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不安的來源

孫輔全見了小雲子的神情,心底忽升起陣不安,可要仔細想去,卻不明白那股不安從何而來,或許今日發生的事太多了,先是莫名其妙的被索額圖說道了一通那秀女衛玨之事,被他這般誇大地一說,簡直把那衛玨說成了三頭六臂之人,又牽涉到了壽安宮這邊,這便心神不定起來?

不一會兒,孫輔全便跟著小雲子來到了王順的住處,孫輔全耳尖,還沒走近那處,便聽到一兩聲壓抑著的嗚咽,象小狗的哀鳴,待要聽得仔細些,那哀鳴卻又消失不見,讓他幾疑自己耳花。

他側頭往小雲子望去,小雲子卻半彎著腰垂頭走路,似無所覺,來到院門前,小雲子朝他笑道:“孫總管,您且在外邊等等,小的先去通報一聲。”

孫輔全又看清了小雲子眼底閃過的驚恐,那絲不安便隱隱約約如草般地瘋長起來。

他點了點頭:“去吧。”

小雲子彎了腰向院門走去,來到院門之前,卻又在門前站了一會兒,這才往院子裏走去。

孫輔全見他這個模樣,那股不安更加地強烈了。

隔不了一會兒,小雲子便出來道:“孫公公,您這邊走,王公公正等著您呢。”

兩人往院子裏走了去,來到廂房門前,小雲子低聲道:“您且進去,小的告退。”

孫輔全見他神情緊張,便揮手道:“你去吧。”

小雲子轉了身子,加緊了腳步往院門口走,一幅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樣,讓孫輔全眉頭不由自主皺得極緊。

他揭了簾子進去,王順半躺在榻上,欠著身子起身:“孫總管,您今日可有空來看我了,請見諒,我這身子不好,不能起身迎你。”

說罷,擺手叫小太監拿了椅凳過來,請孫輔全坐下。

孫輔全眼眸一掃,便看清地上有擦過的水漬痕跡,桌上的碟杯少了幾個,桌椅更是移了位置,心想不知道又是誰在他手底下遭了秧?

王順是太後手底下的人,孫輔全是皇上手底下的,皇帝與太後母子關係原本就微妙,他

們雖是同鄉,他也不能太過多嘴,因此,孫輔全隻當沒有看到,笑吟吟地道:“可有好些日子沒見著你了,前幾日,咱老家有人捎了信兒來,說村子裏要修橋,橋上會刻上捐贈人的名姓,以存後世,我便過來問一聲,可否要預備著您那份?”

王順有氣無力地道:“咱們都是沒根的人,日後子孫都沒有,要那些虛名幹什麽?難得你還有心,來看看我便罷了。”

孫輔全心底奇怪,心想他一向熱衷做這些賺取名利之事,怎麽這次反而沒了興趣?他仔細看了看他的臉色,卻又嚇了一跳,不過是手受傷而已,怎麽臉色變得這麽差?

孫輔全便問道:“你的傷可好了些,聽聞手受了傷了,可要緊麽?請了禦醫看了麽?”

王順恨恨地道:“前些日子被一個偷進宮裏的小賊刺傷了,可我王順命大!”

他一邊說著,鼻翼卻呼呼直喘著氣,麵頰之下潮紅一片,可頸下卻隱隱有青色,目露凶光,王順的容貌原是相貌堂堂的,可此時看到孫輔全的眼裏,卻陰冷猙獰,讓他暗暗吃驚。

“這樣便好,咱們在宮裏頭,伺侯的是貴人,最緊要的,便是惜命,您說是麽?”孫輔全拿起茶杯,飲了一口。

王順半抬起眼皮,盯了他一眼:“孫總管今日來,不光是為了看我吧?”

孫輔全原是想來壽安宮打聽一下消息,看看這裏有什麽異樣,存的也是瞎貓碰著死老鼠的心思,聽了王順這般問,順勢道:“最近太後她老人家可安好?”

王順直盯盯地瞧他:“孫總管,您這不是替皇上問的吧?”

孫輔全忙笑道:“隻是咱們私底下聊聊,主子之間的事,哪輪得到咱們插嘴?”

王順側了側身子,一旁站著的小太監忙遞了個軟枕過去,給他支起了另一邊身子,也不知道碰到了他哪裏,他怒斥道:“你幹什麽,粗手粗腳的!”

那小太監嚇得一哆嗦,撲通一聲跪下:“公公饒命,公公饒命。”

王順冷冷地道:“還不快出去,讓孫總管

見了笑話。”

那小太監連滾帶爬地跑出門去,孫輔全見自己在此,王順壓抑了脾氣的,卻還讓這伺侯的人這般的驚怕,暗暗歎息,問道:“這一位,便是你那叫小福子小祿子的徒弟?”

王順道:“不成器的東西,這位是小福子,小祿子被太後臨時叫去伺侯了,太後她老人家近幾日身子不爽,要我常替她按摩舒骨,可我的手成了這幅樣子,伺侯不了,小祿子又不成器,都教了他那麽久了,總差了那麽一點兒,引得太後三天兩頭來問,又賜了些上好的傷藥來,隻盼著我能好……我擔心太後身體,又被這兩個徒弟氣死了,哪會好得這麽快?”

他說著說著,便喘起了粗氣,拿眼瞪著門外的小福子,小福子一縮頭,顫抖個不停。

小福子走過之時,孫輔全便瞧得清楚,他走路的姿勢微跛,露出來的手腕處有傷痕,還是鮮紅色的,又聯想到剛剛進門時聽到的嗚咽,心底更明白出了什麽事。

這王順,不但沒將他以往的勸說放在心底,反而還變本加厲起來。

孫輔全一想及此,便再也坐不住了,對王順道:“王總管,天色也夜了,我便不做打擾,你且歇著,我先告辭。”

王順眼神煥散,有氣無力地揮了揮手:“你去吧,我不送了。”又吩咐小福子,“小福子,你送孫總管一程。”

孫輔全走出門外,小福子拿了氣死風燈過來,在前邊引路,兩人走到僻靜之處,孫輔全問道:“小福子,你身上的傷還好麽?”

小福子吃了一驚,一失手,差點把氣死風燈跌下,忙道:“沒什麽事兒,有勞公公掛心。”

孫輔全歎道:“王總管就是這樣的xing子,脾氣兒不好,你且躲著他些。”

小福子眼神閃爍,應了一聲:“是,孫公公,奴才在他手下辦事,已經習慣了。”

孫輔全心中那股不安又升了起來,一下子停住了腳步,直盯著小福子的眼:“小福子,王公公雖然不好,但他到底是你的師傅,你切不可怨恨於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