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戰

高斌給我留了很大的空間。

一張小床擠著我們兩個,他側著身躺在一小邊上。我的頭很疼,聽著外麵沙發上趙曉宇如雷的鼾聲更是讓我的睡眠嚇得灰飛煙滅。

高斌也並未睡著,我聽得見它很深的歎息聲。

“正雲,我們需要大的勢力的支持。”高斌知道我也沒有睡著便小聲的對我說。

我很明白他所說的大的勢力其實就暗指天雲。

“高斌,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天雲現在很虛弱。我也不知道以後會怎樣?”我想了想回答。

他翻了個身,在黑暗中呼吸澎湃。

我盡全力去設想,作為一小群人的領軍人,在麵對一個有著強大後台的勢力威脅時,身後的兄弟在看著你,而你麵前卻是一大張根本無法戰勝的網,更重要的是,真正威脅你的人竟然與你的摯愛有那麽密切關係時,你所要肩扛起來的責任。

山一樣的責任。

我呢,跟高斌比起來,雖然天雲受到重創,我父親生死未卜。但是至少還有父親的那些兄弟,還有蘭子,還有一個天雲建設在支撐。我是一個受到保護的“黑二代”,除了打架,除了懵懵懂懂的了解這世道,我什麽不會。

天雲的再度崛起,父親的深仇本是我的。可是暫時還在三叔那幫人肩上,未交接。

我的責任比山重,隻是還未上肩。

高斌不再說話,酒精在頭中交織攪合後,終於麻痹了我的睡眠神經。陷入睡眠的時候,我看見高斌起身點了一根煙。紅紅的亮光一閃一閃,很快在夢中模糊起來。

“我操,你們太不仗義了,把哥們仍沙發上,自己跑我床上睡得真香。”

我被趙曉宇的嚷嚷吵醒,睜開酸痛的睡眼,看見這家夥衣衫不整歪著腦袋,指著床上被擠得快變形的的我和高斌,不滿的抱怨。

“你嚷嚷個屁,昨天沒把你扔出去,讓你‘橫屍街頭’就不錯了。”高斌顯然昨晚上沒有睡好,此刻心情並不開朗,“你歪著頭瞅著我幹啥?不服?”

“不,不是斌哥,我,我落枕了。”趙曉宇一臉委屈。

我操。一晚上的露宿居然把這小子頭睡歪了。

“哈哈,你這家夥,瞧你丫,那德行,哈哈。”高斌一骨碌爬起來,指著趙曉宇大笑。

趙曉宇灰頭土臉的出了小屋,腦袋歪著,罵罵咧咧“哼,就會欺負我。”

穿好衣服,走出音像店,初秋的陽光灑在身上,一種說不出的爽。

已經九點,趙曉宇懶懶的打開店門,歪著頭在店裏進進出出,收拾著狼藉。高斌幫忙把一摞摞散在地上的光碟物歸原位。

等高斌拎著早點再回音像店時,已經是將近正午了。

我的第二根油條還未完全塞入口中,東方歡就出現了。

在H市也是一樣,有仇不報非君子。昨天晚上我們把人家兄弟幹了,今天自然是要報仇來的。

他破門而入的架勢頗有幾分混了數十年的大哥風範,然後指著高斌破口大罵“姓高的,老子與你向來井水不犯河水,你倒是不老實,看老子混的展了,不服?我操,老子他媽跟你說話呢,你還吃個求。”

跟著他進來的小弟瞬間把音像店塞得滿滿的。

趙曉宇從兜裏悄悄摸出了手機。

高斌咽下了最後一口油條,站起來笑了笑緩緩地說“東方,你大早上來這,就為了跟我

整這個?吃了沒?要不要再來點?”

“別扯淡,你就說,金毛讓你打了,這事你打算咋辦?”他回過頭看了看身後的小弟兵強馬壯有些驕縱的說“給你兩條路,要麽給我兄弟賠禮道歉,要麽。”他奸笑了兩聲“這音像店也是時候裝修了啊。”說完環視了一下簡陋的店。

高斌不動聲色“看看你,大動肝火的,有什麽事不能坐下來談?”

“談個屁,少得瑟,你到底道歉不道歉?”東方歡指著高斌大吼,盛氣淩人。

我稍稍想看出了門道。把手伸到桌子底下,抽出了藏在下麵的鋼管。

經常幹仗的,都在身邊放好了拭手的家夥,趙曉宇的床下壓了一把砍刀,昨天晚上差點把我的腰咯壞。

高斌也不接東方歡的話茬,獨自掏出了一盒煙,抽出根點燃。“你看咱這店太小,東方來了也給咱這小店,增光不少,下次我們一定去您的地盤上拜訪。”高斌東拉西扯,衝著我和趙曉宇說笑。

東方歡身後站著昨天被我們教訓的黃毛,此刻他橫殺出來“我操,磨磨唧唧,老子先砸了你的店。”

“滾後麵去。”東方歡這個時候了還不忘維護自己大哥的身份,對報仇心切衝到他前麵的黃毛狠狠怒罵。

黃毛悻悻的回到東方歡身後,惡狠狠的瞪著我們。

“高斌,你他媽到底道不道歉?”東方歡發出了最後通牒,“老子不想跟你在這耗。”

是時候了。

高斌抓起牆邊的一個酒瓶,朝著東方歡砍過去。

我起身,一腳踢翻麵前的桌子,舉起鋼管,掄了起來。

趙曉宇起身回到裏屋,握著一把砍刀殺出來。

東方歡猝不及防,被酒瓶狠狠砸了一下,隻可惜,酒瓶隻在他頭上劃了一下,就轉變方向撞在旁邊的架子上。

“我操。”我隻聽見東方歡的這句剛出口,鋼管已經掄到他眼前。

東方歡確實不是打架的料,被高斌的酒瓶砸到後,說了句口頭禪就抱頭半蹲,我的鋼管重重的砸在他捂頭的手上。

那黃毛不知什麽時候,手中多了一把軍刀,揮著朝我砍來。

那幫子後麵的小混混齊齊湧上來。

我閃過黃毛那一刀,正好和衝過來的趙曉宇,高斌並肩,我和高斌拿著鋼管,趙曉宇舞著砍刀,和一幫子拿著刀的混混對砍著。

音像店空間本來就小,我們三人正好擠得一個排麵,他們人雖多,能和我們交刃的也就是前排的三四個人,所以真幹起來我們並沒有很快顯出劣勢。

趙曉宇在我左邊,揮刀如飛,口中怒罵“我x你媽”接連不斷,給自己撞氣,右邊的高斌沉著冷靜,他不亂砸,但每次出手都是中敵要害。我夾在中間。我們三人輪流掄著家夥禦敵,配合當真默契。

再說東方歡,手上挨了我的一棍子,立刻兩個小弟上來架著他擠出人群,他在後麵叫囂著,“砍死他們,尤其是中間那個小白臉。”

這家夥居然把我說成,說成他媽的小白臉。

我的鋼管揮的更猛了。

東方歡一看,室內空間太狹小不利於他手下作戰,於是開始調兵遣將。“金毛,金毛,往後退,把他們拖店外頭。”

他說完徑自鑽出店,剛一出門,就又被一腳揣了進來。

我們的援兵到了。

高斌東拉西扯拖時間就是等他們。

趙曉宇在東方歡一進門時就給劉鵬撥通了電話。

這時門口湧進了六七個三街的混混。

東方歡他們被包在中央,成了餃子。

來的人個個手裏拎著家夥,一進門就四下亂舞。

店中央的十來個人也發了狠,個個拚命架勢。

“我x你媽”

“你牛x,我讓你牛x”

“操,操”

“你媽X的”

……

店裏充斥著叫罵聲。

大部分混混打架都喜歡喊著自己習慣的口號。給自己壯膽助威。或者說在氣勢上給對手以威嚇。

這是一個鐵打不變的定律。

無論是在中學打架還是現在在街上跟混混打架。

這場架,開始的猝不及防,結束的也迅速無比。

大約十分鍾後,三裏弄的一幫子擁著一瘸一拐的東方歡出了音像店。

這場戰鬥沒有贏家。

東方歡雖然被包了餃子,但是他們人多勢眾,還是有一定優勢。

我們雖然借助了有力地形,又加上前後夾擊的正確戰術但是畢竟人數少,準備不充足。

這一次,趙曉宇的肩膀被砍了一刀。血染紅了整件衣衫。不過一場惡戰之後,他的脖子莫民奇妙的好了。胡偉在身高上處於劣勢,所以一開戰就挨了幾棍子,鼻子也被打塌了。小兵和劉鵬也掛了彩。

重要的是:趙曉宇的店真的得重新裝修了。

這才是這一仗輸的最慘的地方。

被人家找上了門,毀了咱的家當,就算這一仗完勝,傳出去:東方歡砸了三街的店。這種說法也是不好聽的。

有一種被侵略的感覺。

胡偉滿腦袋紗布,說話聲嗡嗡的“他媽的,這東方歡太狂了,敢來咱的地盤上撒野。我操。下次非得砍他三裏弄一條街道。”

“人家有馬林這個靠山,你去個試試?卸你兩條腿人家不待眨眼的。”齊北的一席話把胡偉堵得啞口無言,他想說什麽,但最後還是垂頭喪氣的擺弄他頭上的紗布去了。

“斌哥,你說咱們下一步該怎麽辦?”

劉鵬的一句話打破了沉默,但他的一句話卻引來了更深邃的沉默。

接下來,接下來,誰知道接下來怎麽辦?所有的目光集中在高斌身上。

東方歡一幫子真的不值得怕。

可是馬林是東方歡的鐵哥們,這兩個人高中同學不說,且都是家境較好,平時在一起花天酒地,吃吃喝喝。

馬林是馬奔的少東家。這馬奔的勢力。他們幾個混混想也不敢想下去。

高斌想了一會說“東方歡,我們是得罪了,這幾年東方歡一直巴結著馬林,這種事,馬林不會不管。”

高斌頓了頓說了這一堆廢話後大聲地說“要麽找東方歡道歉,要麽……”

“不可能。我是不去找那個王八蛋道歉。”趙曉宇大聲地嚷著,一股怒氣盡顯。

“斌哥,這話你就不該說。”劉鵬也不滿的說。

我側著頭等著高斌的下文。

“斌哥,你說除了道歉外怎麽辦?”趙曉宇問。

高斌扭過頭看著我“走,我們離開H市,去投奔別的大勢力。”

我看著高斌,滿臉的痘痘,卻不失嚴肅。

我早就想到了這一點,在昨天晚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