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_第一百五十二章 驚聞噩耗

汝夏王一愣,眼底一瞬間閃過極其複雜的神色,複垂下頭去,輕聲道:“皇嫂真是愛說笑,可不是您昨夜與臣弟商議好,今兒個一大早啟程回京的麽?”

我做蹙眉思索狀,“哦,本宮竟說過這樣的話?可不對呀,皇上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本宮身為皇後,怎會做出棄皇上於不顧的決定?”

汝夏王忽然跪下,麵露悲戚,“臣弟該死,本不該勾起皇嫂的傷心事。想來昨夜突然聽聞皇兄駕崩的噩耗,皇嫂傷心太過,一時無法接受所致。但皇兄新喪,臣弟懇請皇嫂振作精神,回京主持大局。”

我心下一沉,再無法裝出一副笑顏,冷聲道:“王爺可知自己在說些什麽?你方才竟說,說皇上他……駕崩了?”

再一看,停靠不遠處的三具黑色棺木,明黃色的大旗已盡數換了白色,在陽光下折射出熠熠光輝,晃得人滿眼的淚。周遭的人皆露出或真或虛偽的悲戚之色,可見這個消息,我才是最後的知曉的那個。難怪……汝夏王會突然回來,還說什麽及早回京。原來慕容瑜他,他早已遭遇不測。

“請皇嫂節哀。”

“請皇後娘娘節哀。”

心,忽然有些失重,飄蕩著,不知該靠向何處。周遭的聲音,忽然離我那樣的遠,縹緲得如聽天上的雲。我仰首望天,一陣眩暈,身子歪斜斜地倒向一側。

“主子!”

“皇嫂!”

“皇後!”

此起彼伏的呼聲充斥在耳內,卻喚不回我失散的心神。我拒絕汝夏王的攙扶,彷佛那是一雙罪惡的手,會將我心底殘餘的希望無情捏碎,推向暗無天色的深淵。隻將身子倚向及時上前來的丹碧,呆呆地望著一碧萬頃的天,無聲淌落一臉的淚。

奕譞,那朵飄過天空的雲,它是你麽?是你在天上看著我麽?不,那不是你!我的奕譞,不會這樣無情地撒手而去,扔下我和腹中孩兒不理的。

彷佛怕我不信,彷佛怕我此刻心上的傷口還不夠深、不夠疼,汝夏王緩緩走近,壓低著聲音,

在我泣血的心上生生撒下一把鹽。

“墨遲,我知道你不願信,但這,的確是事實。皇兄的屍體,是由夜帝和雲妃親自護送著回來的。你若不信,盡管問他們去。”

“住口!你給我住口!”

眼中飽含的淚,那樣的燙,燙得我心口如被火烤熾般生疼。目光略略移動,果然映見了兩道熟悉的模糊身影朝我緩緩走來。

那人急急奔來抱住了我,哽咽道:“七妹,對不起。姐姐,姐姐有負你所托,皇上他……”

不知怎的,我還能有力氣推開她,擦幹臉上的淚痕,微笑道:“四皇姐,你又在捉弄遲兒了,對不對?遲兒不會信你。他說了他不會死,他說了他不會……”

那些話,我說得字字鑽心疼,終究抵不住喉頭一股急湧而上的腥甜。我張大嘴,“哇”的一聲朝前噴出了一大灘鮮血,恨不能將自己的一顆心也嘔出來,好止住那一陣強似一陣的心痛。

“七妹!”

“主子!”

“皇後!”

“遲兒!”

……

這一次,我沒能抵住襲來的困倦,沉沉合上眼簾,昏厥了過去。

我的世界,一會兒冰天雪地,一會兒狂風大作,一會兒又晴天萬裏。我在這冰火兩重天的煎熬裏來回奔波,幾欲放棄求生的意誌。

耳邊不時有人喚著我的名字,那樣焦慮,那樣心痛,可等來等去,都沒有等來我真正想等到的那一人。不禁頹然地想,也許,就這樣死去也不錯,至少,有了我的作伴,他在黃泉路上不會太寂寞。

但有一道聲音,那樣執著地纏繞著我,提醒著我,“墨遲,你快醒來,你不能救這樣撒手而去。皇兄的仇,還沒有報。他說了,他若死了,你須得好好活著,替他好好活著,你聽見沒有?聽見沒有?”

報仇……報仇……報仇……

這兩個字如烙鐵般燙在我的心上,生生逼回了我求生的意誌。是的,我不能就這樣死了,奕譞的仇還沒有得報。他的江山,還須我去力

挽狂瀾。再者,我的腹中,還有他遺留的血脈,我們的孩子,還沒有出世。我,不能死。

待睜開眼,渾身酸痛得厲害,嗓子眼幹凅得就像久旱的大地,直冒煙。我轉動著眼珠子,打量周邊,才發現自己正躺在馬車上,聽著耳邊的車輪“軲轆”聲,我對那背對著我煎藥的女子,輕輕喚:“碧兒,我要喝水。”

“哐啷”一聲,是丹碧手中的藥罐跌落在地,她顫巍巍地回頭看我,嘴裏爆出熱烈的呼喊:“主子,主子您總算醒了。”

以為幹涸的眼底,又淌出溫熱的淚水,我抬起幹瘦如柴的手,輕輕撫著跪在我身下的女子,笑道:“傻丫頭,我不過是睡得久了些,何至於你這般激動?”

丹碧見我能說笑了,不由寬心,轉身去倒水,輕輕吹了一陣,才遞到我嘴邊,“主子,喝水。”

我看著她憔悴的麵容,紅腫的雙眼,咽下那甘甜的水,一陣欣慰,又是心酸,“碧兒,又教你為我擔心受怕了。你跟著我這個主子,便沒過上幾天好日子。”

丹碧眼中流下兩行淚,急急堵住我的嘴,嗔道;“主子,您說什麽呢?隻要能陪在您身邊,碧兒就比什麽都要來得高興。碧兒不求別的,隻求主子多愛惜些自己的身子,千萬別再做出什麽傻事來才好。便不為著自己,也得腹中孩兒著想啊。”

想到那人的驟然辭世,我心中一痛,忍著酸楚的淚意,強笑道:“你且放心,我曉得輕重,斷不會教親者痛仇者快。”

丹碧輕輕籲出一口氣,“這我便放心了。哎呀,王爺他們必定還擔心得很,我得趕緊告訴他們去。”

我卻輕輕拉住了她的手,“不,我此刻還不想見他。碧兒,我昏迷的這幾日,一切可好?”

丹碧據實回答:“主子昏睡了整整三天三夜,可把王爺他們急壞了,禦醫們是戰戰兢兢,日夜守著。最初那兩日,王爺也一直守著您呢。可惜外頭頗有些非議,他才作罷,又看您情況好些了,這才回了自己的車駕。主子,碧兒看得出來,王爺是真心關懷您的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