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心疼他

我心帶暖意地從塵土中站了起來,一改剛才憤憤不平的心態。我淡然而笑地對上宮境夜的臉,我鎮定自若地探視他的藍瞳。

他卻別開了臉,我凝望著他蒼白的臉上,那隱隱浮動的一抹朝霞,不知道為什麽,我唇角一動,浮動淺淺的笑意。

朝他靠近了幾步,蹲下身去,我預備跟他說些什麽,宮境夜卻已經開口了。

“秦將軍,時辰快到了,走吧。”他關閉自己的藍瞳,等於對我關閉上了他的心。

我看不透他的人,也猜不透他的想法。隻能看著他,從我的視線中走出去,從和宮王府的大門走出去。

我倏然轉身,決定不去看他,放任他的背影,從我的心頭一筆抹去。淩豔玉卻飛奔而來,拉住我的手。

“初塵,你不是想要答案嗎?現在,我就帶你去找你要的答案。”

我不解她的舉動,但是忍不住內心浮動的好奇心,我非常好奇宮境夜將被帶到哪裏去,他們將會如何對待宮境夜。

直覺中,我認為這跟宮境夜的那個身體有關,跟那個叫公子翊的有關。

淩豔玉跑的速度非常快,她帶著我,走街串巷,路徑熟悉得令我驚歎不已。有了她的牽引,我很快從捷徑上看到了宮境夜,也看到了所謂的祭祀大典是怎麽一回事情。

高高的築台上,宮境夜被一桶一桶的冷水澆灌著,他的四周,全是火,大火,燃燒得正旺盛的大火。

他在冰水中澆灌,他在烈火中煎熬著。

築台下的百姓,人潮湧動。他們手中握著的木棍、雞蛋、白菜、水果,統統砸向宮境夜的身上。他們的口中嚷嚷著:“消滅惡魔,還我和平,消除詛咒,還我安康。”聲音響徹天際,劃破宇宙長空。

我站在角落裏,此刻眼睛已是模糊一片,咽喉哽住,發不出任何的聲音。

然築台上的公子翊,那個絕代風華的美男子,如夜色踏月,清雲浮塵一樣,從高貴華麗的地毯中邁步而來,帶著他所謂的翩翩仙氣,帶著他所謂的驅魔道具,在宮境夜的身上揮灑著一些塵灰一樣的粉末。

築台下的百姓突然變得安靜了,他們的眼瞳內漂浮起熾熱的光芒,他們的表情近乎崇拜。他們雙手高舉,呼喚著:“仙子聖靈,驅惡降魔,仙子聖靈,消災解難。”

耳內的聲音,如鬼魅纏繞著我。

眼前的情景,如地獄刺傷著我。

我痛恨聽到這些聲音,我感傷地望著冷水烈火中煎熬的宮境夜,望著他身體內蔓延出來的無盡的絕望與悲涼。

我的心,如在火中燒一樣,疼痛,是此刻唯一的感覺。

淩豔玉站在我的旁邊,她的神態很平和,很漠然,像是習慣了一樣,她在我的耳旁淡然地說著。

“初塵,現在你看到答案了,你還有勇氣接近他嗎?”

我憤恨道:“什麽答案,我什麽都沒有看到,什麽都沒有。為什麽我會沒有勇氣接近他,他隻是受害者而已,他不是什麽受到詛咒的惡魔,這隻是迷信,這隻是巧合而已

,是巧合。” 我的腳步,不由地向前跨去。

我要替宮境夜申訴,我要替他報不平,然淩豔玉卻阻止了我。

“初塵,你現在不能過去。”

“為什麽?”我不懂她的意思,難道她也認為事情的發生是因為宮境夜身上烙印惡魔印記嗎?

我有些憤然地盯著她,她卻嚴肅地按住我的雙肩道:“初塵,你真的是初塵了,我相信你了,你不再是水淩兒了,不再是了,但是現在你不能去,你一去,他會崩潰的。我相信以他的個性,就算是死,也不會希望自己現在的樣子被你看見,你能明白嗎?初塵。”

我心頭一震,淩豔玉的話如當頭一棒,令我邁步的腳縮了回來。

她說得沒有錯,若是今日換成是我,我也絕對不期望自己這個樣子被他看見,那麽眼下我該怎麽辦呢?

淩豔玉看出了我的矛盾,她拉起我的手道:“走吧,初塵,現在的你,什麽都做不了,隻能看著,而隻是看著,我相信你會衝動起來的,所以,還是走吧,不要看了。”

“但是——”我悲傷地望向受苦中的宮境夜,怎麽忍心——

“走吧。”

淩豔玉卻強力地拉起我,不管我戀戀不舍地回頭,硬是將我帶離了那個地獄般的地方,那個載著宮境夜沉重包袱的地方,那個釋放了我傷痛的地方。

從日出到日落,從天明到天黑。

我被淩豔玉帶回和宮王府之後,我就一直呆坐在雲楓軒的台階上。

我不知道寒冷,不知道饑餓,我的身體內流淌的血液一直沸騰著,我胸口上的心火熊熊地燃燒著,我直直地盯著和宮王府的大門,控製著內心焦躁的心情,等待著那個熟悉的身影跨入雲楓軒。

直到西月升騰,直到繁星點點,我望穿秋水,終於盼到了我心上擔憂的身影。宮境夜他終於被帶回來了,而他所遭遇的“酷刑”終於結束了!

我心頭湧動莫名的酸楚,倏然從冰涼的台階上站立而起。我的視線裏,飄著他疲倦虛弱的神態,我看到他步履不穩,身旁有侍從攙扶著,他的藍瞳,沒有焦點,沒有生氣,隻有無盡的沉寂,沉默。

心酸的我,急切的我,顧不得眾人在場,我如飛蝶一樣,起舞翩翩,朝他的方向奔跑而去。

“王爺,你終於回來了。”我努力使自己的表情自然點,但是一開口,兩行清淚便不爭氣地從我的臉頰下滑落下來。

我的熱淚灼燒了宮境夜的手,他見我淚眼迷離的樣子,沉寂的藍瞳開始變化,那裏有了情緒的湧動。

“初塵,你一直在等我,是嗎?”他的語調如呢喃的風兒,輕若浮雲,他的視線卻亮若明星,將他蒼白的俊臉照得光彩奪目。

嗯——我心疼地望著他,酸澀無比地點了點頭。

“初塵——”他一個急步向前,低柔地喚了我一聲,眼神溫柔得將我整個靈魂吸收了進去。我看到宮境夜雙腿無力,差一點顛倒在地麵上,心酸的我,趕緊用雙手的力量支撐住他的手肘。

宮境夜

卻一個用力,將我拉入了他的懷抱中。他將頭深埋在我的脖頸間,像個無助的孩童一樣,摩挲著我的肌膚,吸取我身上溫暖的力量。

我先是一愣,轉而,我的眼神變柔了。我的雙手,慢慢地包圍住他的腰身,輕輕地拍在他的後背上,盡自己最大的真誠安慰著他。

“沒事了,王爺,一切都過去了,沒事了,沒事了。”我淚眼盈盈,語氣抽泣著。

宮境夜的身體明顯地一僵,他驀地從我的懷抱中抬起頭來。我感應得到,氣氛在轉眼間變化了,宮境夜他變了。

“初塵,你看到了一切,是不是?”他的唇角飄揚著似笑非笑的彎弧,他的眼裏,閃爍著陰沉的色調,他修長白皙的手,撫著我的下巴,而後一個用力,將我拉入他的身前,碰撞上他冷硬的下顎,他從高處俯視著我,定定地審視著我,目光貫穿我的嬌軀。

我知道自己失言了,當下臉色一變,別開他咄咄逼人的視線。宮境夜卻不容我移動視線,他捏住我的下顎,硬是讓我正麵對上他的藍瞳。

“說,你是不是去祭祀台了?”

我眼神婉和地回視著宮境夜,咽喉哽住,無法吐露話音,隻能選擇默然。宮境夜見我沉默,他藍瞳內霎時漂浮起一層薄薄的冰霜,他捏住我下顎的手當下加重了三分力道。

“告訴我,你是不是看到一切了?”

我沒有回答他,因為我無法回答他。沉默,是我唯一的選擇。

夜風吹過我的臉,肌肉深陷的疼痛感覺,在我的下巴處蔓延著,但我這種肉體上的疼痛,卻比不上宮境夜眼裏的傷,讓我感應到那麽震撼。

他絕望的傷痛,幾乎要將我整個人淹沒在茫茫的荒原中,沉入萬裏無綠洲的大漠黃沙中,孤立而無助,悲涼而淒楚。

也許是我的感傷太過明顯,也許我眼瞳內流露出來的悲涼太過放縱,宮境夜對視上我的藍瞳內,所有的光點都消失了,隻有明鏡的深藍,深沉的藍,悲傷的藍。

“不許這樣看著本王,初塵,本王命令你,不許你同情本王,不許你憐憫本王,本王不需要你的同情,不需要你的憐憫,你給我統統地收起來,否則本王——”他的手從我的下顎移動到了我的咽喉處。

他在逃避事實,宮境夜他又開始了!

這個家夥,難道不會誠實一點嗎?

我的眼瞳內火光開始醞釀而起,我對著他暗淡的藍瞳低吼道,我絕不退縮地朝他傾身考前著。

“否則你將怎樣?宮境夜!殺了我嗎?”

他有一瞬間的愕然,驚得手中的力道軟化了下來,不由地朝我後退了一步。而後他發現自己竟然被我的氣勢壓製,他劍眉揚起,藍瞳內閃過一抹陰狠。

“初塵,你以為一度挑戰本王是你有本事嗎?你以為本王會一直跟你玩這種幼稚無聊的遊戲嗎?告訴你,本王現在已經膩煩了,你不要一而再,再二三地挑戰本王的耐心,否則你真的以為本王不敢殺了你嗎?”他唇角飄起嗜血的冷意,他卡在我脖子上的手加了力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