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哪來的破鳥

青羽已經知道發生何事，輕聲勸她道：“妹妹回去吧。”

若音執著地重複：“我要見禮賢哥。”

青羽搖頭：“他不想見你。回去吧，我們不可能違背他的意思。”

若音不肯放棄：“就兩句。”

青羽隻是搖頭不說話。

若音索性推開她硬擠進門去，熟門熟路地往內室奔，卻怎麽都推不開那道門。若音試了半天不得不放棄，靠在門上喘氣，喘勻了開口喚道：“禮賢哥。”

門內沒有反應。

青羽原本還想攔她，這會兒歎了口氣，反拉著藍田等人退到角落去，離她遠遠的。若音顧不得她們，自顧自地說道：“我不知道為什麽要那樣說，不知道發生過什麽事。我從來都沒想過傷害禮賢哥。你不開心，我也很難受。對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你打也好罵也好，能不能別躲著我？”

若音等了一會兒不見動靜，繼續說道：“我就在這裏等著。你要是不見我，我就一直等到你出來。”她不知道數百年前發生的糾葛，除了等待別無法，隻能耐著性子繼續站。

好在這法子雖然蠢，至少管用。也不知等了多久，那道門終於靜靜滑開一條小縫，禮賢站在門內陰影裏，啞著嗓子低聲問她：“他死了，你便一直記著他。是不是哪一天我也死了，你才肯一直記著我？”

若音撲過去抱住她，摟住他的腰，腦袋埋進他懷裏，嗚嗚嗚地哭：“禮賢哥我錯了，你別生氣……你不知道你剛才的樣子有多嚇人，我又害怕又難過，要是你這輩子都不理我了怎麽辦……”

禮賢一動不動任由她抱著，不回應也沒有推開。若音想起他方才的話，趕緊又抬起頭：“禮賢哥你不要死，你死了還有誰疼我。”

禮賢摸摸她的頭發：“回去吧。不早了。”

若音睜著濕漉漉的眼睛望他：“那你原諒我了？”

禮賢手一頓。

若音趕緊往他懷裏蹭，小小聲地撒嬌：“禮賢哥，別生氣了嘛，人家真不是故意的。”

禮賢終於肯迎上她的目光。她眼睛頓時一亮，期待歡欣又忐忑，聽見禮賢問：“那你肯嫁嗎？”

她眼中神采頓時暗淡，半晌不答。

禮賢垂了垂眸，已知她的答案。他伸手推開她，別過臉去：“回去吧，別再來找我。青羽，送客。”說完他後退兩步，整個人消失不見。他沒有生氣，如果不是因為他，當年她不會淪落到魂飛魄散的地步。可是那人明明棄了她，她還念念不忘的模樣，他實在不想見。

若音愣住，片刻後青羽進來挽住她的手臂，拉著她往外走：“我送你回家。”

若音難過地問她：“禮賢哥是不是以後都不理我了？”

青羽強笑著安慰道：“沒關係，你還有羽姐姐，有事同我說便好。”

若音被她拖著行了兩步，隻覺得心裏亂遭遭一團，許多話堵在喉間無從說起，胡亂想了半天最後刹住腳，從青羽臂間抽出手：“羽姐姐你回去吧，我現在不想回家，想先找子衿說說話。”

青羽欲言又止，沒有強求：“好，我送你去馮府。”

兩人行到馮府門口，子衿出來後被若音的樣子嚇了一大跳，慌忙問發生何事。若音搖搖頭，等青羽離去才告訴他：“我說錯話惹禮賢哥難過，他不肯理我了。”禮賢哥不喜歡她與子衿走得太近，她還特意來尋子衿說話，禮賢哥知道後怕要更生氣吧？

可是這些話除了子衿，她不知道還能找說去，抱膝縮在椅子裏，悶聲問道：“他們都說仙君隕了，可我不信，總覺得他還在哪裏等著我去尋，是不是很傻？”

子衿看出她的沮喪，隨手拖過來一把椅子坐到她對麵，認真又鄭重：“若音姑娘，當年我妖魂離體的時候，承鈞上神問我可曾後悔。其實這些場景我早有預見，最終卻還是選擇了這條路。從我認識樊慕蘭開始

，無數人告訴我人妖殊途，可我隻記住了她說的殊途同歸。為著她這一句，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他們說仙君隕了，你沒有親見，可以選擇相信，也可以選擇不信，這是你的自由。凡人一世，不過數十年壽命，你要做的，不過是讓自己過得快樂些。哪怕你日後升仙入神，從此仙路漫長，不尋些事情打發日子，怎熬得過年歲流長？”

若音點點頭，覺得終於得到些安慰。她默默縮了一會，起身說道：“子衿，謝謝你。”

子衿搖頭道：“什麽都沒能幫上你，不必言謝。”

他能陪著她，就是最大的安慰。若音笑了一下，抬手用力拍拍他的肩膀，慶幸這種時候還有他。可她也沒再說什麽：“我回家了。太晚我爹爹會記掛。”

子衿將她一路送到家門口，淡淡笑道：“早點休息。別想太多，不符合你的風格。”

若音感激地答應：“知道啦，婆婆媽媽的。”可等她回到房間，還是忍不住打開衣櫃，手指從粉裙上拂過，細細摩娑，最後取出血沁玉佩，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瞧，竟然握著玉佩睡著，墜入一個瑰麗的夢境。

無邊的煙霞鋪滿天際，有種絢爛的壯觀。若音一轉臉便看到身側的仙君，袍袖灌滿清風，唇邊噙著清淡的笑意，神色專注，眉眼間有別樣的溫柔。纖麗的霞絲經術法剝離，抽成細長的霞線，在他指尖的控製下勾結成團，化做霧狀煙雲。整個過程繁雜瑣碎，他卻沒有半點不耐煩，靈活地淬取抽煉、挑點勾撥，有條不紊。

若音貪婪地瞧著，恨不得就此天荒地老。

天際忽然一聲悲啼，數片彩羽飄落，眼瞧著要打亂仙君的霞絲團，若音一急搶上前，伸手將彩羽抓進手中，氣急敗壞地罵道：“哪來的破鳥，敢在這裏掉毛！”

承影瞧了一眼她手中彩羽，提醒道：“快丟開。那個是鳳羽，附近有鳳凰要涅槃，小心那羽毛燃起來灼傷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