅纓赤練槍,一頭秀發高高束起,戴一頂紫金白玉冠,長長的發簪垂一串白水晶於耳側,隨行父親之後,颯爽英姿,巾幗不讓須眉。

夾道相迎的百姓們紛紛感歎,生女當如沈家女,羞煞天下須眉郎。

故城如舊,她卻“顏色”如新了。

莫說現在坐在馬車裏,就算是走在路上,還有誰能知道,這嫵媚動人的秀女沈千夜,就是當年那“羞煞天下須眉郎”的安平郡主呢?

正自出神,卻聽前麵一陣喧嘩,珮兒撩起馬車窗簾一瞧,奇道:

“舉國選秀這種節骨眼上,城門怎麽反倒要大設關卡,堵了百姓堵了路,這是發生什麽了不得的事情啊?”

聽了這話,千夜也覺得有些奇怪,掀開自己旁邊的窗簾看了一眼,果然見前方設有關卡,全是重兵守衛。

過往百姓都要一一接受詳細盤查,更奇怪的是,越是女子越是要嚴查。

除了兵士外,還有幾個四五十歲的婆子專門檢查女子,身上搜了個遍不說,還要看臉和脖子……

“這是怎麽回事?”珮兒忍不住問。

這時,沈梅清走下轎子,來到馬車車窗外,對千夜說道:“應該是在查案子,看過往的人有沒有戴人皮麵具,千兒不必驚慌。”

如果隻是這樣,千夜確實不必驚慌。

她現在這張臉,雖然和她從前的容顏大不一樣,但是那可是貨真價實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