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美男個個好銷魂_05 臣罪該萬死

黎錚兩天前就差狗蛋來召我入宮,卻一直沒找著我,狗蛋一天來了七趟,最終奉了黎錚的命令,坐在天恩閣大門口不走了。

回到天恩閣,就見狗蛋正在門檻上蹲著,垂頭喪氣的,一點兒少年人的朝氣都沒有。我離老遠就大叫一聲“狗蛋”,撒丫子狂奔了過去。

狗蛋那張白白嫩嫩的小臉皺巴巴的,滿目哀怨地撅著嘴瞪著我,我走近了,才瞧見他手裏捏著一枝極細小的枯枝,地上畫了層層疊疊的圈,圈裏是不計其數的螞蟻屍首。

我拍拍狗蛋的臉,故作沉怨:“難為這孩子了!”

狗蛋丟下樹枝,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灰土,撅著嘴巴,用一種類似於撒嬌的口吻說道:“王爺,奴才都等您兩天了!您要是再不回來,奴才可就化成石頭了!”

我哈哈大笑:“這孩子,淨說胡話,你既不是女人,本王也不是男人,你難道還能化成望夫石不成?”

狗蛋小臉一紅,氣哼哼地別過頭,嘴裏低聲說道:“皇上召王爺入宮,似乎是有什麽大事要與王爺商議,王爺耽擱了這許久,隻怕皇上龍顏大怒,王爺可就笑不出來了。”

我聳聳肩,一臉無所謂,黎錚召我入宮還能有什麽好事?更何況還是這般火燒屁股的連番急召!

不得不說,本王還真是機靈,回來的時候特意搬了一盆絳紅的菊、花,原是想著讓娘掐了花瓣給老爹做點心的,這下剛好派上用場。

我捧著菊、花就進宮了,照例,進宮第一個去見了太後老祖宗。

通常情況下,隻要我預料到了黎錚要修理我,我都會盡可能的先跑到太後那兒去討饒,這樣黎錚下手的時候興許能輕點兒,再不濟,至少還有太後能在關鍵時刻救我一把。

黎錚連番傳召,都沒找著我,這事兒宮裏朝裏都傳開了,本王估摸著,這會兒那些個跟我有過節的,都在等著看我笑話呢!

太後正在東側室裏坐著,皇後與麗貴嬪在下首陪著說話。

我抱著菊、花悶頭就闖,一進去,撲通一聲就跪了,因著手裏捧著花盆,整個上半身基本上都被花葉遮住了。

“華子給老祖宗請安,給皇後娘娘請安!”

透過花葉間隙,我瞧見老祖宗見我進來時,眼眸猛的一眯,似有驚詫,又似有不悅,皇後因是坐在下首側邊,可以瞧見我的側身,認出是我,也就沒什麽大的表情波動。

太後聽我出聲,這才笑道:“原來是華子!哀家還道是誰家的猴子跑出來了,沒頭沒腦地亂撞。”

我揚了揚手裏的菊、花,側過身子將腦袋露出來,笑道:“老祖宗,您就隻瞧見猴子,沒瞧見這花兒麽?”

太後佯怒道:“被你這猴兒嚇了一跳,哪裏還顧得什麽花不花的?”

皇後掩唇嬌笑,道:“本宮可從未見過暑熱時節盛開的菊、花,老祖宗見多識廣,不知可曾見過這般奇葩?”

太後目光中流露出驚奇的意味,回道:“皇後這話,可算是問到點子上了,哀家活了四十餘年,可也從未見過夏季有菊、花盛開。華子,你這菊、花莫不是絹子做的吧?”

我緩步上前,將花遞到太後手邊,揚眉笑道:“華子哪敢拿那些個假玩意兒糊弄老祖宗?這可是華子花費了好幾日的功夫尋來的,特地拿來孝敬老祖宗的!為此,還耽擱了皇上的傳召呢!”

說到這兒,我偷覷一眼太後的臉色,但見她目不轉睛地盯著菊、花,於是愁眉苦臉道:“等會兒見了皇上,怕是要挨板子了,唉!”

太後伸手輕輕觸了觸花葉,確定這花是真的,這才抬眼看我,一個白眼丟過來,好氣又好笑,道

:“這潑皮,不定是跑哪兒瘋去了,怕皇帝責罰,便弄這麽個小玩意兒來賄賂哀家,好叫哀家替你說情!”

我哭喪著臉,誇張地哀嚎:“老祖宗明鑒,華子這可是一片孝心,隻想著討老祖宗展顏一笑,哪裏想過別的什麽!”

麗貴嬪適時接話,溫和地笑著說:“老祖宗寵愛王爺這可是天下皆知的事情,王爺孝敬老祖宗,那也是宮裏的一樁佳話呢!老祖宗,您瞧,王爺知道您素來喜愛菊、花,這不,也不知費了多大的功夫才弄來的呢!”

皇後淡淡地瞥了麗貴嬪一眼,又笑望我一眼,這才轉向太後,柔柔說道:“老祖宗明鑒,王爺到底還是個小孩子,孩子心性,總歸是單純誠摯的,老祖宗寵愛王爺,王爺孝敬老祖宗,這可不是其樂融融的美事麽!”

皇後與麗貴嬪一唱一和,說得太後心花怒放。太後抬手輕柔地理順了我被花葉拂亂的發絲,柔聲道:“瞧這蓬頭散發的,像什麽樣子。方嬤嬤,帶王爺去內室更衣梳洗。”

我謝了恩,隨同方嬤嬤一道進了內室。方嬤嬤一邊給我梳頭,一邊笑著說道:“王爺這些日子跑了不少地方吧?可叫奴才們好找!”

我嘿嘿一笑,狀似隨意,道:“也沒啥,就是聽說有菊、花開了,想著老祖宗最愛菊、花,便去尋了,所幸天從人願,還真找著了。”

出了慈安宮,我這才慢吞吞吞吞慢地往乾安宮蹭。狗蛋原本還一直用哀怨的眼神盯著我,這會兒也懶得管我了,悶著頭在前頭帶路。

我百無聊賴,就想逗他。他雖是個太監,卻是個眉目清秀、姿容頗佳的太監,年紀又小,還有幾分孩子氣,生起氣來特別好玩。

我落在後頭有氣無力地哀嚎:“我說狗蛋啊,走那麽快做什麽?本王累了!”

狗蛋停了腳步,回身望著我,臉上寫滿了不樂意:“王爺,皇上都等您兩天了,您老人家還是快點吧!”

我揮揮手,趕蒼蠅似的,不耐煩道:“左右已經等了兩天了,也不在乎多這一時半刻的,聽本王的,慢慢走!”

狗蛋扭頭看看來路,又回頭看看我,小嘴撅得老高,氣哼哼地一跺腳,背過身不理我了。

我哈哈大笑,這才緊走幾步,見狗蛋還別扭著,一巴掌甩在他後腦勺上,笑道:“小東西,敢給本王臉色看,本王瞧著,你是想去禦膳房燒火了是吧?”

狗蛋立刻回頭,哭喪著臉看著我,拖長了音調哀哀道:“王爺……”

再怎麽磨蹭,乾安宮就在那兒,不遠,不近。

也不知這幾日發生了什麽了不得的大事,黎錚這樣十萬火急地召我。我進禦書房的時候,他還在埋頭批折子,折子堆得比人還高,將他完完全全遮住了。

“你還知道回來!”一聲厲喝傳來,隨之而來的,是一個裝奏折用的扁扁的木頭匣子。

我還沒來得及跪下請安,見凶器來襲,連忙跳著腳躲開,手拍胸口大喘氣,做出一副“人家好怕怕”的表情,不輕不重地說道:“皇上,您拿折子砸我也就罷了,現在居然拿這樣硬的棗木盒子砸我,這要是砸在腦袋上,三魂還不去了兩個半啊!”

黎錚霍的站起身,眯著雙眼,眸光成線狀洶湧而來,眼裏的淩銳像刀子一樣,將我的厚臉皮刺啦刺啦割得七零八落。

我立即乖覺地跪下,耷拉著腦袋認錯:“臣罪該萬死……”

一番言辭懇切的長篇大論還沒開頭,黎錚就給我截斷了,他冷著聲音說道:“不必萬死,死一次就夠了。”

我立即癱坐在地上,哭喪著臉說道:“死一次,可就徹底玩完了,這玩意兒可使不得,一次都使不得。

黎錚狠狠一個白眼丟過來,怒道:“滾到哪兒鬼混去了?”

我垂頭喪氣地“老實”交代:“回皇上的話,華子聽聞千霞嶺上有菊、花,六月就開了,想著太後老祖宗素來最愛菊、花,就去了一趟千霞嶺。”

黎錚擺明了不信,挑著一邊眉毛,勾著半拉唇角,臉上那諷刺都快流出來了:“那你帶來的菊、花呢?”

我抬頭看他,得意洋洋道:“已經給老祖宗送去了,是一棵絳紅色的菊、花,開得可茂盛了,老祖宗可喜歡了呢!”

黎錚聞言,隻淡淡地瞥我一眼,並沒有說什麽,歇了片刻,才道:“起來吧。”

我這才站起身,腆著臉湊上去,問道:“皇上急召華子入宮,是有什麽事情要我去做嗎?”

黎錚一個白眼丟過來,氣哼哼道:“真若是有什麽十萬火急的事情,等你到了,黃花菜都涼了!”

嘖嘖,身為一國之君,說話怎麽能這般俚俗?他這都是跟誰學的?說好的天潢貴胄呢?說好的皇室優雅呢?通通喂旺財了麽?

話雖如此,黎錚還是遞了一本折子過來,我接過來一看,原來是西北邊境出了問題。

西北邊境原本是征西大將軍駐守的,可征西大將軍常年征戰在外,身上不知道受了多少傷,一到陰雨天氣,就疼痛難忍。但人家是鐵血男兒,什麽都怕,就是不怕疼。不料這幾日天降大雪,氣溫驟降,征西大將軍的身子骨便撐不住了。

征西大將軍的折子裏寫得清楚明白,巡營都已經很困難了,再不派人來接替他的位子,隻怕西北要出大亂子。

難怪黎錚著急上火,東黎西北緊鄰西梁,兩國打得熱火朝天,征西大將軍若是病重,西北邊境必遭大亂,這一點是明擺著的。

黎錚找我來,大約是想問問我,應該派誰去接替征西大將軍的位子。

我耷拉著眼皮子想了許久,黎錚等得不耐煩了,抄起一本折子,“啪”的一下照著我後腦勺敲了一記,催促道:“朕召你入宮,是為了看你發呆的麽?”

天知道本王心裏那句“你丫有病啊!好好說話會死啊!成天就知道敲敲敲,你想當和尚,本王還不想當木魚呢!”已經在心裏盤旋了幾個千百度了,但出口的話卻是恭順至極的:“皇上,此事事關重大,華子需得好生斟酌,多方權衡。”

其實這事兒很好辦,現成的就有一個——素素。

素素年輕,有的是膽量與熱血,就怕沒仗打,要是讓他去西北打仗,他做夢都能樂醒了。況且他是安報國親手調教出來的,各方麵的水準那可是老高老高的。

當然,比素素更好的人選還有一個——老爹。

但是黎錚肯定不會讓老爹上戰場,他對老爹的猜忌心重到不可估量。

但這兩個人我一個都不能提。

黎錚親政未久,但朝中的大事小情他都了如指掌,畢竟這麽多年費心籌謀,他的勢力如今朝中已經沒有人能跟他抗衡了。

但是帝王要的,是完整的皇權,任何對他有一絲一毫不臣之心、不忠之心的人,他都容不下。

黎錚見我久久不做聲,不耐煩地哼一聲,冷然道:“華子關注朝中文臣武將已有五年,怎麽,連個能替代征西大將軍的人都舉薦不出麽?”

朝中哪有什麽可堪重用的將帥之才?那樣的人才都在軍中各司其職好嗎?最能當大任的是老爹,可黎錚根本不會用他。

我想不明白一點,黎錚既然這般猜忌老爹,為什麽不直接誅了敬安王府?或者幹脆罷官免職,讓老爹回老家種田去,為什麽保留老爹的王位,還要我入朝為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