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_第四十二章 後宮暗湧

心蓮慌忙跪下,眼中漸漸有了淚意,“主子,奴婢冤枉,沒有任何人在背後指使奴婢前來。奴婢此生惟願侍奉主子左右,為主子分憂解愁,絕無二心,請主子相信!”

我今日,原本是鐵了心定要從心蓮的嘴裏問出些話來的。她方才那一番話,姑且不論真假相摻幾分,可歸根究底,還是沒有供出她和沈沐昕之間的關係。

是的,我私下懷疑,心蓮其實是沈沐昕派來的人。從晚晴宮外,她認出沈沐昕時神色間的異樣,到那日的情形,都不得不讓我懷疑她與沈沐昕之間有著牽扯不清的關係。而我,一直等待她能親口對我說出。

可是為何,在她那樣異常堅定及糅合了幾分哀戚的目光裏,我堅如磐石的心腸亦忍不住為之一動,輕歎一聲:“罷罷罷,到底是不能強求的。若本宮的丹碧和碧影還在,今日也不至於落得這般一個無人可信的境地。”

這樣沮喪的話裏,含了多少心酸複雜,我已不願去想。碧影,因著沉靜伶俐,早在那一年,就被雲墨嫵討去,一同遠赴夜國做了隨嫁丫頭。而我的丹碧,我最貼心解意的碧兒,卻是死在了那一夜離國士兵無情的屠刀下。我不止一次想,若我當時聽從了侍衛們和丹碧的勸告,暫且避走,是否今日的一切就會不同?

人事全非,我失去了所有,這條滿布荊棘的路,該如何走?

心裏難過到了極致,我不願讓心蓮瞧見我脆弱的一麵,忙以扇掩麵,側首兩行清淚緩緩滑落下來。

朦朧間,感覺一雙溫暖的手覆在了我的手背上,仿若還是在從前。每每我生氣了,丹碧和碧影來哄我。

耳畔響起心蓮極低極低的聲音,卻是情真意切,“若主子願意,心蓮也同樣可以辦到。信,則存。主子,可願意相信奴婢一回?”

似有什麽柔軟的東西在心間拂過,我哽聲道:“信則存?本宮的碧兒能為本宮舍棄性命相護,如此,你也能做到?”

心蓮答得沒有一絲遲疑:“是。日後主子若是遇險,心蓮也會以身相護,雖死猶願。”

我拿開絹扇,含淚望她,毫不掩飾那一刻的感動,“好,哪怕日後我也許會再次失望,仍是決定信你一回。心蓮,莫負本宮的信任。”

重重叩首後,她答:“心蓮絕不負主子所望。”

我扶她起來,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日後宮中之路艱險,我總要有一個人伴在身邊,陪我走下去。我也是人,也會害怕孤獨的呢。

又過了幾日,玉漏已深,心蓮心夢服侍著我寬衣就寢,遂拿著一幹物事退出去。

我吹了桌上的燈燭,獨自一人提燈繞過屏風走進內室。不想床幃前赫然立著一道高大的黑影,映著窗口照入的朦朧月色,影魅森森,無端唬得我一跳,宮燈掉落地上。

“誰?”

那一夜,夢回故裏,九華宮闕罩在朦朧月色裏,涼風送爽,看紫禁花開,搖墜繁華如夢。我換上如雲霓般清靈縹緲的舞衣,在白玉砌就的瑤台上翩翩起舞。月光流瀉在我的周身,隨我而動,皎月如霜,衣帶瑩雪,誰比誰更清冷?疾奔幾步,我猛的躍起,在半空中連著幾個華麗回旋,衣袂飛揚,那一幕,美得讓人歎為觀止,永世難忘。

是誰,在那樣的時刻鼓掌,依依喚我:“墨遲。”

我轉身,對上男子溫柔的瞳眼,竟是秦珩。

“秦珩……”不知怎的,喚他名字的那一刻,我的眼底竟忍不住浮上一層淚意,心微微發酸。

秦珩的眉眼在月色下愈發溫柔,那樣的眸光,幾乎能溺出水來,他朝我伸出手,柔聲道:“不哭,來,我帶你離開。”

似乎有什麽擊中我柔軟的心田,我不由自主伸出手去,就在我的指尖即將觸碰到秦珩的大手時,一道利刃橫空劈下,生生逼得我和秦珩各自退開。

“雲墨遲,你逃不了,逃不了!在這世上,誰也帶不走你,你隻能留在朕的身邊!”

那般妖孽懾人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沉沉敲在我的耳膜上,任你如何堵上耳朵也逃不開,隻覺有一股寒氣從腳底襲上心頭,顫顫發抖。

“不……”我發出絕望

的嘶吼。

“主子,主子快醒醒。”

朦朧間,似乎有人在輕輕推我,喚我醒來。

我緩緩睜眼,瞧清了眼前的人,伸手往臉上一摸,竟是滿臉的淚。

心蓮熟練地扶我起身,掏出帕子給我拭淚,一麵沉聲道:“主子,晚晴宮來人了,候在外頭呢。”

我一下子清醒,冷笑道:“到底是沉不住氣了。”

這幾日,隨著“鳳凰臨世,母儀天下”一說傳遍宮闈,後宮表麵無風無瀾。實則已於不知不覺中起了變化。諸如,好幾位不甚得麗妃歡心的妃嬪已私底下前來探望我,表明心跡,願為我所驅使。而我,一直按兵不動,等著某人按捺不住出手。如今,她可算是坐不住了麽?

心蓮扶我在妝台前坐下,為我梳妝,繼續道:“據說,前天欽天監夜觀天象,說是帝星旁紅鸞星動,近日紫氣東來,乃是鳳凰出世之征兆。群臣紛紛上折子重提立後一事,據聞皇上對此隻是沉默不語,到底不能一味枉顧眾臣之意。想來,麗妃就是因此按捺不住的。”

我點點頭,拈起一支翠玉簪子插入發髻,起身就要走出去。

心蓮牽住我的衣擺,神色憂慮,“主子,萬事當心。即便心有不甘,此刻也不要逞強出頭。”

我心頭一暖,對她一笑,“你放心,我曉得。”

那來傳召的宮女極麵生,有著北方女子的高挑,站在廊下,微仰首看天,臉上淡得沒有一絲表情。那樣的神情韻致,分明像是一個前來邀約閨中密友賞花的官家千金,沒有半分不自在和急切。那眉那眼,無端教我想起另一人來。

見我出來,她略欠身施以一禮,“雲姑娘。”

我不由多看她兩眼,越發覺得眼前這女子眉目精致,透著一股渾然天成的矜貴,怎麽也不像是一個粗使的宮女。可她若不是宮女,又會是誰呢?我搖搖頭,暗笑自己想多了,又覺方才那樣肆無忌憚的打量很是冒失,忙輕咳掩飾道:“勞姑娘久候,真是對不住。方才還那般失禮地盯著姑娘瞧,是墨遲失禮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