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_46 入府

北湘國的皇宮不似南越那般富麗耀目,卻處處透著莊嚴厚重之氣,建築風格上也都更加偏向豪邁,各間殿堂一般都建得比較高,所有的柱子上也都是雕著龍圖騰,幾乎很少見比較富有詩情畫意的建築。

或許這與北湘國的民風有關,這裏的人,不論男女,皆性格豪爽,不拘小節,行事作風頗具俠者氣度。

朝堂之上,也有女將數名,帝後皆可參政,宮裏的規矩也較其餘國家簡單不少,並沒有太繁瑣的請安或不得不行的大禮,基本上除了重大場合,所有人哪怕是在見到帝後之時,也可以隻行簡禮。

儲君府建在整個宮殿的東邊,亦被稱為東宮,占地麵積約占整個皇宮的五分之一,距離皇上所住的承玄宮較近,方便其直接參與政事。

初到東宮之時,她隻覺得這裏雖守衛森嚴,但絲毫沒有給人如坐牢一般的感覺,每個人看她的眼神,都帶著探究和陌生,不似別的皇宮那般,不論你長得再美,或再醜,那些宮人們見了也都隻當沒看見似的,所有人都仿佛木偶一般,看上去反倒覺得可怕又壓抑。

由於路途勞頓,她被龍天淵強行下了命令,不休息好不準出房間,隨後又不知從哪兒把望月那丫頭給接了過來,一整天的寸步不離守著她,生怕她不乖乖休息。

方才好不容易打發走了她,本以為會有機會溜出去熟悉下地形,結果又撞見一襲銀袍的龍天淵,暗歎自己時運不濟,賠上笑臉,淺道:“你回來了?”

“我再不回來豈不是又要到處找你了?”龍天淵略有些無奈地道,隨即衝著門外擊了三掌。

墨雪清還沒來得及問他這是做什麽,眼中便瞬間撞入兩人,心頭一陣暖流湧過,她猛地上前幾步,似有些不大相信自己的眼睛一般地低喃:“母後,羽弟……”

淩雪薇眼中泛著淚光,雖然看上去蒼老許多,但精神已好轉,此刻見到自己日思夜想的女兒,一時激動,竟淚如雨下,快步走了上來,一把便將墨雪清擁入懷中,心疼地捧起她瘦削的臉,神色沉痛地道:“清兒,這些日子,你,受苦了!”

所有的屈辱在這一瞬間盡數消散,在夜孤雲那裏所承受的痛苦,都在這一句話裏煙消雲散,她濃濃地感受著來自於這具身體本能反應的暖暖情懷,眼角悄然滑落一滴淚,仿佛在她腦海中響起清脆的“嘀嗒”聲,直敲入她的心底。

這,便是親情的感覺嗎?!

上一世,她不曾償過,這一世,總算得償所願,原來,這滋味竟是如此複雜……

手腕上,顫顫地壓上一雙小手,透著微微的冰涼,似是帶著一抹試探般的小心翼翼,鬆鬆地抓著她。

身子微微一怔,她驀地抬眸,看向因巨變而失聲的弟弟,眉心深鎖,鼻尖一酸,緩緩伸出手,覆上墨星羽的手背,溫柔地望著他,淺聲道:“羽弟,姐知道你心裏難過,你放心,姐一定替父皇報仇,替東玄報仇!”

墨星羽的眸底浮起一層水霧,卻是衝著她恬然淺笑,脆弱中透著令人心顫的美好,輕輕搖頭,緊了緊握著她手

腕的手,一雙眼睛無比清澈地望著她,仿佛在說:隻要你平安就好!

有家人的感覺,真好!

墨雪清在心底對自己說。

龍天淵淺淺笑著,看著她如此開心的樣子,他深深覺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值得。

同一時間,殿外響起歡快的腳步聲,緊接著,還不待墨雪清反應過來,雙腿便被一雙溫暖的小胳膊緊緊抱著,腰間瞬間多出一個粉雕玉琢般的小臉蛋。

心中的幸福再次溢流而出,彎下身子,一把將那小團子般的身影攬入懷中,溫柔地拂著他的背,聽著他因跑得太快而有些急促的呼吸聲,軟軟地喚了聲:“團子。”

“娘親……”似是壓製不住體內的激動和委屈,龍子離突然哇地一聲哭了起來,小臉蛋上盡是盈盈淚花,滴答著染濕了墨雪清的衣服。

輕輕拍打著他纖弱的肩,她輕聲道:“團子不哭,再哭就不是男子漢了!”

“娘親不乖,說好永遠不離開阿離的,可是……可是還是走了。”

“娘親,你知道嗎?阿離以為……阿離以為再也見不到娘親了……嗚……”

龍子離哭得一塌糊塗,弄得墨雪清的心裏又酸又暖,隻覺得自己在這個世界裏,突然就變得如此重要了,心中突然多了一種歸屬感。

這一番與親人相會的情形一直持續到七河的出現方才漸漸停息下來,墨雪清抱了團子在腿上,一邊替他剝著瓜子,一邊抬眼看向七河。

七河的目光正好也在看她,在兩道目光相撞之時,瞬間便又移向別處,神色淡漠地道:“主子,東玄那邊都聯絡好了。”

“嗯,那明日便護送淩皇後回去罷。”龍天淵神色淡然地說著,似乎對這個結果早已預料一般地自然。

七河皺眉,領命退向一側。

墨雪清不解,將剝好的瓜子仁放在龍子離的手中,低道:“你要送母後回東玄?”

“嗯。”

“不行!”

“你放心,我都安排好了,不會出差錯的。”

“我決不同意,母後和羽弟是我唯一的親人了,我不能讓他們去冒險!”

爭執聲越來越大,在場之人一個個麵麵相覷地盯著墨雪清和龍天淵二人,一顆心提至喉嚨口,生怕這兩人吵著吵著便要動手打起來。

然而,與大人們不同的則是龍子離,他好奇地抬眼看了看兩人,隨即從墨雪清的腿上滑了下來,走向一邊,道:“娘親,四叔,你們要是再吵下去的話,估計皇爺爺都要被吵醒了。”

此話一出,墨雪清瞬間便冷靜了下來,隻要一想到北湘皇帝那雙沉寂中透著威嚴的目光,她便覺得自己整個人都仿佛要被那目光看穿一般。

她實在不明白,一個人的目光到底能精明到什麽程度,直到見到了龍天淵的父皇,她才深知,人的眼睛究竟有多厲害。

僅僅是一眼,便令她升出膜拜之感,雖然隻是短短的一瞬,卻足以令她感到震驚,她自己的精神力有多強她十分清楚,沒想到,這們北湘皇帝竟

比她還有厲害,這也難怪為什麽龍天淵和龍子離都可以感受到召喚之力。

“清兒,太子殿下,你們都不要爭了,東玄此刻動蕩不安,皆因我淩家以下犯上作亂引起,我既身為東玄皇後,又為淩家之人,自知罪孽深重,隻求能夠再回故土,以這殘軀召集陛下舊部,以求肅清朝綱,除奸為民,就讓我回東玄吧!”淩雪薇的聲音帶著淡淡滄涼,她內心深處所承受的痛苦,遠遠超過其他人。

在這場政變中,受傷最深的,莫過於她了!

先是父親仙逝,接著便是娘家人背叛,女婿趁機威脅她和陛下,意圖強行奪權,最後,唯一的兒子因受到刺激失聲成了啞巴,最疼愛的女兒為了救她和兒子自投羅網……

這一切的罪孽,都因淩家而起,她既為淩家人,又為受害人,此刻,由她站出去聯絡舊部,將淩家這些亂臣賊子揖拿歸案,也算是為自己報了仇,了了恨,可同時……也等於要了她的命!她,畢竟還是姓淩……

墨雪清不願讓母親受這些苦,所以,她無論如何也不同意龍天淵的決定。

然而,淩雪薇卻是笑著拂了拂她的發,將墨星羽的手交到她的手中,淡然笑道:“清兒,羽兒以後就交給你了,你一定要保他周全,他……是墨家唯一的血脈了!”

似是感受到她的悲涼和無奈,墨雪清突然安靜了下來,緊緊握著掌心中弟弟微涼的手,神色堅定地衝著她點頭:“母後,等我,我會用最快的速度壯大自己。”

她的話將將落地,龍天淵便大步走近,在她身後沉聲道:“還有我,我說過,能替你報仇,雪清,你要相信我!”

淩雪薇的臉上,難得地露出了歡愉之色,伸出手拉過墨雪清的手,隨後將其交到龍天淵的手中,慈祥地笑道:“清兒就交給你了,我不求她替東玄報仇,隻求她能一生平安,天淵,無論如何,請你答應我,保她一世安寧。”

龍天淵緊緊握著墨雪清的手,唇邊雖含著淺笑,但神色無比堅定地點頭:“您請放心,無論如何,哪怕是傾盡所有,我也會保她平安。”

低低的話語在耳邊響起,墨雪清轉頭,沉沉地對上他清澈如琥珀般的眸子,心頭的不安,卻並沒有因著他所做的承諾而減弱半分。

七河側立在一旁,耳邊傳來的聲音,使得他的心頭泛起一抹奇怪的情緒,失落中透著點點釋然。

仿佛隻要能夠看到她,哪怕是她和別人男人相擁相護,也是好的。唯一的失落,就隻由他自己一個人承受著就好,隻願她一世安好。

隻是……似乎想起了什麽事,七河的眉心突然蹙緊,微微抬眸,看著笑意淺淺的龍天淵,心中暗道:他,真能給她一世安寧麽?!

答案,他不知道,卻隱隱覺得,這,是種奢望!

在皇族之中,哪有一定的事情?她是東玄的亡國公主;南越的棄後;如今又是西暮國通揖的死囚,這樣的她,怎麽可能會一世安寧?

即便拋開這些不顧,也仍舊還有一事,是她永遠也無法麵對和接受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