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風霆之忠



梵唄依舊沒有回答,隻怔怔著,如中了魔障一般。

璽貴妃卻舉起手,輕輕取下發間的那枚金步搖,繞到梵唄身後,輕輕地撈起她光澤如新的三千發絲,挽了一個髻。

“九朝姐姐,我隻能這樣做了,葑哥哥他愛的人始終不是我,也永遠不會是我,可我又怎麽能放棄呢?我已經是他明媒正娶的妃子了呀,我隻能來這裏,找到你,帶你回去,從今後,姐姐和他琴瑟和鳴舉案齊眉之時,隻要能讓千溪遠遠地在一邊看著就行了,千溪不敢奢求太多,隻希望能永遠陪伴在他身邊,在你們吵架或者冷戰的時候,能陪在他身邊就好了。求姐姐你一定一定答應妹妹。妹妹知道姐姐喜歡的人是隻能有一個妻子的,姐姐當了皇後之後,不要把千溪當貴妃,隻要當作不想幹的路人就好了,千溪,隻要能留在葑哥哥身邊,就夠了……”

說到這裏時,她已是滿臉淚痕,卻還摘下身上的那件貴重的袍子,輕輕地披在梵唄身上,梵唄正出神著,卻見劉千溪,從袖裏取出那支骨笛,伏下身子,雙手舉過頭頂,奉在她的麵前。

禺疆國宮城。

中和殿,百官與國主商討國事的地方。

禺疆豐連曆三十一年七月五日,這天在中和殿,禺疆王禺枋立年僅五歲的十一皇子為太子,這是繼三廢太子之後的第四次立儲君。而且立的是年幼無知的小皇子禺籍。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禺籍的母妃出身極其低微,她的父親在禺疆國中僅僅是一個從五品的地方官員,這個從五品還是在他女兒生下皇子有功後升遷得來的。

太子雖立,但太子年幼,且無勢力依持。形同虛設。

禺疆王在現任太哈子逼宮事件後,深刻吸取教訓,一再地削弱其他已成年皇子的勢力,並連降宮中貴妃的父親兄弟好幾級官階。大刀闊斧地受攏權利。為的就是防止下次威脅自己王位的勢力再起異心。

經過長達幾個月的權利整治,禺疆王終於可以鬆一口氣大部分的權利在自己手裏,而儲君年幼,自己可以安安穩穩地坐在禺疆王的位置上了。

當這件事情在禺疆王自認為妥善解決完美落幕後,他總算想起了這次平定太子叛變的主要功臣風霆大將軍。

其實本來風霆得知消息撤兵往都城趕的時候,已經是來不及了的。可偏偏就在他到達都城事情已經成定局的第二天,新上位的禺疆王舉行個祭天。想要召告天下禺疆王的新任。

就是這個祭天活動給了風霆機會,他帶著無數兵馬包圍了祭天的場所,直接抓獲了新禺疆王。

而當風霆拿住太子禺梁,從楠福寺裏救出僅僅被軟禁了一天的禺枋後,問他如何處理這件事情時,禺枋怒不可遏,直接下令斬首。

貴為皇子,一般哪怕犯再大的罪過也僅僅是囚禁終身而已,更何況禺梁在篡位後並沒有對禺枋怎麽樣,隻是把後者關在禺疆最大最好的楠福寺裏,卻直接遭到如此後果。

令許多人為之扼腕長歎!

也有許多人

對愚忠到果真砍下皇子頭顱的風霆生了許多忿忿之心。

當時的情況可謂是朝中大臣們個個談虎色變風聲鶴唳。所有與之有關的人全部受到牽連,可謂是滿城盡蕭條入目是噤聲。

然而當事情終於過去了,甚至都城又恢複以往平靜時,禺枋才後知後覺地想起這個不顧一切保護他助他重新坐回王位的風霆來。

許是也覺得虧欠於他,畢竟下令害死了他的愛妻,又逼嫁他的愛女,如今僅剩他孤零零一個人,還如此奮不顧身地為自己的王位做努力。

禺疆王決定補償風霆,雖然來得遲了點。

於是他先挑了一批容貌身份都上上佳的妙齡女子送到將軍府給風霆作小妾,最好看重了哪個娶了做續弦。

可惜那些女子還沒和大將軍打個照麵就被退了回去,風霆義正言辭地拒絕了“聖上美意臣心領矣,然,臣當日與臣妻許一生一世一雙人,香魂已散,誓言尤在耳邊,恐不能受之。”

禺疆王聽了,越發地不好意思,原來這個風霆是個情種,不折不扣的情種。這讓間接導致他愛妻香魂散的禺疆王徹夜難眠。

第二日,禺疆王又單獨召見了風霆,對對方表達了深切的關心之意,並當場賜給風霆一塊特赦令牌。

無論何人何事,得見此令牌,罪得赦之。

風霆推辭不過,收下了。但表情很是鬱鬱寡歡,畢竟,無兒無女,風家無後,要這個也無用。

於是,禺疆王繼續表達他的關照,問愛卿有無未了心願。

這時,並不怎麽在神用心聽話的風霆卻認真地沉默了,最後,他說了這樣一句話。

劉千溪伏身埋頭,沒有人看見她此刻的表情。

馬車在揮鞭聲中飛快奔馳,已經行進了整整一天的馬兒略顯疲倦,但趕馬車的碧畫手裏的鞭子並不放鬆,一下又一下催促著馬兒在天黑之前到達她們的人駐足的洗壺城。

碧畫就是之前假扮成小宮女砍暈梵唄並將之帶出綠島宮的人,僅以一己之力將一個身份頗重要的人帶出綠島宮城,碧畫的能力不一般。

她是丞相劉鶴為女兒專門培養的貼身侍女,擅武,擅偽裝。

劉千溪自小就有四個貼身丫鬟,碧琴碧棋碧書碧畫。

碧琴碧書是劉千溪的貼身使喚丫鬟,專司小姐的梳洗妝容膳食女紅,而碧畫與碧棋卻是相當於保鏢一樣,專門保護小姐的人身安全。

這次劉千溪作為璽貴妃擅自出宮,帶的人就是大眼睛愛笑實則是手段狠辣的碧畫和冷漠無言冰美人的碧棋。

她們一路保護著璽貴妃從秦國都城到南域都城,風餐露宿。

璽貴妃顯然是有備而來。

然而此時她的心情卻很複雜,一路的顛簸,終於落腳在洗壺鎮上,洗壺鎮是離綠島近且不起眼的小鎮,打聽好其餘事項後,她帶著碧畫前往綠島宮城,順利地將梵唄帶出。為了防止意外發生,特地對她用了昏睡香,如今離綠島已經太遠,她就是想回去也辦不到了

這一帶頗為荒涼,少有人經過,更別說車騎。

雖說已經帶她走到這裏了,可是,如果她真的願意答應自己,和自己共侍一夫呢?到時候,自己真的會甘心嗎?

但很快她就從心裏得到自己的答案了,是甘願的。她想起那夜的孤月和那冷宮裏陰影下的人。他的每句話都如釘鍥般,深入她的內心。

為了他,一切都是甘願的。

就如同她此刻,明明是高貴的身份,卻甘願為所愛之人俯首。

她的確可以當作什麽都沒發生過。,照舊當自己的璽貴妃,在世人羨豔的目光裏過一生,可是,她才剛及笄呀,這麽好的年紀裏,理應好好地去愛自己愛的人,願意為他做任何事,還沒努力就放棄的事情從來不是她的性格。

想到這裏,眼淚也止住了她並不是為自己而哭,而是想起了那夜滿地的酒壺。

可是……身上卻被一件東西溫柔地罩住了。

抬頭一看,是梵唄把自己為她披的那件袍子又重新披到了自己身上,她的神情似乎有些恍惚,但臉龐仍是友好微笑的樣子。

劉千溪看著對方輕輕地扶起自己,又把手裏捧的那根骨笛輕輕按回自己手裏,緊緊收穩,“千溪,你是個很好的女孩,你們……很般配,”

頓了頓,想了想措辭,又看著自己手中的笛子說“很高興你告訴我這些,真的,很高興,這個,不該由我保管,你能幫我還給他嗎?”

她話很誠懇,劉千溪愣在那裏,一時不知該怎麽回答。

然而梵唄卻好像說完了自己要說的,接著撩開簾子,讓趕車的碧畫停車。

碧畫笑嘻嘻的“我家小姐從這麽遠的地方特地過來接你,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怎麽能放你離開?”說著飛快地揮了馬鞭,馬兒一聲嘶鳴,跑得更快了,黃土飛揚。

劉千溪很疑惑“為什麽?你不喜歡葑哥哥嗎?”

梵唄聞言怔了一下,很快回過神回答“我們,不應該是那種關係。你好好待他,遲早有一天他會明白你的心意的……他是個很善良的人,不會辜負你的……”

“能讓馬車停下來嗎?”梵唄眼睛望著劉千溪,很溫柔地詢問。

“現在離綠島已經很遠了,而且天快黑了,我們還是先到鎮上歇息一下再做商量?”劉千溪也回過神來,委婉地挽留。

自己可是特地來接她回宮的,無論她答應不答應,必須得讓她先和葑哥哥見一麵才不負此行。

然而話音剛落,梵唄卻似下定決心一樣,“得罪了。”她伸手直接扣住了劉千溪的咽喉,劉千溪驚呼一聲,碧畫很快回頭,看見自家小姐被扣住咽喉,臉色一變“住手!”

“你算什麽東西!敢動我家貴妃娘娘!”碧畫一勒韁繩,厲聲喝道,一雙大眼睛裏盡是殺氣。

“得罪了,我真的不能和你們離開。還請你們讓我回去,有些事情,我一定要弄清楚。”

梵唄說著,挾持著千溪往馬車外走去。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