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高級區二

第十六章 高級區二

半夜裏,房門外急匆匆的腳步聲把華安安從夢中吵醒。

他出來一看,高級區的醫生們正抬著陳寶往山洞跑。由於山穀中不能亮燈,一切都在黑暗中進行。

華安安問自己的責任醫生。醫生說,陳寶做完第一次試驗後,感覺意識模糊,身體不靈便,半夜從床上摔下來了。估計是藥物在體內沉澱引起的副作用。

他告訴華安安,這是常見的情況,不用擔心。隻要在監護室對身體做幾次深度清洗就沒事了。

華安安似信非信,不由得為自己的身體也擔心起來。他已經做了那麽多藥物試驗,萬一沉澱在體內沒被發現,以後一旦發作,誰來拯救自己呢?

掐指一算,自己進入C區一年了。去年那個綠意盎然的午後來到這裏,不經意間,又是一個滿山疊翠、陽光強烈的盛夏。

一開始,過載試驗通不過,耗了半年時間,白白受了很多罪。現在實驗順利,藥物沉澱的問題又讓人憂心忡忡。而且,高級試驗眼看就要完成,到時候何去何從,也使人感到迷茫。這麽多問題困擾著他,他對自己的前途愈發感到失望。最後,他隻能安慰自己,做完高級試驗,大不了回廣西老家,去做個圍棋教練。

思來想去,一直到天亮也沒有合眼。

責任醫生發現華安安情緒低落,連忙向高級區的負責人匯報。於是,所長、C區負責人、心理醫生都跑來安慰他。直到陳寶安然無恙離開重症室,華安安才放下包袱,恢複了訓練。

高級區的試藥員都是寶貝,誰也不敢怠慢。

華安安終於盼來了第四次試驗。這件事一直讓他心事重重,不知這次能否順利完成試驗?試驗之前,高級區沒有安排他做針對性訓練,他確信這和以往的試驗沒什麽差別,隻不過試驗過程全由機器操作。

一進入試驗室,華安安就看到離心機懸臂頂端的試驗艙與以往大不相同。橢圓形的艙體比以前的大了很多,似乎構造更複雜了。艙體的金屬外殼上,有形狀奇特的流線型刻槽。它靜靜的懸停在半空,色澤暗淡。盡管山洞裏燈光刺眼,它卻並不反射光芒,凸顯出它是這個空間裏的一個特別的異物。

醫生囑咐華安安,做完例行體檢後,由他自己進入試驗艙,按照第二套動作,雙臂抱膝,蜷縮身體。餘下的所有工作,將由艙內的機械臂完成。

華安安假笑一下,掃視了一遍試驗室內的工作人員,心裏說,難怪指揮長說你們閑得發慌呢!

完全由機械臂完成滴注、束縛、戴氧氣罩、釋放緩衝**,並在試驗完畢後給他滴注溶解劑、給他排泄等等這一係列工作,使他越想越擔心。萬一,機械臂有零點零零幾的誤差,失敗的自己、將勝利的魂歸故裏。

不過,事到臨頭,他隻能硬著頭皮試運氣了。他不容許別人輕視自己。

劉阿姨一直給他打氣,並伸出手掌,做出“六”的手勢。別人以為她是祝福華安安六六大順。隻有她和華安安明白,做完這次,就剩六次啦。

劉阿姨看華安安步履艱難的樣子,真怕他會臨陣退縮,突然喪失勇氣,那自己又得大費一番周折。

華安安深吸N口氣,平靜一下情緒,毅然決然走向玻璃罩。

事情並沒有事前想象的那麽恐怖。往往事情都是這樣,事前顧慮太多,反而使自己喪失信心。其實冒險一試,原來不過如此。

華安安醒來後,得出了這個結論。

他仍然在試驗艙裏。**已經退淨,****的肌膚上仍留有一些白色的膠質東西。他的四肢已經鬆綁,氧氣麵罩變成了一個吸痰器的借口,緊緊封著他的嘴巴,不斷刺激他嘔吐。下體的束身褲可能是被機械臂剪開,接便器正在接受排泄物。

十幾根條狀的軟管接觸著他的身體,正在監測他的生理狀況。

華安安沒法動彈,他的肢體仍然僵硬。在這狹小的空間裏,他忽然覺得很自在。以往醒來時,赤條條的躺在手術台上,周圍是男男女女的工作人員,總讓他感到無地自容。

他不敢閉眼,一閉眼就天旋地轉。便眯著眼睛,任憑那些冰涼的軟管在身上滑動,享受這種有了私密感的愜意。

華安安天真地以為,這種按部就班的生活會有條不紊的一直進行下去。雖然,搞不清自己究竟試的是什麽東西,但這種枯燥乏味的生活畢竟是穩定的。他現在對工作駕輕就熟,遊刃有餘,已經完全適應了這裏的生活。

夏日裏,山風陡起,天邊黑雲滾滾,夾雜著電閃雷鳴,要變天了。

呂教授來了。他簡單詢問了華安安的狀況,得意地笑了。

和呂教授同來的集團中心研究院的院長在聽取了所長的工作匯報後,直截了當地說:“今年秋天有緊急任務,集團急需完備實驗員。你們所能不能加快試驗員的訓練速度?”

所長身上的處分還沒撤銷,他不敢違抗集團的命令。但是,加快試藥員的訓練速度,往往適得其反。他下不了決心,一下子給難住了。

高級區的指揮長說:“我們高級區的三名試藥員,目前進度最快的是華安安。按照訓練計劃,他還要進行五次試驗,大約需要3個月時間……”

中心院長擺擺手,說:“不行。時間來不及。”他轉向呂教授,問:“呂老,您看這個訓練,有沒有便捷的方法?”

呂教授說:“隻有簡化試驗次數,增加試驗內容。”

中心院長又對所長說:“你們能不能製定一個計劃,在減少試驗次數的情況下,使試驗員每個科目都能完成。”

所長隻好說:“我們盡力而為吧。”

中心院長斷然地搖搖頭,說:“一個月的時間,給我提供兩名合格的完備實驗員。”

所長絕望地看了看高級區指揮長,對方也很無奈。他隻好弱弱地說:“一個月內提供兩名,這怎麽可能?”

呂教授笑著說:“幹脆,我留在這裏蹲點。一個半月,提供兩名,差不多有些把握。”

中心院長帶著歉意,說:“那好吧,呂老,隻好讓您辛苦了。時間緊迫,無論如何,還要給中心基地預留一定的訓練時間。”

呂教授顧不上休息,連夜要來高級試藥員的試驗報告和最新體檢表,經過認真審閱和分析,他心裏有了底。

華安安已經進行了五次試驗,狀態良好,甚至一次比一次好。呂教授打算讓他直接進入最高級別的試驗,一個月內進行兩次試驗。訓練中的不足之處,等到了中心基地再補課。

陳寶進行了三次試驗,狀態一般。呂教授計劃讓他在一個半月內進行三次試驗。中等程度一次,高級別兩次。訓練中的缺點,也是等到了中心基地再強行補課。

第三位試藥員,僅僅隻做了一次試驗,藥物反應很強烈。看來在年底前能完成試驗就不錯了。

這意外的變化使高級區的工作氣氛又緊張起來。

呂教授和所長專門在高級區的動員大會上反複強調,時間緊,任務重,所有工作人員必須擰緊螺絲,不得有絲毫懈怠,保證在一個半月內完成對兩名試藥員的訓練任務。

當華安安聽劉阿姨說,所裏決定簡化自己的試驗次數,並且在一個月內完成高級區的試驗工作時,頓時興奮起來,這意味著自己馬上就要自由了。可是轉念一想,隻能在研究所賺最後一個月的辛苦錢了,又有些失望。

在體能室裏,責任醫生鄭重地告訴他,他的訓練計劃提前了。他還以為要學習新的健身術,以適應最高級別的試驗。雷教練卻說,隻是把第三套和第四套動作連貫起來就行。必須做到滾瓜爛熟,形成心理反應。

華安安看到,體能室裏增加了一台新器械。

這個器械很像過載用的試驗艙,隻不過沒有封閉,完全是個空殼子。

他躺了進去,按照第二套動作,抱膝蜷縮,然後隨著雷教練喊出的節拍聲,將第三、四套動作連貫起來做。動作很簡單,就是雙臂鬆開雙膝,雙腳向前猛蹬。與此同時,左臂上揚,在空中連續點擊四次;右手從臉部拂過,伸向後頸,做撕扯動作。

這些動作,華安安做了快一年,早就爛熟於胸。隻不過,搞不清是幹什麽用的。

等他的動作連貫熟練後,雷教練和醫生用艙內的束縛帶把他牢牢固定住,在兩個腳踝上又套上兩根彈簧,又給兩個手腕拴上兩條伸縮帶,給他臉上扣上氧氣麵罩。

華安安心想,這是要加強阻力。

等醫生在艙內有動作對應的地方貼上標誌後,華安安恍然大悟,他練了一年的簡單又古怪的動作,原來是要他操作這個試驗艙。

雷教練卻說:“小子,這不是操作,而是逃命動作。你必須在四肢承受巨大壓力、僵硬不靈活的狀態下,完成這些動作。標準是5秒鍾。”

華安安撇撇嘴說:“你吹吧,我一秒鍾也用不了。”可是試著動了一下,卻發現手腳像墜了百十斤的石頭,費力極了。

這還不算,雷教練又拿出個小藥瓶,湊到他的鼻子下麵,讓他聞了聞。

華安安登時感到頭暈目眩。隨後,頭腦發木,昏昏沉沉的。

“這是什麽東西?”華安安勉強睜開眼。“這個怪老頭,就會變著法子戲弄我。”

醫生笑著說:“這是模擬你在試驗艙所處的真實狀況。你必須在這種條件下,完成所有動作。”

按照要求,艙內一響起刺耳的長鳴音,他就必須開始完成這套並不複雜的動作。但是,他沒完成。他又沒完成。他還是沒完成。訓練一天,腰酸背痛的,總算把動作連貫起來,但是力度不夠。而且,長鳴音響起後,動作遲緩。

晚飯後,他還要練,被呂教授攔住,要他充分休息,不能蠻幹,否則傷筋動骨,就前功盡棄了。

這套累人的動作練了三天,終於在5秒鍾內能熟練完成動作。

雷教練又給他加了一根彈簧。華安安火冒三丈,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憎恨雷教練,特別是他嬉皮笑臉拿著小藥瓶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