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_第八章 閨秀

雪蘭聽李婆子和她說過了,這次回來的是葉府的大少爺,也就是自己的嫡兄和一位管事嬤嬤。至於那嬤嬤到底是跟在誰身邊的,卻不得而知。

李婆子的意思是,管事嬤嬤和大少爺一同來,十有八九是因為雪蘭住在祖宅裏,隻大少爺一人回來,多有不便。

雪蘭一句話沒說,隻冷冷一笑,走進了葉府祖宅的角門。

相比往日的見不到一個人影,今日葉家祖宅裏倒是人多了許多。正廳前立著幾個服侍的丫頭婆子,雖多了許多,卻沒有絲毫聲響。

丫頭見雪蘭和李婆子走進來,忙打起門上的竹簾,雪蘭走了進去。

一進門,雪蘭見一個衣著華麗的婦人坐在正廳裏下首的太師椅上,婦人大約四十左右歲的年紀,她正端著茶杯喝著一口茶。

雪蘭猜想著會不會是當年的馮婆子,可是抬眼看時,卻並不是。觀其衣著打扮,眼前的婦人就該是有些體麵的仆婦了。

坐在太師椅上的婦人聽到了動靜,抬起了頭,見雪蘭進了來,婦人從座上站了起來,向雪蘭福了福身,“奴婢給二小姐請安。”

有這婦人帶了頭,她身邊的仆婦們紛紛福身給雪蘭請安。

雪蘭還不及叫起婦人,她身邊傳了極輕的吸氣聲、安靜的前廳裏出了這樣一個聲音,倒讓所有人都看向發聲的那人。

那人正是被雪蘭訛詐過的仆婦,她怔怔的望著雪蘭,半晌回不過神來。

雪蘭不再理會領頭的婦人,朝著呆愣愣望著自己的仆婦,揚了揚嘴角,“你認得我?”

仆婦把如紮在雪蘭身上的目光收了回,先偷眼看向正給雪蘭施禮的領頭仆婦。一道淩厲的目光之下,仆婦低下了頭去,“奴婢……不認得二小姐……”

逼得這仆婦睜著眼睛說起瞎話來,倒讓雪蘭重新看向正當中的婦人。

雪蘭長於市井,比別人多了幾分看眼色的本事。她已料定,此人絕對不一般。想來她已經想到了馬車前的那事,隻一個眼神便壓下仆婦,不僅是個心思縝密的人,在葉府裏還有一定的地位。

“起來罷。”雪蘭邁著方步走到正座在上,架著胳膊就坐在那裏望著麵前的一眾人

等。

下麵仆婦的眼睛都有些發直。

這就是葉府的二小姐?侯門千金?瞧瞧她這架式,絲毫沒有大家閨秀該有的蓮步輕移,落落大方,更不要說千金儀態了。

幾個膽大的仆婦瞪大了眼睛,望向正座上的那人。

已是粗布麻衣,腿上的布褲被長襪裹在其中,隻在腿腹處紮了個簡單的結。頭發被帕子緊緊包著,臉上不著一點胭脂水粉,眉目雖秀麗,卻沒有半分千金小姐的通身氣派。再看看她那一雙天足,也不知遮擋一下,大大方方的露在眾人麵前,快比上府裏爺們的腳了。

明明是位姑娘家,她卻如街頭的小痞子一樣,叉著腿,兩隻手搭在太師椅上,下巴揚著,眼神坦蕩得不能再坦蕩了,似乎她生下來就該是這麽一副德行。

最讓人受不了的是,她那不住的顫抖著的腿,顫得眾人眼發花。

座上的二小姐見眾人正呆望著自己,居然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的咧嘴朝她們一笑,“怎麽?你們這麽看我,是因為沒見過傾國傾城的美人麽?”

傾國傾城?所有的仆婦都恨不能替眼前這位二小姐找個地縫鑽進去,一個姑娘家將嘴裂得快瞧見後槽牙了,還好意思粉飾自己是傾國傾城?她們現在隻想先給這位二小姐講講什麽叫做“笑不露齒”!

可以不論天資,可以不談儀態,但是人總該有自知之明罷。看二小姐這一身打扮,頂多是個鄉下的丫頭。連府裏的三等丫頭都不如,她居然還好意思說自己傾國傾城?!傾國傾城的人都是這般尊容的話,她們寧願立刻死掉。

話再說回來,她們難道真是一群沒見識的奴才們麽?碩大的京城裏什麽樣的美人沒有?不說別人,就是家裏的幾位小姐,隨便拉出一位,容姿都會甩出眼前這位如地痞二小姐一條街去!到底是誰給了她這麽一份頂天立地的信心?!

一個仆婦口水沒咽利落,終於被嗆得咳嗽起來。她還不敢大聲咳嗽,半忍半咳,越發憋得厲害。

雪蘭也不惱怒,聽了這一陣半憋著的咳嗽聲,微微笑起。她要的就是驚倒葉府裏的人,驚得如雷劈才好。

又是一聲咳嗽之聲,發自領頭的仆婦。這一聲之下,

再沒半點聲響,所有人都垂下了頭去。

雪蘭對麵前的仆婦越來越有興趣,她沉默片刻,揚起杏目微笑道,“你們來做什麽?”

領頭的仆婦臉上掛著恭敬的淺笑,躬身回話,“回二小姐的話,老太太有命,命大少爺和奴婢回來祭拜先祖。”

雪蘭點了點頭,目光落在輕敲在太師椅扶手的兩根手指上,“你們準備在祖宅裏住上幾日麽?”

婦人輕笑,“我們明日便回去。”

也就是說,雪蘭隻有這一天的時間。

雪蘭眯了眯眼睛。她要在這一天的時間裏,讓葉府的人帶她回京城去。

“哦,我可以幫著你們張羅一下,我到底是在歲縣住了八年呢。”雪蘭心裏想著從哪裏插手才好。

婦人忙笑道,“倒不用二小姐忙什麽,不過兩日的功夫,該備下的,府裏早備了來,奴婢都準備的妥當了,隻待祭了祖先,我們便回京城去。”

話裏話外沒一句要帶雪蘭一起走的意思。雪蘭心下冷笑,看來葉家真打算把她丟在這裏不管了。

雪蘭望了一眼四周,“大哥哥呢?不是說大哥哥也一道來了麽?”

嫡長子葉建舒,是夫人林氏所生,比雪蘭大三歲,算來今年該十七歲了。雪蘭對這位嫡兄印象並不深,隻記得他在很小的時候,就被祖父抱到書房裏讀書去了,很少和她們姐妹一處玩。

“大少爺偶感風寒,已經被安置在後院裏了,藥服了下就歇下了,待明日好些,便可祭祖了。”

雪蘭點頭,又重新打量著眼前的婦人,“說了半天,我還不知道你是誰呢。”

婦人恭敬的回道,“奴婢是跟在夫人身邊的,奴婢小姓陳。”

雪蘭挑了挑眉。

夫人自然是自己父親的正妻,沐恩侯夫人林氏。雪蘭記得,林氏身體羸弱,常年服藥,對自己這個庶女卻也是極盡慈愛,不曾刻薄過海氏和自己。可是,當年常在林氏身邊行走的嬤嬤是四十左右年歲的王嬤嬤,怎麽現在是個陳嬤嬤呢?

雪蘭定定的看著陳嬤嬤,“你是跟著夫人的?我記得,八年前母親身邊倒是有位王嬤嬤和張嬤嬤,卻並未見過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