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前輩
林驚濤與紫鳶緩步走了出來，林驚濤的臉色比以前更顯蒼白，顯然這次為紫鳶恢複記憶，對他的損傷不可謂不大。
然而在這般情況之下，仍能輕而易舉滅掉數百鐵甲軍，林驚濤的巔峰實力想來更加強大。
紫鳶的記憶已經恢複，她記起了十年之前發生的事情，對這些毀掉她的家園，bi死她父母的仇人，她卻生不出半分仇恨，美眸中充滿了憐憫：“林前輩，放過他們吧。”
林驚濤淡淡笑了笑，他早已料到這種情況，紫鳶不愧是聖女的女兒，她繼承了聖女的血統，殺戮對她而言是一種罪惡，她具有包容整個天下的胸懷。
林驚濤右手一揮，大氅在刹那之間縮小，恢複原貌，輕輕飄到了他的身上。
薛痕將一切看在眼中，內心中充滿了欣慰，紫鳶師姐並沒有沉浸在過往的悲傷之中，這是他最渴望看到的。
擎天木在半空之中環繞一圈，嗖的一聲飛回他的手中，他冷冷注視著身前的鐵甲軍，眼中的殺機雖然不像剛才那樣濃重，但仍然讓鐵甲軍一陣心悸。
鴻雁輕輕飛到他的身旁，向鐵甲軍喝道：“統統退下，否則我將今日之事告訴爹爹，你們一個也跑不了！”
鐵甲軍求助的目光向羅威看去，羅威胸前的傷口還在不停的溢出鮮血，他用仙劍支撐著身軀，臉龐上一如既往的堅毅。
然而他的內心卻頗不平靜，一個薛痕已經難以招架，如今又有林驚濤幫助，假如繼續戰鬥下去，鐵甲軍難以逃脫全軍覆沒的結局。
這些都是他的兄弟，他自己死不足惜，但是這些兄弟……
他們還有妻兒父母需要養活，他們還有大好的前途，為了恩人的一己之私，讓他們放棄現有的一切，隨自己一同戰死，真的值得麽？
羅威陷入內心的掙紮之中……
“哈哈……哈哈……”
一陣淒厲的笑聲打破了現場微妙的氣氛，卻是鴻景移動輪椅走了過來，他的笑聲裏充滿了不甘，雙目死死盯著薛痕的臉龐。
“大哥，你不要執迷不悟了。”鴻雁勸誡道，她雖然與這個大哥素來不睦，但畢竟一父所生，從小又是在同一片天空下長大，若說一點感情都沒有，決計是不可能的。
鴻景對她的話充耳不聞，輪椅在薛痕腳下停了下來，望著半空中的薛痕，他的心中陣陣刺痛。
他討厭仰視別人的感覺。
從小到大他生活在別人的羨慕之中，說是天之驕子也不為過，是薛痕用手中那支木頭，將他從雲端打下地獄，縱然在這個時候，他心中的恨意也不曾消減半分。
鴻景的笑聲終於停歇，他深深吸了口氣，大聲道：“鐵甲軍將士聽令，全部退回門派之中，日後聽從掌門調遣，沒有掌門的命令，任何人不許妄動！”
“公子……”鐵甲軍將士顫聲道，他們明白鴻景的意思，鴻景給了他們一條生路，卻不讓他們為他報仇。這句話很有交代後事的味道，公子到底想做什麽？
“羅威！”
鴻景喝令道。
羅威忍著疼痛走向鴻景，每走出一步，便有一個殷紅的腳印出現在他的身後。他壯碩的身軀顫抖著，滴血的劍尖讓他周身彌漫出一陣慘烈的氣息。
“你可不可以答應我……”鴻景微笑道：“讓我死的痛快一點？”
說完這句，他猛地抓起了羅威的手臂，力量出奇的巨大，讓羅威手中的仙劍指向了自己的胸膛。
然後他身軀前衝，仙劍輕易撕開了他身上的錦袍，劍刃從他體內穿過，染血的劍尖出現在他的背後，他無可抑製的吐出一口鮮血。
“公子！”羅威慘聲道，大驚失色，連忙扶住了鴻景的肩膀。
薛痕與鴻雁同樣震駭無比，兩人相繼從空中飛下。“大哥……”鴻雁淚流滿麵，此時她才明白血濃於水的真諦。
“你何苦如此……”薛痕道，內心中充滿了愧疚，他本想保住鴻雁所有家人的性命，其中當然包括鴻景。
他對鴻景並沒有太大的仇恨，隻是因為這無常的天道，才讓兩人走到了對立的兩麵。然而他忽略了鴻景的心思，鴻景心中的仇恨遠比他想象中深刻的多。
擎天木上忽然發出一陣黑氣，向著鴻景飄了過去。薛痕並沒有阻止，讓鴻景墜入輪回，是他唯一可以補償的方法。
鴻景死死盯著薛痕的臉龐：“我就算死……也不會接受你的恩情……”
薛痕內心劇震，在他還沒有做出反應的時候，擎天木發出的黑氣已經環繞著鴻景的傷口旋轉不休，撕扯著鴻景的靈魂。
鴻景強忍疼痛，嘶聲對鴻雁道：“小妹……你若還當我是你的……大哥……便讓他把這該死的木頭拿開！”
“大哥……”鴻雁淚眼盈盈懇求道，鴻景已經說不出話來。
鴻雁輕輕拉了拉薛痕的手臂，她心中明白，輪回是一種解脫的方式，然而對大哥來說，他寧願在仇恨中沉淪，也不想要所謂的解脫。
他太偏激，偏激到不知道什麽叫原諒。
薛痕歎了一聲，右手輕招，擎天木飛回他的衣袖，那黑氣也隨之消失不見。
鴻景艱難的牽起一個笑容：“薛痕……等我化作……厲鬼，再去取你的……狗命……”
薛痕無言以對，半晌才道：“我隨時等你。”
而鴻景的雙目早已失去了生命的光華，千餘鐵甲軍悲從心來，泣聲跪倒在地，恭送鴻景最後一程。
在他們心中，鴻景是個英雄！
羅威動作僵硬的抱起了鴻景已經冰冷的屍體，目光落到薛痕身上，陡然變得極其冷峻：“薛痕，我羅威發誓，今生今世，必取你項上人頭！”
薛痕苦澀一笑，早已失去了爭辯的念頭。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這世上有多少仇恨是自願的？不知道這樣的事情以後還會發生幾次？
千餘名鐵甲軍在磅礴大雨中離去，隻留下蕭索的背影，和遍地的狼藉。
雨後天晴，天空蔚藍如洗，清新的空氣飄入鼻端，薛痕深深吸了一口，嘴角牽起一
絲淡淡的笑意，感覺那些血腥已經離自己越來越遠。
鑒於鴻雁的小樓在打鬥中崩塌，四人已經住進了客棧。
衝興城中沒有一人不認識鴻雁，客棧老板特意請出了所有的客人，為薛痕等人包下了全場。對客棧老板來說，鴻雁的到來讓他的小店蓬蓽生輝。
薛痕站在二樓的窗前，望著眼下街道上來來往往的行人，他忽然發現自己向往的仍然是和平，人聲鼎沸遠比刀光劍影更具有吸引力。
然而他也明白，眼前的平靜隻是暫時的，如果他猜的不錯，鴻景的屍首已經回到了神意門。失去了心愛的兒子，那個一直在背後操縱一切的神意門掌門鴻熙，會有怎樣的反應？
薛痕有些惆悵，他與鴻雁兩情相悅，日後鴻熙就會成為他的嶽父。可是這一對未來的翁婿馬上就要刀兵相向。
鴻雁已經在榻上睡著，回到客棧之後她大哭了一場，枕邊至今仍有淚濕的痕跡。她的美眸通紅，睡夢中不時呼喚著大哥的名字。
薛痕輕輕歎了口氣，走到床邊為她掖了掖被角，又細心的為她擦去額上的汗珠，望著鴻雁姣好的容顏，他發覺自己很享受這種溫馨的感覺，有個人值得守候未嚐不是一種幸福的事情。
門外響起了敲門聲，薛痕走過去打開房門，來人是紫鳶。恢複記憶之後，她並沒有太大的變化，這一點讓薛痕很是欣喜，紫鳶師姐並沒有讓他覺得陌生。
“梨花前輩來了。”紫鳶向床榻上的鴻雁看了一眼，柔聲道：“你去吧，我替你照顧她。”
薛痕感激的點了點頭，內心中竟然有些竊喜，紫鳶師姐不會不明白自己的感情，她能表現出這樣的大度，是否已經說明了什麽？
來到另一間房間，薛痕意外的發現穀梨花並不是一個人回來，她還帶來了五六位修士。
從麵容上看不出這些修士的年齡，比如有一位修士胡子花白，行將就木，可他卻稱呼另一名少年模樣的修士為大哥。若是被不明內情的人知道，恐怕要看得目瞪口呆。
林驚濤正陪著這幾位修士飲茶，連他也表現的十分拘謹，一口一個前輩叫著，顯然眼前這些修士非同小可。
見到薛痕進來，林驚濤起身介紹道：“前輩，這就是我向你們提起的薛痕，他就是擎天木的主人！”
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的向薛痕看來，頓時讓他感覺一股強大的壓力席卷而來，自己的所有秘密都無所遁形，一五一十的呈現在這些人麵前。
冷汗瞬時間濕透了薛痕的後背，他有些艱難的挪動一步，躬身道：“晚輩薛痕，見過各位前輩。”
“原來你就是薛痕，聽說你剛剛bi死了鴻景，哼，膽子倒是不小！”
這句話顯然不是誇獎，薛痕抬起頭來，恰迎上一雙淩厲的目光。
說出這句話的乃是那位胡子花白的老者，他的臉色十分不悅：“若非你是擎天木的主人，老朽非要一掌擊斃了你，為我的愛徒報仇！”
薛痕駭然問道：“前輩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