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趙小曼出事兒



米蘭望著窗外,最近的事情像是一個火球正在愈演愈烈朝著她步步緊逼,她已經感受到一股熾熱烤得自己皮開肉綻地生疼。她雙手抱住頭部,蹲了下去。兩年了,她又開始神經衰弱,又開始半夜失眠。

伊蓮娜的文藝傷感的聲線又響起了,是廣美的電話。

“喂?你回來了?”

“米蘭,我今天早上剛到的北京,我先跟你說件事情,天大的事情!你先答應我你得挺住!答應我。”

廣美的話讓米蘭有些懵。她想起了兩年前,自己剛畢業的時候,父親突然車禍離開、和劉岸青7年的愛情以及趙小曼4年的友情雞飛蛋打。還有什麽比兩年前更讓人崩潰的呢?

米蘭說:“說吧,我答應你。”

“我今天又看到趙小曼了,在美院。”

“她去美院做什麽?”

“我實話跟你說了吧,我一個月前就在美院楊飛雲老師的畫室看到過她。她是和一個老男人在一起,估計你那天在香蜜灣看到的那個男人就是他。他叫徐子墨,是個旅美藝術家。他回國是為了準備在畫廊的一批作品拍賣的事情,他是趙小曼的地下情人。”

“什麽!”

兩年前,米蘭覺得自己的世界塌陷了,父親在畢業前的幾個月的出差路上發生意外,出了車禍。嚴重的大出血使得青島人民醫院下了病危通知書,母親為了不影響她順利畢業就暫時沒有告訴她。直到她想要跟爸爸通電話,媽媽才告訴了她實情。那時候她想跟劉岸青一起回去看看父親,但是劉岸青還是留在了北京沒有回去。

米蘭的父親本來也是準備了一肚子的話想要對劉岸青說的。米蘭爸爸那會兒就已經沒有力氣說話了。他看著米蘭,就寫在紙上。

他寫道:“都說女兒是父親上輩子的情人,我是個幸運的人,有驕傲的女兒蘭蘭,有你媽媽鳳水。舍不得你們啊,以後好好和劉岸青過日子啊。男人就像是女人的孩子,有時候要學著包容男人,蘭蘭……”

父親寫完這些話,眼角滾出一滴濃濃的濁淚,就走了。他臨走的時候,眼睛是睜著的。

媽媽對米蘭說:“他是沒有看到劉岸青來,他心裏遺憾,難以瞑目啊。”

父親的話,帶著遺憾。

媽媽說:“他是準備了一肚子的話對未來的女婿說,放心不下你呀,蘭蘭。”

米蘭回京後想找趙小曼談談。劉岸青太大男子主義,他、趙小曼還有米蘭之間的事情,米蘭一直被蒙在鼓裏,趙小曼也一直都是躲在劉岸青的背後,趙小曼和她之間欠了一個解釋。趙小曼需要親自給她講講她和劉岸青之間的愛情故事。

畢業前,米蘭在學校的咖啡館約了趙小曼。

米蘭說:“小曼,你捫心自問,我米蘭對你怎麽樣?從我們4年前一起軍訓的時候,你衝著我傻笑,我們就說是一輩子的好朋友。我們和廣美還有MARRY,一個宿舍,我們一起喝酒,一起畫畫。你考試不會我給你遞答案,你不愛畫畫,我幫你交作業,你交男朋友被甩了,撲在我和廣美懷裏哭,你說我們是一輩子的好朋友的呀……”

米蘭說著一輩子,自己也哭了:是呀,有誰能夠保證要一輩子會怎樣呢?

趙小曼那天像是在天庭被上帝審判的罪人,她許久才低著頭對米蘭悶出一句話:“對不起,米蘭。我真的很喜歡劉岸青,請你把他讓給我吧。我跟你不一樣,你那麽優秀,現在又馬上要去法國學習,你的未來太燦爛,岸青在你的世界裏不過是個裝飾品,但是他在我的世界裏對我來說就是我生命的全部。”

兩年前,米蘭就這樣稀裏糊塗地放棄了。隻因為趙小曼告訴自己,劉岸青是她生命的全部。她以為自己會生氣,甚至報複,但是她沒有,因為劉岸青對趙小曼來說是生命,但是對她來說真的不是。生存,體麵地活著,夢想,也許比愛情對她來說更饑渴,所以她被比下去了。因為她沒有追求愛情的權利,她覺得那太奢侈,所以她就去了巴黎。

可是如今趙小曼居然又玩弄了他們,米蘭真想去扇她一巴掌!舊賬新賬一起算。

“米蘭?你還在聽嗎?”廣美扯著嗓子在喊她。

米蘭說:“等我,你在哪裏?我過去找你!”

冬天就像是一個從不動心的冷麵美人,無論你對她多麽真誠,哪怕是付出了所有,也不會將她打動。這刀子一樣的寒風,也許就是寒冷冬天那凜冽的冰心吧。

米蘭想先把事情搞清楚。如果知道這個賤人又在外麵瞎搞,一定讓她死得很難看!

廣美見米蘭的臉都被氣綠了,她開始有些後悔。現在的事情複雜得像是一張網,網住的都是她的好朋友,她怕事情萬一搞得魚死網破,到時候收不了場了。

“說吧,怎麽回事?”米蘭有些六神無主,直勾勾地盯著廣美畫室窗台的那盆海棠。

“你還好吧?”廣美有些怯怯的。

“怎麽回事?告訴我。”米蘭的平靜讓廣美有些害怕。

“我今天去美院找同學,我這次去雲南采風有很多的意外收獲,我們想一起籌劃個展覽。在畫室我又看到了趙小曼和那個老男人,大清早的就在畫**,我這是第二次看到他們倆在一起曖昧不清了。我當時一衝動就進去了,後來她就跟我交代了事情的真相,那個人是她已經進行了一年多的一個地下情人。”

“真是那什麽改不了吃屎,玩地下戀情還上癮了!”米蘭表示情緒很穩定,但是她要見那個臭婊子。

韓廣美待在原地像是一具化石。

“臭婊子,接電話!”米蘭打了趙小曼的電話,半天沒有人接,估計還在美院畫室裏。她去了美院,沒人。

香蜜灣他們偷情的具體住址她也不知道,所以,米蘭就給劉岸青打了電話,問他趙小曼有沒有在家,劉岸青以為她是不是知道了趙小曼吞食安眠藥的事情。

他就說:“她現在身體已經痊愈了,不久就可以出去找朋友玩去了,不要替她擔心。”

這些話聽得米蘭淚流滿麵,到現在了,劉岸青還像是個傻瓜一樣地蒙在鼓裏。米蘭剛掛了劉岸青的電話,就看到了趙小曼和鴨舌帽男一起在樓下有說有笑的。她給趙小曼打了電話,趙小曼接了。趙小曼知道好消息永遠是足不出戶,壞消息永遠是一日千裏,這麽快米蘭就知道了。好吧,該來的總會來的。

她猶豫了一下,接了。

“喂?”

“臭婊子!我給你5分鍾時間來香蜜灣1號樓3單元×××室!”

徐子墨問:“誰呀?怎麽這麽凶?”

“沒事,我有事去見一朋友,你先回家吧。”其實趙小曼所謂的家就是徐子墨在香蜜灣給她買的一套不動產,房產證上寫的是趙小曼的名字。趙小曼的家裏是資產上億的珠寶商,按理說是不差這點小恩小惠的。但是從她嫁給了劉岸青,她缺少的不隻是像糞土一樣的金錢,還有一個像父愛一樣的男人的關懷,而徐子墨剛好滿足了她的心靈缺陷。

趙小曼就在1號樓樓下的湖邊,但是她感覺這條路好長。她想,米蘭原來就住在香蜜灣?怎麽會這麽巧?那她以前有沒有看到過她和徐子墨?有沒有像廣美一樣地跟蹤過他們?

她摁了門鈴。再長的路,也會有走到終點的時候。

“啪!”米蘭開門,趙小曼左臉就挨了一巴掌!

“啪!”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右臉又是一巴掌!

也好,左右對稱,就勢均力敵地讓疼痛抵消了。像是農夫挑扁擔,隻有一頭的時候,感覺擔子沉重得像是拖著整個世界,但是兩頭勢均力敵的時候,反倒輕鬆多了。

臉的神經是在幾秒以後才有了燒傷般皮開肉綻的陣痛,淚珠子居然不爭氣地蹦出來。趙小曼從小到大從沒有挨過打,更別說是扇耳光了。

“那個男人是你情人?你還能更賤點嗎?你要羞辱我們,能找個長得對得起大眾點、不出來影響市容的嗎?你看看,他都能當你爹了吧?你還是看上人家的財產了,等人家趕緊死了,你好繼承啊?你還是缺少父愛?那當初某人就別說劉岸青是她的生命啊!一個命都不要了的人,還在這裏可以談笑風生的,真能對得住自己的良心啊!”

為了強調心情,米蘭罵了句髒話,說話也像是吃錯了藥一樣地變得尖酸刻薄起來。

“對不起。”趙小曼隻是低著頭不停地說對不起。

又是這句沒營養的話!又是兩年前那張酸菜臉!擺著還真挺讓人同情的。

米蘭說:“搶走了好朋友心愛的東西就扔嗎?你算是哪門子朋友?滾!”

趙小曼披頭散發像具僵屍一樣地走在凜冽的寒風裏,這風冰冷刺骨,像是刀子一樣在削割著她的皮膚和靈魂。

“你幹脆把我殺了吧,直接割斷我的喉嚨!”趙小曼一個人走在馬路上,她沒有去徐子墨家,她也不

打算再去了。

趙小曼手機關機了。徐子墨不停地打她的電話,打不通。他就開始畫畫,吸煙。

劉岸青也納悶,趙小曼剛恢複了身體就出去玩,答應說今天早些回來的,這都晚上快十二點了,手機還一直關機。還有,米蘭突然怎麽會給他打電話問小曼的事情,她們倆自從畢業就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一樣,很少搭話。劉岸青越想越不對勁兒,他有種不祥的預感,一定是發生了什麽事情,而且是他不知道的。

劉岸青鼓起了勇氣按了米蘭的電話號碼,現在不知道是怎麽了。劉岸青感覺人應該是有磁場的,兩年前,他和米蘭的磁場是勢均力敵的,現在他弱得基本上沒有了自己的輻射範圍,而米蘭的磁場電波卻能直接攻擊他的磁芯。

米蘭一看是劉岸青。

“喂?”

“米蘭,你見到小曼了嗎?她說今天早點回來,可是到現在了還沒有回家。”

米蘭的腦袋“嗡”地一下,她從床上爬起來,披了外套就往外走,她想趙小曼走的時候兩眼呆滯。她應該不會再去那個鴨舌帽男那裏了,那她會去哪裏呢?

米蘭去車庫開車,她給廣美打電話,問她有沒有去她那裏。

廣美一聽就急了,她擔心的就是米蘭把持不住。趙小曼從小嬌生慣養慣了,受不了別人的羞辱。米蘭也開始後悔,自己當時實在是太生氣了!

她在剛出小區門口的時候,就看到了小曼躺在小區門口不遠的草地上。零下10度的溫度,小曼又穿得那麽少,米蘭有些後悔自己剛才對趙小曼的態度。米蘭把小曼抱上了車,她不知道是因為昏睡還是凍僵了,米蘭怎麽搖她都不醒,身體冰冷得像塊堅冰。

米蘭給劉岸青打電話說,趙小曼在她家,明天給他送回去。

那天晚上劉岸青也失眠了,米蘭的語氣有些柔軟,又帶著些傷悲,她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他又想起前幾天趙小曼吞食安眠藥來,是不是也是米蘭在背後說了些什麽話?思緒像是蜘蛛在織網,左一條右一條雜亂無章,一顫一顫地鼓脹著腦神經。

第二天,趙小曼醒了,她睜開眼睛打量了一下房間,原來是在米蘭家裏,恍惚間又想起昨天米蘭的那些話。米蘭不在,她起床去洗了一把臉,看了一下手機已經是下午一點鍾。

桌子上還有一張米蘭留下的字條。

小曼:

昨晚的事情對不起。好久沒有這麽叫你了。昨晚我是真的很生氣,我無法原諒你這樣褻瀆我們的友誼還有你和劉岸青之間的感情,所以我出手打了你。但是當我把你從馬路邊的草地上抱起來的時候,我想原諒你。我知道走到今天你也有你的無奈,劉岸青也有他的不是。總之,不愉快的過去我都忘了,希望你也不要記得。重新開始吧,就像是從來都沒有受到過傷害那樣。

我去公司了,你醒後廚房有薑湯和熱粥。希望你能吃點飯暖暖身子再走。

米蘭

趙小曼開了機。21個未接電話,有11個是劉岸青的,10個徐子墨的。還有3條未讀信息,2條是劉岸青的,1條是徐子墨的。看來關鍵時候在這個世界上最疼他的男人還是劉岸青。

劉岸青說:“曼,你在哪裏?手機為什麽關機了?看到信息後,請馬上回電。還有就是我想你,你的身體剛恢複,要好好地在家養病。”

徐子墨說:“寶貝,你今晚還來不來?手機為什麽關機了,那個女人是誰?”

小曼哭了,怎麽會這樣?她看著房間裏很多劉岸青和米蘭一起的照片牆,自己的丈夫原來還一直寄居在另外一個女人的夢裏,那笑容是那麽清澈,能看到心裏開出的花兒來。

她不忍心再看下去,穿了衣服就走了。

劉岸青睡在了沙發上,房間裏一片淩亂。劉岸青聽到房間的木門響,一看是妻子回來了。

他問趙小曼:“親愛的,你到底去哪兒了,昨天晚上為什麽關機啊?不是說要早點回來一起吃晚飯的嗎?”

趙小曼像具僵屍一樣沒有說話,身體飄到了臥室的床上,掉進了柔軟的白色裏。

劉岸青感覺不對勁兒,他上樓來看她。

良久,趙小曼有氣無力地說:“青,我們離婚吧!”說完後就閉上了眼睛,她太累了。愛這個男人愛得她已經透支了。

劉岸青怔住了。

他說:“為什麽?是因為米蘭嗎?她找過你?告訴我,曼,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最近大家是怎麽了?我不同意。”

趙小曼已經沒有力氣說話,像個嬰兒一樣蜷縮著在床上睡去。

“喂?”

“喂,是我,我不知道你跟趙小曼說了什麽,但是我希望你能清醒一點,不要再來打擾我們的生活了。”

什麽?米蘭真想找塊豆腐一頭撞死算了!今天太陽是從西邊出來的嗎?這趙小曼是人渣嗎?怎麽能不識好歹,還惡人先告起狀來了?米蘭脖子後仰成45度,有點當年阮玲玉無語問青天的味道。

米蘭把手機往沙發上一摔!想了想還是覺得憋屈,這個沒心沒肺的超級大混蛋居然還倒打一耙罵起自己多管閑事來了。他自己的頭上都冒綠光了,還在這裏一身清高,分不清敵我,真是不可思議!

嗬嗬嗬,米蘭想笑,笑自己真的是吃飽了撐的,才狗拿耗子多管閑事。臉上的神經抻了幾下,實在笑不出來。就冷笑了幾聲,又從沙發上把電話拿起來。

“這閑事我還真管定了。劉岸青,這個王八蛋!不僅是個大混蛋而且還是個大笨蛋!”米蘭心裏邊罵著混蛋,邊按了回撥建。

“你還有完沒完?有意思嗎?”劉岸青的口氣高傲冰冷。

“我覺得沒有意思,你也不要自作多情。但是我希望你能明白真相,你老婆在外麵跟別的男人瞎搞,我想你不會這麽寬容吧!我就是好心,實在是老同學了不忍心看你最後落個眾叛親離的下場,希望你好自為之。”嗯,這些話說完米蘭的心裏算是舒坦多了。難過了吧,戴綠帽子了吧!真過癮!

米蘭的話像是柔軟的刀子,聽的時候沒有感覺,但是說完了,心已經感覺到刀尖的鋒利了。劉岸青看了看已經在床上半死不活的小曼,他似乎明白了趙小曼昨天和米蘭交談了些什麽,也似乎明白了趙小曼前些天連續一周多夜不歸宿是去了哪裏,更明白了她的眼神時常遊離,精神恍惚,可能是在想另一個男人,也終於明白她為什麽不願意和自己要孩子,為什麽不願意跟他去西藏。他終於醒了。

一直以來,劉岸青都生活在一種自我感覺良好的城堡裏。米蘭理所當然地愛他,MARRY理所當然地崇拜他,趙小曼也應該理所當然地迷戀他。他就像是那幹涸沙漠中的一株沙漠將軍,他沒有居安思危,沙漠中其實還有綠洲。

哭吧!劉岸青上樓去了畫室,反鎖起來。

自從他和趙小曼結婚,這個畫室就是他一個人的禁閉室,他沒有在裏麵畫出什麽滿意的作品,反倒是經常在裏麵抽煙。一個人喝酒,就算是一個人在家的時候,他也經常反鎖起門來。不知道是防禦誰,防禦什麽,隻是習慣了,習慣了反鎖,讓自己處在一個封閉的空間裏,從心靈到身體。

他猛吸一口煙,他想知道自己的女人到底是迷戀上了什麽樣的男人。真的像米蘭說的那樣跟趙天意一樣腐朽得快要發臭了的老頭嗎?都怪自己太不爭氣了,一點戰鬥力都沒有,想想這兩年小曼跟著自己過的日子就心酸。

劉岸青的淚吧嗒吧嗒地滴在地板上。離了吧。

米蘭呆坐在辦公室。人生難得糊塗,她在反思自己跟現在已經快要崩盤的劉岸青夫婦又插了這麽一杆子,兩人現在回旋的餘地估計都沒有了。自己為什麽要這樣呢?真是恨死自己的這臭脾氣了!

正在自我批判,電話就響了。是趙子民。

米蘭按了關機,真是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對於趙子民這個無聊分子也一定要提前做好布戰準備,早點斬草除根!

一會兒,MARRY來了,風風火火的,像是當年大觀園裏的王熙鳳,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哎呀,米蘭,你這裏就是氣派,不愧是去國外見過世麵的。”

MARRY一向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的主兒,今兒不知道是什麽風又把她給刮來了。米蘭笑麵相迎,像個外交官。

“趙小曼和那個老男人的糗事我聽說了,我們不能坐視不管啊!”MARRY嗲聲嗲氣的樣子讓米蘭覺得有些煩躁。廣美這張嘴,嘴上沒個把門的還真是沒出息。米蘭想立馬轟她走人。但因為她是MARRY,跟自己認識了9年的MARRY,米蘭沒有這麽做。

“怎麽管?”米蘭假裝平靜地問。

“她趙小曼憑什麽這麽對我們的劉岸青啊?她以為她家有幾個臭錢就可以為所欲為了嗎?當年我們若不是看她是真的愛劉岸青,我們怎麽可

能把劉岸青讓給她。現在她怎麽能這麽對待我們?太狠了,這個女人心太歹毒了。”MARRY居然哭了。

米蘭聽出來了,這話裏一句一個“我們的劉岸青”,是她心裏還沒有放下他。是呀,從9年前在江城一中的那第一眼,她也許就同時和米蘭喜歡上了這同一個男孩。就算是今天她們都沒有得到他,但是她們的心裏都還有某種責任,就是不能輕易放棄他的責任。今天MARRY的哭雖然帶著七分的作戲,但是畢竟也還是有那麽三分真情的。

“米蘭,你應該把劉岸青從趙小曼那裏再搶回來,劉岸青應該和你在一起的。”

米蘭想,兩年前,她是很愛劉岸青,但是發生了這麽多的事情之後,她已經沒有辦法再快樂單純地和他在一起、有未來了。他們都像是已經受傷了的獅子,他們需要時間療傷。她相信趙小曼的事情也不是她一個人的責任。劉岸青太頹了,哪個女人都希望自己的男人強大,趙小曼尋求援助,隻是因為丟失了女人的安全感。

“你先回去吧。他們的事情得由他們自己解決,別忘了關起門來人家才是真正的夫妻,我們都是門外人。”米蘭的最後一句門外人,提醒MARRY別做白日夢了。就算是劉岸青和趙小曼真的掰了,還有米蘭候補著,她永遠是排不上隊的備胎。剃頭刀子一頭熱的買賣,算了吧。

“米蘭,我真的希望你倆好。其實當初趙小曼和劉岸青好的時候我知道,我曾經看到他們倆在學校的圖書館熱吻,但是趙小曼當時求我說不要告訴你。她說,她以後再也不了,我就相信了她。”

米蘭想,MARRY真是可愛,這種**的事情從來都是兩情相悅,哪有一個巴掌拍得響的道理。她不怪MARRY,也不怪小曼。她怪命運,是命運注定了她們之間有這樣殘忍的較量。

趙小曼醒了,這些天她總感覺整個世界昏昏沉沉的,像是要死去一樣。她睜開眼睛,劉岸青在廚房做飯!從他們交往開始,劉岸青就從來都沒有下過廚房,他總是一副大男子主義蠻不講理的樣子。每次小曼嘟囔他,他就理直氣壯地還擊,男人要一心鑽研學問做事業,怎能天天跟個娘們兒似的圍著鍋碗瓢盆轉。

趙小曼從此就沒有再喊他洗過碗,做過飯,就是擇菜這樣的簡單差事也是自力更生。看著劉岸青給自己做的很蹩腳但是很溫暖的家常便飯,她就哭了。

劉岸青過來給她擦眼淚,小曼一個勁兒地說:“對不起,對不起……”

趙小曼還想說什麽,她要告訴他,她其實跟徐子墨之間就是寂寞了,她其實從來都沒有想過要跟他分開,她真正愛的人是他,而不是那個老男人。但是,他還會相信她嗎?

劉岸青也害怕,害怕她再說早上那句話,害怕她說她喜歡上別的男人了,害怕她再說離婚吧。他已經一無所有了,他不能再丟了這個女人,雖然現在的他們已經千瘡百孔,但是總比一個人孤獨至死要強。他害怕,他捂住了她的嘴……

“不要說,我都懂,都是我的不是。請你原諒我,不要離開我。”劉岸青像個小孩,他需要趙小曼這樣溫柔又性感的女人。

趙小曼本來想要告訴劉岸青,讓他和米蘭複合吧,她不該勾引他。她想要和徐子墨去美國洛杉磯,不是因為愛這個老男人,隻是因為不喜歡北京了。北京這個城市就像是個傷城,已經把他們都傷害得傷痕累累。但是,劉岸青的行動和語言讓她把這些呼之欲出的話又都咽回到肚子裏。

月底了,徐子墨有一周沒有趙小曼的消息了,他的作品這次在保利拍賣了不少人民幣,他也準備回美國了。他又一次撥通了小曼的電話,被轉到了自動語音信箱:“我要走了,房子鑰匙留在了物業。你想好了,若是想要跟我走,就周末之前告訴我,我訂機票。年紀大了,這次走恐怕是以後再也不會回來了。若是選擇留下來也沒有關係,這棟房子留給你做個紀念吧。”

北京這個城市充滿了夢想和希望,但是有時候殘酷的現實和青春也可以將人生打擊得落花流水。這對有的人來說是座激情四射的城市,但是對有些人來說也是傷心絕望的城堡。

趙小曼聽到留言,沒有說話,她不知道說什麽。她隻能說,對不起。

劉岸青在旁邊沒有說話,若是以前,他一定像是被拔了苗的莊稼,大男子主義地搶過電話來大罵一通。但是現在他沒有,因為他發現他比電話那頭的那個禽獸還畜生。

接下來的日子,趙小曼像是坐月子的女人,很少下床。除了吃飯和上廁所,她都在床上睡覺,像是要把這輩子的覺全部睡完。有時候她也出去,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去和幾個野模蹦迪。25歲了,有時候有些體力不支,也許真的老了。

劉岸青也不再問她,問她去哪兒,見誰。劉岸青還經常地下廚做飯,越來越投入做個體貼的好丈夫的角色。小曼想,自從結婚,他們的日子就像是被上帝詛咒了,他們的愛也在殘酷的現實裏一點點地消融掉。晚上,小曼去浴室衝了熱水澡。她滴著水的頭發沒有完全擦拭幹,一抹白色的浴巾從胸部一裹就出來了。她踮著腳去臥室放了CD,是莫紮特的《婚禮進行曲》,然後點上了薰衣草精油。

劉岸青聽著音樂,就上了樓,聞到了清新淡雅的香氣,看著垂涎欲滴的尤物,他的下麵馬上就有了反應。他走到小曼的身邊,用鼻尖撫摸著她的長長的黑頭發。

“你擦香水了?”

“好聞嗎?”

“想聽實話嗎?”

“當然。”小曼嬌嗔著背過身來。

“沒有你自己的味道好聞。”劉岸青開始用唇在小曼的脖頸上遊移。好久了,他沒有好好地聞聞這個女人的味道了,那麽久違。小曼的脖子白皙、沒有細紋,身體的每一寸肌膚都像是天鵝絨,柔軟光滑,散發著女人特有的肉香。

“我想給你生個孩子。”趙小曼把手伸向了他的下麵。劉岸青一把把她扔在了床上。臥室的頂棚是一個長四米寬兩米多的橢圓形的天窗鏡,鏡子的周邊是一圈鑲嵌著鑽石的燈罩。在別人家是鑽石恒久遠,一顆就破產,但是趙小曼家的鑽石卻可以用來鑲嵌這並不怎麽經常用的暗燈的燈罩。

北京香頌的這個200平的大複式是2008年他們結婚的時候,趙天意送給他們的結婚禮物。因為小曼家是做珠寶生意的,所以當時他們家的裝修從家具到燈飾很多都是鑽石鑲嵌的。

當年裝修新房的時候,劉岸青一定要臥室的頂棚裝修上這樣一麵鏡子。他總能想起米蘭昆德拉的小說《生命不能承受之輕》中娜塔莎在托馬斯麵前的那麵鏡子來。劉岸青望著鏡子中倆扭曲的靈魂,清醒了。

“我還沒有做好準備。”

“你需要準備什麽?”小曼生氣地推開劉岸青。

劉岸青坐起來,他說:“我們現在這個樣子適合要孩子嗎?生了孩子誰帶啊?是你會帶,還是我會帶?我們沒有固定的收入,我們連自己都養活不了,怎麽養孩子?”

“我們還有房子,在香蜜灣。我們可以把那房子賣了,至少可以賣150萬元,那是一個LOFT。”

“嗬嗬,是那個禽獸留給你的嗎?用那個禽獸的錢來養我們的孩子?那孩子長大了還是一禽獸!”劉岸青說話的語氣讓趙小曼心口生疼。

她也不想呀,她也想理直氣壯地花自己男人掙的錢,不用每次都低三下四地去求趙天意,不用絕望沒有出路了就去找徐子墨,但是劉岸青不爭氣啊。他畢業快3年了,沒有作品,也不見朋友,每天在這個大複式的畫室裏,反鎖著自己。他以為自己是路易十六嗎?可以不用在乎王國的興衰,不用在乎自己的吃穿?

“最後,這樣混沌下去我們會送上斷頭台的!”趙小曼說,“這個孩子我會生下來的,我今天沒有吃避孕藥。”

趙小曼起來清理了一下戰場,換了身睡衣就打算睡覺。她是鐵了心了要生下這個孩子。

劉岸青說:“你就那麽肯定你一定會懷上?”

她說:“我考驗你呢,看把你嚇的。”

劉岸青長籲一口氣,然後就又想貼過來親她。

“什麽時候學得這麽淘氣了?”

“剛才你的臉可真的綠了哈!”趙小曼躲開他。

“你為什麽不想和我要孩子?你當初選擇娶我的時候,難道沒有想清楚嗎,還是你現在後悔了?現在米蘭又回來了,她還在一直等著你,你去找她好了。”

劉岸青何嚐不想好好地生個孩子,好好地就這麽按部就班地生活。可是,他是個畫家,他是需要靈感來生存的物種,他是創造美引領人類靈魂的導師。現在的他像是進了一個迷茫的沼澤地,他走不出來,並且在裏麵打旋兒,越陷越深。

“再給我一點時間,一切都會好起來,相信我。”

趙小曼背過身去假裝睡著了,然後流下了一滴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