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自討苦吃



劍舞?

聽到這兩個字,雲悠然眉頭緊蹙,心中警鈴大震。若論這幾十年來帝都之中誰人的劍舞舞的最好,那便是當年先帝的寵妃靜貴妃,也就是眼前這個端睿長公主的母妃。

當年天下第一美人,驚才絕豔,一身劍舞技壓萬千舞種,贏得先帝的青睞,一時間寵冠後宮,就連皇後也是相形見絀。不過好在靜貴妃英年早逝,年方二十便香消玉殞,因此端睿長公主一直就寄養在太後的名下。

可是,長公主府的人也應該知道這劍舞可是禁項,又怎麽會犯這麽大的失誤,這其中必然有人想要陷害她。

這劍舞本身就極難,學起來也不容易,特別是在端睿長公主的麵前,更是難以把握分寸。若是舞的不好,那便是不敬當年的靜貴妃;若是舞的好了,那便是有意攀比,更是對靜貴妃不敬。

端睿長公主寡居多年,性子向來就偏狹冷酷,若是一不小心動了她的底線到時候必然要將性命一道兒給丟了。

“妹妹,可要好好表現,莫要讓榮國公府丟了臉麵,”雲悠然正陷入沉思之中,忽然雲依依伸出手溫柔的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神之中帶著溫柔和鼓勵,“我們姐妹都是國公府的人,妹妹若是丟了國公府的臉,自然也是丟了姐姐的臉。”

對上雲悠然疑惑的眼神,雲依依溫柔一笑,那笑容仿佛是能夠掐出水來一般。

而另一側的秦思思聽到了這話,冷聲一笑,不禁開口譏誚:“她一個傻子就算是如今治好了又能跳出怎麽好的舞來,等著丟臉吧!”

雲悠然也不理會她,不過是漠漠一勾唇角,她已經猜到幾分到底是誰了,既然對方好了傷疤忘了疼,那她就讓她再傷一次!

端莊的撫平了裙上的褶皺,緩緩的站起身來對著端睿長公主所坐的方向福了一福,清麗柔婉的聲音從唇間吐出,宛若鸝鳥的鳴叫:“長公主,可否讓悠然先去換身衣服?”

端坐在上首的端睿長公主聽到雲悠然抽到了要表演劍舞的時候臉色已經差了幾分,如今聽到她竟然還想要換衣服不由得有些慍怒,正要開口斥責卻被坐在一旁的清河王搶過話來:“本王倒也想要見識見識這劍舞,既然今日雲小姐要跳,本王倒是不妨奏琴相伴。”

端睿長公主聽到清河王竟然也想要插一腳,抬眼睨著他,然而盯著看了良久都隻是看到了那張猙獰的鬼麵和一雙深邃的仿佛是黑曜石一般的眼,隻得點點頭吩咐人帶著雲悠然下去換衣服。

雲悠然離開之後,端睿長公主又喝了一循酒來消除方才的不悅,這才讓人接著抽簽。

“榮國公府大小姐,雲依依,奏琴,題目:雲想衣裳花想容。”

不出雲依依所料,這一回她抽到了的是奏琴,望著木牌之上寫的那曲琴曲,雲悠然唇角微微一勾,心裏立即就有了決定,那可是她最拿手的曲子之一,這些日子在庵堂之中更是努力練習,必定能夠一曲成名!

轉眼之間,就已經有幾個下人將雲依依平日裏所用的鳳凰琴搬到了台上,雲依依站起身來一眼就望見了坐在那裏的寧王,兩靨頓生酡紅,羞赧的微微垂下頭,卻仍舊是忍不住抬頭,正好對上軒轅璟玥清冷無情的眸,心神一晃。

今個兒,她必要讓他對他刮目相看!

“三哥,那雲家大小姐看起來可對你有意思,看她是數一數二的大美人,聽說才藝頗佳,娶回去做本王的嫂子怎樣?”軒轅玉玨當即就看出了雲依依眼中濃濃的情意,側著身子輕聲調侃道。

軒轅璟玥抿著唇不說話,轉頭冷睨了軒轅玉玨,清冷的眸光仿佛是能將一切凍結一般,一瞬間就凍住了軒轅玉玨熱情的心,順便也將對方那一張唧唧呱呱不停的嘴也給凍結住了。

“寧王難道不覺得這雲家大小姐很美,就算是不喜歡娶回去做個側妃也不錯,更何況榮國公府在朝中聲名也算盛。”軒轅玉玨怕他這個三哥,百裏宸可不怕,轉頭望著已經開始撫琴的雲依依,忽然出聲。

軒轅玉玨聽著向來不喜歡多話的百裏宸今個兒忽然開口幫著自己說話,猛然對著軒轅璟玥點了點頭,然而又是被軒轅璟玥一瞪,弱弱的縮回頭去,委屈的癟著嘴:“清河王不是也說了,為什麽三哥你就瞪我一個人?”

聽到軒轅玉玨用女子一般的委屈語氣說話,軒轅璟玥身上寒毛一豎,轉頭望見百裏宸唇角勾起的意味不明的弧度,眉頭擰成一個川字。

他很明白眼前這個陰翳的男人到底在想些什麽,可是無法反駁一個字,心中忽然莫名暴躁起來:“聽琴!”

隻聽見不遠處,雲依依的琴聲泛著濃濃的香豔,從指尖泄出的曲樂聲聲流葩,仿佛身臨其境一般,已處於金碧輝煌的花園之中,在那春風拂麵之中,露華正濃,嬌豔滿目,不僅僅是那傾國傾城的牡丹,更是那美人玉色,人麵迷離。

悠揚聲中,湧動著暗暗的情愫,雲依依深情的凝望著坐在端睿長公主近旁的寧王軒轅璟玥,嬌嬈的麵容泛著紅暈顯得更加嫵媚,隨著琴音而起的歌聲更如黃鸝婉轉,縈繞心間。

“一枝紅豔露凝香,雲雨巫山枉斷腸。借問漢宮誰得似,可憐飛燕倚新妝。”

一曲“清平樂”已到第二闕,這樣呢喃軟語的絕色女子如泣如訴的吟唱,對於一個男子的刻骨相思,任是誰都能動心了。

然而坐在那裏的寧王軒轅璟玥仍舊巋然不動,淡漠的眼神之中看不出分毫動情之意,隻是低頭拿著玉杯悠然飲酒。

就在雲依依打算唱第三闋的時候,忽然一道嬌吒響起,端睿長公主麵色鐵青,手中的酒杯朝著雲依依所在的地方砸去,白玉琉璃杯落在地上碎成了粉末:“混賬!”

雲依依心頭一顫,手中一不注意用力過猛便將手中的琴弦撥斷了,割傷了手指,她痛呼一聲,急忙跪下伏地請罪:“依依有罪,還請長公主恕罪。”

當下,沉浸在樂音之中的人緩過神

來,望著雲依依的眼神也漸漸的變了,有譏笑,有冷漠,更多的則是落井下石的目光,刺得雲依依恨不得地上立即裂出一道縫來好讓她鑽進去。

“你堂堂一個閨閣女子也敢唱出什麽‘雲雨巫山枉斷腸’的淫詞豔曲來!當真是為了勾引男人,連臉麵也不要了!”端睿長公主一看到雲依依方才看著寧王的眼睛便覺得反胃惡心。

當年她的駙馬本與她伉儷情深,就是因為一個歌女演奏了這首《清平樂》而被破壞,同樣傾慕的眼神,同樣嫵媚羞赧的模樣,同樣傾國傾城的容貌,哪怕是事隔這麽多年了,仍舊讓她的心被深深的觸痛。

為了那個賤、女人,一向來對她唯命是從的駙馬竟然敢罵她,甚至於敢動手打她。自此以後整整三年,那個她深愛的男人,她的夫君都再也沒有進過她的屋子!

“請長公主饒恕,這是前朝詩人所寫的詩詞,吟誦的是前朝寵妃,依依沒有旁的意思,還望長公主明鑒!”雲依依不知道自己是哪裏惹惱了這個陰晴不定的端睿長公主,可是不論自己再怎麽有錯,她也不該如此嗬斥她!

雲依依表麵上裝的楚楚可憐,仿佛是一隻受驚了小白兔一般,然而心裏頭早就恨毒了端睿長公主。

隻是,她越是裝的可憐,坐在上首的長公主越是能從她的身上找到那個歌女的影子——那個女人就是那樣一點一點裝可憐,裝清純,慢慢的勾走了她丈夫的心!

“明鑒?你的意思是我不夠明鑒了?還是在向我炫耀你的才學?”端睿長公主冷嗤一聲,高貴端方的臉上出現了絲絲裂痕,早就顧不得維持自己高雅婉約的形象了。

在座有些人很清楚,比如寧王軒轅璟玥,比如清河王百裏宸,而有些卻不解長公主為何發這麽大的脾氣,比如七王軒轅玉玨,然而他們都沒有要上前惹這個正在氣頭上的女人的意思。

而其餘的人看著這三位王爺都對雲依依不聞不問,他們自然不會上前去自找麻煩,所有的人都沉默著,隻聽見端睿長公主嗬斥的聲音響徹整個長公主府的花園上空。

雲依依的眼淚頓時就落了下來,委屈的還想替自己辯白什麽,卻被長公主當即喝斷:“你竟敢對本公主不敬,來人給我拖下去重打二十鞭,往後我長公主府十裏之內不許她出現!”

顯然端睿長公主是氣瘋了,否則也不會說出這樣為難人的話來。雲依依隻覺得萬念俱灰,原本她想要在軒轅璟玥的麵前表現自己,卻沒想到偷雞不成反蝕一把米,不知道哪裏得罪了這個壞脾氣的長公主。

忽然,雲依依的眼角瞟見了換好了衣服出現在了不遠處的花徑上的雲悠然,心念一動,急忙對著雲悠然朝著這裏走來的方向高聲大喊道:“妹妹,求求你幫著姐姐在公主麵前說句好話吧,姐姐真的不是故意的,妹妹,我們都是榮國公府的人,榮辱與共,妹妹你要幫我啊!”

雲悠然,不管怎麽樣,今個兒我一定要將你拖下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