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祖孫

明知道已經過了侍寢時辰,內監也催問了三番,可他卻並未允將玉沁送回靈犀宮去。並非是看著那床上柔軟的人兒,不忍她路上顛簸——既她有些小心思,便試著看她如何應對後宮刁難吧。

他可以不計較這群女人擾亂他的後宮,不計較身為後妃居然與前朝勾結,卻願意做那攪亂這一波池水的人,既然她們喜歡鬥,便放開了鬥。

笑,意味不明。

淳嬪留宿乾清宮,桔梗一夜未曾合眼,早上迎小主回靈犀宮時,眼下全是烏青。

玉沁心含焦慮,卻也並未將這一夜承寵當回事,回宮被韓玉蓉教訓一通,頂著臉頰上的紅腫,安安靜靜回來映月閣,出門的時候更少了,或許該說,連下閣樓的時候都少了。

沒兩日,十二位秀女俱都有了封號,皇上也開始召幸秀女侍寢乾清宮,眼見移宮之事已悄然而動,玉沁也不等旁人說什麽,親去與韓玉蓉道別,著手準備搬入長樂宮。

在映月閣等了幾日,風頭全都被新晉秀女搶了,也就少有人記著皇上待玉沁的不同來。

一些用不著的大家具先移到長樂宮去,玉沁等著靈妃那裏傳話,再過去拜山頭——請安送禮。

當下,卻有件要緊的事,趁著韓玉蓉無心理她,靈妃那還未能管她之時,先去辦了。

昔日關雎宮湘妃一朝被貶,百餘宮人被遣散,死的死,貶的貶,活下的不過些粗使宮人,大抵一輩子的命數也到頭了。

李夢蓮死前曾喊“我沒殺她,是玉秀推的她,是玉秀下的毒”,那,誰是玉秀?那個“她”是已死的梅貴人吧?

畢竟,與李夢蓮的交集,也隻能是枉死的梅貴人了。

李夢蓮身邊的人都死了,想來,也玉秀也斷沒活命的道理,於是,查其底細的事兒,隻能再度拜托涔姑姑。

韓尚書答應給她的人手,依舊沒有,玉沁有些焦躁,怕到了長樂宮會寸步難行。

千盼萬盼,

韓府終於來人,卻是老祖母親自遞了帖子入宮,陪著太後說了會兒話,快到晌午才得以脫身,按品大裝進靈犀宮拜見蓉貴妃。

玉沁打一聽得信兒,便派人守在了宮道上,頻頻往靈犀宮內報信:老太君進去一個時辰啦……老太君出泰安宮,往哪條宮道上過來啦……路上遇上了哪位貴人拉著說說話呐……

別說跑的宮人累,就是殿上端莊肅顏的韓玉蓉都被吵得頭疼了。

“玉沁,祖母都入宮了,還能不過來靈犀宮嗎?瞧你這急的。”

韓玉蓉撇嘴諷道,心中頗瞧不上。外頭雖維持著姊妹之情,可脾氣暴躁時,也沒少對玉沁動手,二人如今,不尷不尬,關係到成了前所未有的平靜。

轉眼,韓家老太君入大殿,見蓉貴妃亦要行禮,韓玉蓉麵帶悲戚,含淚與老太君寒暄許久,問及老家叔伯嬸娘,並著兄弟姊妹。

這一說話,便至晌午,期間,玉沁在殿上坐立不安,恨不得立時投入祖母懷中,訴一訴離別相思。

老太君亦是頻頻望來,從小跟在她身邊的沁兒,如今越來越有貴人的樣子,樣貌也越發脫俗出塵。

韓玉蓉如今早已懶怠做戲,見著離出宮時辰漸近,便借口去瞧瞧午膳,留下老太君與玉沁說說話。

“祖母,一路赴京,可辛苦?身體可安好?”玉沁強忍著的淚,在韓玉蓉離去之後,傾然而落,泣不成聲,“沁兒無用,不能侍奉在您膝下,萬望祖母保重身體,別叫沁兒……”

見她難過,老太君輕輕一歎,見著殿上許多宮人環伺,知道是韓玉蓉留下人監視,生怕她攛掇玉沁什麽吧?

其實,人都被弄進宮裏了,縱她再是不滿,能攛掇沁兒什麽呢!

“沁兒啊,帶著祖母去你住的地方瞧瞧?”老太君神態不過傷感一瞬,便打起精神,笑語道。

玉沁點點頭,忙借著宮婢遞上來的帕子擦了臉,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瞧我這沒出息的樣

子,祖母心中必是笑話我呢吧?”

老太君慈和地拍拍她的手,二人攜步往映月閣而去。

玉沁也不是沒個主意的,見著圍著她們的人甚多,神色一頓,薄斥道:“我與祖母說說體己話,你們跟著做什麽?今兒祖母留下來用膳,姐姐那裏得多忙呀,你們竟躲在這裏偷懶不成?”

宮婢們惶恐,礙於貴妃之令不敢稍離,卻也不敢得罪淳嬪,猶豫間,玉沁已經拉著老太君上了映月閣,門外亦有桔梗幾個攔著吃茶,眾人便也不好硬闖,想了想,便安心在外頭候著。

樓上,老太君含笑輕拍玉沁手背,終是鬆了口氣,打趣道:“沁兒如今越來越有宮妃的樣子了,好不威風。”

玉沁羞赧:“祖母,您快別這麽說,沁兒臉皮薄,可禁不得您這麽誇!”

老太君大樂,逗了玉沁幾句,方歎息一聲:“那王家也是好門第,親事廢了,實在可惜。你父親也覺抱憾,竟背著我,與你大伯兩人做主,把你堂妹許了過去,本不想告訴你,卻怕著你從別人那處聽著了瞎想。是我老婆子對不住你啊,當初你那嫡母接你入京來,我就該想到……還以為是你爹想通了,願你從家中出嫁,誰料,你嫡母好手段,生生是毀了你。”

玉沁一愣,眼睛有些紅,急道:“祖母別這樣,您也是為的沁兒好。哪有女兒家父母俱在,卻從大伯家出嫁的……王家門戶高,您也是為的我著想,怕人家因此而輕視我,才會允了他們接我回家。因緣際會,如今都已入了宮,也沒什麽好悔,好恨的。縱然是恨了,也隻是惱恨我那嫡母太過霸道,不允我與姨娘一條活路。”

玉沁吸吸鼻子,輕笑一聲:“堂妹她學問好,且是嫡女,與王家也算門當戶對,是我自己沒福氣,卻怨不得堂妹與大伯一家的。縱使從旁人那處聽了,也隻會笑一笑,道一聲福氣。況且,宮裏除了姐姐,也無人知曉我曾定過親,沒人會以此事說項,姐姐現今也不會希望我有麻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