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白芷：漠北白狐
七月初七，晴。
盛夏時節，即使是漠北苦寒之地，這個時日，也是暖和的。
我睡足懶覺，心滿意足的從洞裏爬出來。外麵陽光很好，照在身上很舒服，我扭動著身子，抖了抖全身的絨毛。在溫暖的陽光的照耀下，我前爪著地，弓起後背，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愜意的搖頭晃腦。
我是一隻白狐，世代居於漠北綠洲之地月湖地區。月湖的曆書上寫著關於我們種族的特性：白狐，毛色雪白，纖塵不染，體態輕盈，性情溫良，心性安逸，博聞強記，識百草、懂醫理。我想，前麵的概述都很準確，唯獨後麵六個字，讓我很頭疼。我想，識百草懂醫理這明明就是後天習得的，為什麽要刻在白狐這一種族的身上。於是，我們白狐剛剛修習成人形的時候，就要識字學醫采藥煉丹。我們擔負著醫治傷病、煉製丹藥的職責。其實，我覺得這樣的工作繁重而無趣。
族裏的老人說，我的母親是白狐族修為最高的醫者，然而，在我剛剛修習成人形的時候，她出去采藥，就再沒有回來。我天賦平平，族裏的人見我少年失怙，也不忍苛責我，於是，對我放任自流。我性情慵懶，是以醫術平平。
我最愛的不是采藥煉丹，也不是著錦衣華服去外麵遊玩，也從未沉迷於人人向往的傳說中的修仙成仙，我最愛的就是，做一隻小狐狸，到處跑著玩。飲露水，撲蝴蝶蜻蜓，與月湖的狗狗貓貓逗樂。
我抬起小爪子，百無聊賴的撓了撓前麵的小石子。我該去找紫葶呢，還是去找青菡？紫葶是不是又去誘惑關內外的男子了？青菡是不是還沉迷於她的詩書裏呢？
我思索著。
“白芷，你怎麽還不化成人形？又這樣跑來跑去的？”
正想著，紫葶的甜膩的聲音飄了過來。我仰起頭看看她，她一身紫色綾羅，輕紗在風裏搖擺，每一步，都搖曳著。別人都說，這是媚態。紫狐是最媚的狐，而紫葶更是其中最出色的。她的人形我看著也好看，瓜子臉，柳眉彎彎，杏眼含情，薄唇紅潤，身材高挑，腰肢纖細……
不過，我不喜歡她奚落我的樣子。
“我本來就這樣子，這樣最舒服，幹嘛要化人形……”
我不服的強嘴，雖然嘴裏硬，可還是化成了人形。
雙手交叉拍打著不自在不舒服的肩膀，我仰頭看著紫葶。
“這樣好看多了。我們白芷這樣明眸皓齒清澈如水的人兒，幹嘛總是爬來爬去的？”
紫葶笑道。
“難道做人就那麽好，我都一二百年未見你原來的樣子了。”我說道。
我們狐族，大抵都是五百年左右修習成人形的。修習成人形的樣子，便是永遠不變的樣子。現在距離我們修習成人形大抵又有一二百年了，我都漸漸忘記了紫葶還是小紫狐，與我一起玩耍的樣子了。
“每一隻狐狸的夢想，都是修習成人形，成為狐妖。每一隻狐妖都希望可以經曆千年劫，成為狐仙的。成為狐仙，就有了永遠不死的人形身體，不再是狐，當然是好的。”紫葶道。
“如果你能成為狐仙就最好了。不過，我就不妄想啦。我們壽命有一千年已經不短了。狐狸也好，人也好，高興就好啦……”
我抓住紫葶的手說道。
紫葶是一隻很努力很上進的狐妖。紫狐一族長於媚惑，她的媚惑之術是同代人中最高的。她一直希望可以成為月湖第一個修習成仙的狐妖。
“哪怕是小狐狸，也是不錯的。我覺得裹在衣服裏，還沒有做一隻狐狸自在呢……”
我整了整自己的白色衣裙，說道。
“雖然同是妖，但是有個妖狀就是比較低等的。魔族已經是脫離原狀，世代人形，就比狐族容易修煉成妖，才是月湖的統治者。狐族隻要獲得人形，就可以長久保持人形，是以，也是月湖的貴族。你看那些你常玩的貓貓狗狗，間或一兩個修習成妖的，也多是原狀，不過是低等的。比之樹妖，草妖，罕見人形或者醜陋不堪的，必然是更低級些的了……哪有你這樣的狐妖，可以成人形，卻還披著狐皮到處玩的，簡直是自甘墮落了。”
紫葶不滿的訓斥我。
紫葶的這堆大道理，族裏的人也不少說起。可是，我真的不覺得有什麽在理之處。隻覺得是老人們的陳腐道理。連我的好朋友也這樣說起，不得不說，讓人很倒胃口了。
“你還不是仙呢，怎麽就這麽瞧不起人呢？哪有什麽三六九等的。說現原狀就怎麽低等，才是自己瞧不起自己。”我不服氣的衝著紫葶爭辯：
“九諾哥哥是魔君，也沒說過高我一等。就是見九諾哥哥，我也是一隻小狐狸的樣子。他還說，抱著我在懷裏最舒服最溫暖了。他都說，最喜歡我的樣子……”
同紫葶爭辯著真叫人惱火，不過，想到了九諾哥哥，我就覺得很開心了。
“算了，不理你了。我去找九諾哥哥……”
我一邊說著，一邊重新變成我小白狐的樣子：“走啦……”
聽著紫葶在身後跺腳的聲音，我也決定不理會她了。九諾哥哥才不會嫌棄我小白狐的樣子呢……
今天的月湖，安靜的有些反常。連風吹草動的聲音都沒有，仿佛是凝固靜止了一般。平日裏，山門口那些喜歡打趣我的小魔也都不在。
我尋著往日裏的路，小跑著去尋找九諾。九諾是魔族的首領，素日他都在月湖修習功法，或者料理月湖事宜，很少離開。他的生活規律，我很熟悉。我一一尋遍了九諾平常修習功法的後山，處理公務的正殿，還是沒有他的身影，竟然連一個小魔都沒有，這真是讓人詫異的事情。
我用小爪子撓著頭，思索著，或者，就在月湖湖心吧。那裏是魔族的聖地，平日裏集會都會在那裏。現在小魔們都沒有在崗位上，那估計又是魔族聚會吧。
我沿著山路，往月湖湖心跑去。
陽光很好，可是，我卻覺得有些寒氣。月湖湖心是極寒之地，果然是名不虛傳。我一邊聳著肩，一邊靠近著月湖湖心。從一塊大石頭翻過，就能看到月湖湖心的情形了。
我一眼就望到了盤腿坐在月湖邊上的九諾。他一身黑衣，肅穆冷冽，刀削斧刻一般的冷峻的臉上，表情極其嚴肅。
好冷呀。突然覺得，宛如一盆冰水兜頭澆下的冷，刺激到了每一根毛……
“吱吱……”
我喉嚨裏忍不住的呻吟。
突起的黑煙，彌漫了我的雙眼，灼傷著我的絨毛。
“玄心大法……”我聽到九諾哥哥冷靜的下命令。
感受著空氣中的詭異，魔族極冷冽的寒氣與滾燙的黑煙衝撞，驟起的暴風呼呼作響，我的身子被拋向了空中……
“吱吱……吱吱……”
我向九諾哥哥求救，然而，我的聲音淹沒在了暴風呼呼聲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