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_第179章 高禦軒，你怎麽可以不來？
臨安，北邊城門。
護城河正好從城牆腳下經過，河岸兩邊很是熱鬧，茶館、酒樓、妓院排滿了一條街，城牆下一排整齊的柳樹，如今枝繁葉茂，綠油油的一片。
劉嫣緊緊的捏著肩上的包袱，躲在僻靜的角落裏，四處張望著。
她很早就來了，望眼欲穿，隻為等高禦軒。
沒有時間了！
那天，尤錦笙將那包毒藥給她的時候，也隻給了她三天的時間考慮，三天一過，她是沒有任何選擇的餘地的。
她不願意去算計高禦軒，一點兒也不想。
可是，尤錦笙卻說給她一個機會去證明，看看她在高禦軒的心裏還有多少位置。
她也很想知道。
這三天，尤錦笙將別院的守衛全部都撤走了，一個不剩，就連以照顧她為名、一直在她身邊監視的李嬤嬤也被遣走了。
別院裏，就隻剩下她一個。
她的行動完全是自由的。
她在焦躁不安之中度過了兩天，確定了尤錦笙沒有耍花樣，而是真的對她放任不管了之後，她在這最後一天，終於不管不顧的去高府找了高禦軒。
這麽煎熬的日子，她不想繼續了。
三天過後，尤錦笙還有什麽新招對付她，她預料不到，也承擔不起。
但，她無比確定，她不願意給高禦軒下毒，如果尤錦笙給她的解藥是假的，那她會害死高禦軒；就算是真的，高禦軒也不會任由這樣受威脅，讓他祖父的屍骨和靈牌落入尤錦笙的手上，他知道了真相，同樣會恨死她。
她不想繼續這樣被人牽著鼻子走的生活了。
那麽，就看看，她在他的心裏，到底還有多少位置？
她什麽都不願意再管……
如果他來了，他們就一起離開臨安，遠走高飛吧？他的背後有一個家族，可那個大家族又不是隻有他高禦軒一個人！
高家沒有高禦軒，垮不了。
可，若是劉嫣失去了高禦軒，就真的沒有出路了。
她知道自己的想法有些自私，但她實在是受不了這樣的折磨，要扳倒尤錦笙談何容易，看不到未來的事情，她不知道自己還能等多久。
所以，她不等了。
這是最後一天，最後一次機會……
豁出去了！
隨著夜色的降臨，她開始緊張起來，伸長了脖子四處張望，剛開始的時候還好，也許他是有什麽事情耽擱了，耽擱了一下不要緊，她等他便是。
然而，等著等著，眼看著城門都要關上了，還是沒能等來他。
她終於焦慮起來。
但是，他們約好了的，她不可以離開這裏，若是她離開了，他偏巧就來了，他們豈不是會錯過？
他一定會來的……
她的心裏一直存有這樣的信念，直到河岸兩邊再也沒有人了走動，直到城門緊閉，直到天空忽然烏雲密布，下起大雨來……
她躲在城牆腳下，瑟瑟的縮成一團。
潮濕的，卻是她的心。
他會來的，會的吧？
她眼巴巴的守著，到處黑漆漆的，除了大雨瓢潑，什麽都聽不見，也看不見，直到一道閃電劃破夜空，她嚇得緊縮了一下，然後放眼望去，依稀看到有一個人影朝她走來。
她的心一喜。
倏地站了起來，衝進雨裏，朝那黑影奔去……
“禦軒……”
太好了！
她就知道，隻
要不放棄，她一定能將他等來的。
隨著距離越來越近，又是一道閃電劃過，天空亮如白晝，就在那一刹那，她臉上欣喜的情緒一下子僵住了，連腳步也凝住了。
不是高禦軒！
她看得很清楚，是一個臉色冷凝的陌生男人，她的心猛的緊縮了一下，那黑影不斷靠近之時，她終於感覺到有危險在逼近……
下著大雨的黑夜，她一個弱女子，遇到臉色可怖的陌生男人……
她不敢想下去，轉身就跑。
可是，才跑出了兩步，卻發現後麵不知何時也出現了黑影，同樣是男人，陌生的男人，比起剛才那個男人的冷冽，這個更是猥瑣得可怕。
然後，左邊，右邊……
她也看不清楚了，好像是四個人，也像是五個人……
反正，他們全都是陌生的，可怕的，男人！
劉嫣僵在大雨裏，已經忘記了什麽是害怕，她的第一感覺就是她被包圍了，那些人，慢慢的朝她逼近過來。
“你們……”
她哆嗦著，雙腿都在發抖，連話都說不利索。
她的胸口在劇烈的起伏著，心都快要跳出來，這些是什麽人，他們想幹什麽，她不想問了，也不想知道那麽多，她逮住了一個空隙，幾乎是拚盡了全身的力氣，一頭衝過去，突出了重圍。
跑，拚命的跑……
然，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怎麽能逃得過幾個彪形大漢的圍攻？
她還沒跑出幾步，就被捉住了。
她終於尖聲叫起來：“啊！”
“你們要幹什麽？放開我！放開……”
“你們要帶我去哪裏？啊……”
“啊——”
她的尖叫聲，此起彼伏，卻不能改變那些人的主意，他們將她拖到僻靜的巷子裏，任由她摔倒在地上。
劉嫣恐懼得哭出聲來。
她一邊蹬著腿往後退，一邊求饒。
“你們是什麽人？”
“你們放了我吧，不管你們要什麽我都給……要多少銀子，我有，我都給你們，你們放了我吧！求求你們……”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懷裏的包袱。
既然是做好了要遠走高飛的打算，那麽她身上肯定是帶了銀子，雖然不多，但是她好歹也是尤府出來的，身上值錢的首飾倒也不少。
她將包袱解了開來，打算將銀子取出。
錢財都是身外之物，她可以什麽都不要，隻要他們拿了銀子之後，可以放過她，她什麽都不求了。
可是，這才剛剛有所動作，她的包袱忽然被人搶了去。
且，扔得遠遠的。
“啊！”
她被嚇得又尖叫一聲，趕緊伸手，本能的護住自己的臉。
幾乎是在同一個時刻，她更慌了，如果對方要的不是錢財，那麽……
下一瞬，那些人在表達自己意願的同時，也總算是給了她一個答案……
其中一個男人已經朝她撲過來，少了包袱的庇護，劉嫣感覺身前空空的，危險極了，那人伸手過來，一把就撕裂了她的衣襟……
“禦軒！”
巨大的恐慌，終於讓她叫出了那個她最想見到的男人的名字。
“不要！”
“啊——禦軒，救我，啊……”
她撕心裂肺的叫出聲來，比轟隆隆的雷聲還是淒厲，劃破了天際，她不知道能不能傳入到那個人的耳中。
但，她
自己聽到了，絕望的聲音。
她叫著叫著，聲音都啞了……
然後，仿佛全世界都安靜下來，雷聲沒有了，雨聲沒有了，她隻聽到衣襟的裂帛聲，男人猥瑣的嘲弄聲，喘息聲……
她靜靜的躺在水坑中。
在很多個瞬間，當那難以承受的疼痛和屈辱將她淹沒的時候，她都以為自己下了地獄，就這麽死去，倒也是一種解脫。
可是，很奇怪，這麽脆弱的她，除了再也叫不出聲之外，居然一直撐了下來。
直到那些男人都滿足的離開了，她依然狼狽的躺著，任由大顆大顆的雨滴滴落在臉上，她唯一的感受居然是，清醒。
她還能清醒的站起來。
頭發都散了，粘糊糊的貼在髒兮兮的臉上，身上的衣襟已經裂成布條，幾乎遮不住這殘破的身子，鞋子也不知道掉到哪裏去了……
她赤著腳，在大雨中，慢慢的，慢慢的走……
什麽都沒有了！
她也不知道是什麽力量在強撐著她，總之她就是一路堅持了下來，始終沒有倒下，她的腳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誌，指引著她一直走……
高府。
終於，她還是走到了這裏。
她慢慢的走上台階，麻木的拍著那扇厚重的紅漆大門。
在這樣的雨天，大門緊閉著，恐怕連高府的下人都已經睡下了，但是值夜的守衛卻還是有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拍了多久，大門終於開了。
裂開一條細細的縫，年輕的守衛露出一個頭來。
卻在看到門外一身狼狽的女人時，頓時皺了眉，傲慢的哼道：“哪兒來的乞丐？睜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這是什麽地方？半夜三更敲什麽門？這是你能來的地方嗎？滾滾滾，趕緊滾！”
在大門激將合上的前一瞬，劉嫣忽然伸出手去，製止。
“我要見你們家大少爺！”
出口的時候，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她的嗓子雖然有些啞，但是說話的語調卻是異常的清晰，冷靜。
那守衛更不耐煩了。
她這麽狼狽，也認不出個人形來。
“你誰呀？我們大少爺豈是你想見就能見的？滾……”
眼看著就要被驅逐，劉嫣終於焦急了，問道：“你不讓我見也沒關係，你告訴我，你們大少爺在不在？他今晚出門去了是不是？他是不是出門了？”
“開什麽玩笑？大少爺一直在梧桐院陪著少夫人呢，這麽大的雨，他今晚哪兒也沒去，我說你這個乞丐，還管起我們大少爺的行蹤來了？快滾！”
砰地一聲，大門終於合上。
劉嫣愣愣的。
果然，這扇門，她永遠進不去。
以後，更不可能了。
她隻是問問他有沒有出去，她撐著最後一口氣到了這裏，無非就是想要一個答案，她想知道他是不是去找她了，也許因為種種原因，他們沒有見到……
可是，他沒有出門。
他沒有赴約，他在梧桐院陪著他的夫人！
嗬，嗬嗬……
她的嘴角扯動，竟淒涼的笑出聲來，笑著笑著，就流了淚，還以為自己的眼淚在剛才那絕望的時刻已經流光了，沒想到，她還是被淹沒。
高禦軒！
你怎麽可以不來？
你怎麽可以，如此待我？
她的心，在悲慟的呐喊著，然後身子一軟，仿佛失去了最後的支撐，整個人從台階上滾了下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