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非我族類又如何
許七先前就說過要給楚舟一個解釋，現在事情了結了，許七自然也不會食言。沒等楚舟問話，許七便說道：“楚兄，你先前問過我到底是什麽來曆，我一時間無法向你解釋清楚。現在，我就可以原本的告訴你了。”
頓了頓，許七說道：“儒門大尊王明世的名字，楚兄聽說過麽？”
“這個自然知道。”
楚舟說道：“儒門大尊王明世，自從入朝之後便和仙道據理力爭，一生不曾向仙道俯首。隻是歲月無情，前些時間，王先生知道天命將臨，便遵從儒門內的規定，去了北疆的儒門大尊隕落之地，之後便沒了音訊，想來王先生已經隕落了吧……許兄言下之意，竟然是王先生的學生？”
楚舟看著許七的眼光有些古怪。王明世雖然是當世儒門宗師，門下弟子無數，但那都是聽過他講學的儒生，算不得是真正拜師的學生。真要是算起來的話，王明世是一個親傳的學生也沒有。
現在許七說自己是王明世的徒弟，這可就有點說謊的意思了。
“王先生隕落之地名叫知世山，是九陽山九陽妖尊大概在千年之前，為儒門劃出來的一片山頭，這一點楚兄知道麽？”
楚舟皺眉道：“倒是……略有耳聞。”
許七笑了笑，繼續說道：“大概三月之前，轉世重修的九陽妖尊返回了九陽山，深夜前往知世山，和儒門大尊王明世相談甚歡。妖尊九陽拜王明世為師，成了王明世的關門弟子。這件事情，楚兄聽說過麽？”
“也有所耳聞，但是這事不過是捕風捉影，也沒聽說過那位九陽妖尊在人間行走，這件事情實在是沒什麽事實可以佐證……”
楚舟下意識的說了這麽一番話，忽然一個激靈，想明白了許七話中的意思。他瞪大了雙眼，看著麵帶笑容的許七，驚道：“許兄的意思是，你就是九陽山的妖尊九陽，王明世王先生的關門弟子？！”
許七早想到了楚舟會有的反應，倒也不尷尬，淡淡的說道：“楚兄這反應，倒像是對妖族有不小的誤會啊。”
“九陽妖尊千年之前，為儒門讓出一片山頭來，保護儒門宗師安息之地的清靜，想來對儒道也有認同。在下遊學數年，也沒聽說過北疆九陽山妖族做過什麽令人發指的事情。隻是……”
楚舟向許七拱了拱手，道：“許兄……不，妖尊，在下初聞此言，還是難免震驚。沒有低看妖尊的意思，但是妖尊是妖族，儒道是人族之道，在下是真的想不到，妖族妖尊竟然會拜入儒門之中。這實在是……”
雖然儒門之中對妖族一直頗有言辭，但是北疆之中的妖族卻沒做過什麽太針對人族的事情。雖然也有妖族在人間掀起不小的風波，做點吃人屠村的惡行，但那些妖族都不是北疆之中的。
更何況儒門和北疆的九陽山妖族，在千年之前就已經有了交情，儒門中大宗師的安息之地都在九陽山中，儒門也不好對妖族大加指責。
隻是在儒門中，一旦提及妖族，就有“非我族類”之類的言語，對妖族很有一些看法。北疆之中的妖族雖然不
做吃人的事情，但是北疆控製之外的妖族沒個統禦，做事隨性，吃人這種事情也不少見。儒門中對妖族有些不滿言語的人，一旦說起事情來，就要拿“妖族食人，凶性難改”這樣的言語來對妖族進行攻擊。
雖然妖族行走世間是常見的事情，但是九陽山的妖尊拜入儒門門下……這種事情，真的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大道理太大，我就不說給楚兄聽了。”
許七搖搖頭，說道：“如今仙道大興，儒門要抗衡仙道，從仙道中奪回民心，妖族也一樣要對抗仙道。既然妖族儒門的目的是一樣的，能夠結盟做同一件事情，那還有什麽分別？儒道做不到的事情，妖族可以做到；妖族做不到的事情，儒道有資格去做。兩者之間互補不足，豈不是好事一樁？”
“我對楚兄坦誠相待，還望楚兄也能對我還以坦誠。楚兄若是對我所言有什麽疑慮，請盡管問來。若是覺得在下不值一問，不是楚兄的同道中人，那你我就此別過，再無更多言語。”
楚舟皺著眉，心思翻湧，一時間難以決斷。
九陽妖尊許慶之畢竟是妖族大尊，即便身入儒門，但是其心中能為天下百姓想多少？楚舟實在是不敢輕信；然而自從認識了這位妖尊之後，楚舟的所見所聞讓他自己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妖尊許慶之在望山村中所做的事情，又全都是為了望山村村民所做的。事實就擺在眼前，對於楚舟實在是很有說服力。
心思在這兩邊搖擺了一陣，楚舟問道：“妖尊，在下隻問一句……妖尊能向天起誓，能不偏不倚，為天下萬民謀福祉麽？”
“誓言虛無縹緲，說來何用？”
許七搖頭道：“發誓賭咒，實在是沒有意義。但是楚兄，我雖然是轉世的九陽妖尊，有九陽妖尊的記憶，但是我這一世生而為人，在妖族人族之間實在是沒什麽可偏倚的。鬼王趙子明能和望山村村民和平共處，互惠互利，妖族和人族又如何不能？”
“況且，不管我是妖族還是人族，目標都是滅盡仙道，讓人族也好，妖族也罷，都能夠堂堂正正的在這世間立著，不受仙道壓迫。我心存這個目標，又有什麽偏倚可言？”
“既然如此……”
楚舟搖了搖頭，向許七拱手道：“楚舟楚江流將追隨妖尊左右，一起做這天下的耕夫，為人族妖族謀取福祉。”
如果隻是這一番話，楚舟也不會有追隨許七的心思。但是這一番話配合許七今日所做的事情，便能夠讓楚舟信服。
妖族妖尊又如何？繞梁樓上那一群見一村人將死而不肯施加援手的人族儒生，所做的不過是負手高談闊論罷了，還不如一位願救下一村人性命，不願一村人被仙派蒙蔽，而擊殺仙派修士的妖族妖尊。
那些人族儒生和那些村民，難道不是一個族類？但是他們的態度，還比不上一個族類不同的妖尊。
兩相對比，楚舟自然能夠做出選擇。
見楚舟總算是衝破了族類的藩籬，許七笑道：“楚兄，外人稱我為妖尊，儒道之外追隨我的，稱我為主尊。你我
既然同在儒門之中，你稱我為妖尊實在是不太合適。”
“的確如此，但是尊卑有別，在下也不能妄稱。”
楚舟受儒門禮儀教誨，一旦決定追隨許七，便再也不肯用平輩論交的稱呼相稱。他想了想，說道：“妖尊雖然也算是儒門中人，但是所推行的主張和儒門有極大的不同，倒是在儒門之中另創了一個儒門。既然如此，在下叫妖尊一聲首座，也不為過。”
“儒門之中另創了一個儒門麽？這個說法倒是有點意思……”
楚舟所言，倒是讓許七心中一動，有了些別的心思。
自己心中的想法，的確和儒門大相徑庭，拜入儒門之中也隻是為了儒門的這張皮而已。日後如果在儒門之中接納了更多誌同道合的人，那也的確是要在儒門之中，跟正統的儒門區分開來的。
不過這就是以後的事情了，眼前倒是不用琢磨這個。
許七笑道：“我知道楚兄是遵從禮法的人，但是這不過是一個稱呼罷了，沒必要太過在意，你叫我一聲許兄，我叫你一聲楚兄，豈不幹脆？至於首座……楚兄可見過首座座下隻有一個人的派別麽？叫出去的話，實在是臉上無光。還請楚兄隨意一些，不要拘泥。”
楚舟拱拱手，道：“既然首……許兄這麽說，在下隻好聽命了。”
頓了頓，楚舟忽然想起了一節兒，向許七問道：“許兄，你向我說的事情一旦被傳揚開去，可是要引起極大的震動的。若是我聽了許兄所說的，又不追隨許兄，那該如何？”
許七搖頭笑道：“那也不能如何。我向楚兄說的事情的確是要引起震蕩，但是明日之後，這件事情就要傳遍京城，傳遍天下也不過是數日之內的事情罷了。”
“許兄的意思是？”楚舟皺眉問道。
許七道：“我和仙清派早有仇怨，妖族之中也有要對我動手的人，眼前可是一個亂局。我要破局而出，就要將這局麵攪的更亂一些。其中的情勢實在是難以講明，楚兄靜觀其變即可。”
楚舟點頭道：“許兄智謀過人，有如此言語，定然是心有定計，在下就放心了。”
奔馬飛快，但是夜路難行。許七和楚舟來到京城外的時候，已經是天色將明，城門口人來人往。
城門口除了守衛的城門兵之外，還有一些穿著儒生服的書生。遠遠的看見許七楚舟策馬而來，一個書生往城門樓上打出了一個信號。
信號打入城門樓，城門樓上頓時閃出了一群人來，為首的有兩個，其中一個正是田縱雲。他身旁站著一個白胡子老儒生，不知道是什麽身份。
在兩人身後，還有近百個儒生。
田縱雲吐氣開聲：“來的可是許七許慶之，楚舟楚江流？”
“還真是吊靴鬼……”
遠遠的看見城門樓上的田縱雲，許七暗罵了一聲，高聲應道：“正是許七許慶之，不知道田縱雲田先生，有何見教？”
將手往一旁的白胡子老頭身上一引，田縱雲大聲說道：“我已請來儒門大尊，正要辨明你的身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