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衝突
李哲包下的與其說是吧台，倒不如說是一個包廂。包廂在酒吧的二樓，麵積雖然不大，但與外麵擁擠的人群是完全隔壁開來的，除卻具有穿透力與震撼力的音樂通過牆壁跳躍進來以外，這兒幾乎可以說是完全封閉的私人空間。
周天明進入包廂的第一眼，便看見了坐在真皮沙發上的唐蕊。
白色圓角中款西裝看似隨意的披在她嬌小的身軀上，非但不顯得局促，反是讓她婀娜的身段更顯出幾分大氣來，搭配上薄荷綠高腰短褲，時尚的白色高跟鞋配合其修長潔白的玉腿，更是讓她的身材愈顯苗條與高挑。
如果說今天的齊玥的打扮驚豔到了周天明，那麽唐蕊此時給周天明的感覺，卻是難以言狀了。
如果一定要說的話，那便是，小氣場，大氣質。
她就那麽安靜的坐在那裏，卻能很自然的吸引到場中大部分男性的目光，盡管此刻包廂中隻有三個男人。
除卻李哲與周天明以外，尚有一穿著考究的男子坐在唐蕊身旁。他見到進來的眾人，當先向李哲打了個招呼，隨即目光落在周天明身上。
周天明與這男子對視了一眼，對方的衣著考究的有些過分，甚至說，有些過於正式。類似於是隻有參加那種十分隆重的場合才會有的打扮，價格不菲的西裝領帶，皮鞋香水…“噢，香水…”周天明即便隔著老遠，也聞到了這男人身上那絲極淡的香水味。
男子隻望了周天明一眼，對他極為友好的一笑後，便翹起腿來，伸出手，攬住身旁唐蕊的香肩，另一隻手舉起沙發前，玻璃台上的酒杯，將其中的酒一飲而盡。
這個漫不經心的動作，卻是讓周天明的眉頭跳了跳，因為，對方竟然如此理所應當的摟著唐蕊。而且，唐蕊對此並沒有表示反感。
“天明，這是唐蕊，你見過的。這是陳邵華，唐蕊的男朋友。”齊玥極為熱情的拉著周天明的手臂，向他介紹著這裏的人。
“呃…”周天明一向是能說會道的，但此時此刻，望著這個裝扮儼然一副正人君子的陳邵華，他竟然有些不知如何開口。
“甚至連他那短的驚人的頭發，都似乎散發著一種，類似於正氣的東西…”他不無無聊的在心中小聲嘀咕了一句。
“邵華，這是周天明。我與唐蕊新的同班同學。”齊玥沒有看出周天明的異樣，對著陳邵華甜甜一笑。
陳邵華回以微笑，他看了眼齊玥，又看了眼周天明，隨即笑著說道：“找了個不錯的男朋友！”
“不是啦！”齊玥的臉龐有些羞紅，她拍了下陳邵華的肩膀，“別開我玩笑！”
陳邵華聳了聳肩，“聽蕊蕊說，你們很合得來。”
齊玥惱怒的白了唐蕊一眼，似乎在怪她多嘴一般。
唐蕊卻是朝她伸了伸舌頭，接著舉起台上的酒杯，小小的抿了一口。
“酒還夠嗎？我剛又叫了四瓶，全是新開的，據說有一瓶，還是10年的呢！”齊玥正與唐蕊，陳邵華談笑時，李哲忽而湊了過來，擠開齊玥，挨著陳紹華坐下，看了眼眾人，最後目光落在齊玥身上。
“10年？什麽10年？2010年嗎？”齊玥愣了下神，對於他的話似乎有些沒反應過來。
“難道還是3010年的嗎？”李哲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2010年…嗯…那好像是有很多年份了。一瓶酒…可以保存那麽久嗎？”唐蕊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算算年頭，李哲開的這瓶酒可幾乎要有一百年了。
“當然可能！”
“當然不可能。”
兩種截然不同的答案，來自不同的兩個人口中。
李哲好奇的望了眼周天明，“你怎麽知道不可能？”
方才脫口而出“當然不可能”的人，正是周天明。他自覺自己似乎失言了，但對方竟然問了，他也並不好回避這個問題，隻解釋道：“2012年不是世界末日麽？一瓶酒，能在那場浩劫中保存到至今，本來聽起來就有些不可思議吧？可若真的是的話，那麽這瓶酒必然是十分寶貴的，恐怕是不會輕易用來販賣的…”
經他這麽一說，這裏的人均都晃過神來，陳邵華不禁失笑出聲，“看來這裏的酒保，著實有些吹牛不打草稿！”
“不過，這位朋友對於曆史還真是記得的很清楚呢！”陳邵華不無欣賞的看了眼周天明。
“隻是瞎貓遇上死耗子，恰巧記得那一天罷了。”周天明微微一笑，2012年，對於一些人來說，或許會是個很特別的日子，但，距離那天，畢竟已經過去了一百年。
盡管那天的浩劫被人們以文字與書本記載，但沒能切身體會到那場浩劫帶來的傷痛與絕望的人們，難免會在紙醉金迷的生活中淡忘掉這在人類曆史中難以磨滅的傷痕，特別是，新一代的年輕人。
人類，總是善於忘記疼痛，這一點來看，這樣的物種，真的是很健忘。
“你這隻瞎貓還真有意思，連陳紹華同學這樣精通曆史的人都沒能第一時間想起來2010年是在世界末日前，你便想起來了，這可真有些了不起！”方倩忽而挨到周天明身邊坐下，以一種不無調侃味道的口
吻如此說道。
“喂喂，你的李哲在那裏呢，不是這裏！”齊玥對於方倩挨周天明這麽近顯然有些不高興，其時唐蕊坐在最裏邊，陳邵華坐在她旁邊，李哲挨著陳紹華，齊玥右手邊是李哲，左手是周天明，而方倩，恰巧在周天明的左手邊。這樣的位置，不可謂不奇妙，但在齊玥看來，她自然希望能單獨“擁有”周天明，旁人要來打攪，那自然是老大的不歡迎。
“你是他女朋友嗎？”麵對齊玥並不怎麽友好的態度，方倩針鋒相對。
“呃…這兒的酒真心不錯。嗯，似乎不是威士忌。”為了避免不必要的尷尬，周天明極為識趣的岔開了話題。
方倩瞥了周天明一眼，一把奪過他手中的方杯，仰頭將其中的酒喝了個幹幹淨淨。
場間的氣氛有些尷尬，齊玥也好，李哲也罷，似乎這抹尷尬的氛圍，都圍繞在一個人的身上。
對於方倩的突然出現，以及對周天明表現的親昵態度，齊玥固然是不悅，而李哲更是對此從心底升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嫉妒。
方倩是他的，任何人都不可能，也不應妄想從他手中奪走她，任何人。
“所以，你們的這位新同學，還真是很受歡迎。”陳邵華坐在唐蕊身旁，貼著她的耳畔，低聲說道。
“不過是個有些輕佻的花花公子…”唐蕊對於周天明的評價不可謂不中肯，雖然她已經十分小聲的說出了這句明顯帶有批判色彩的話語，但還是讓周天明極為輕易的聽在了耳中。
他不無自嘲的微微一笑，看來自己給這位有著明顯大小姐氣質的女孩兒留下的印象並不算特別好。
“不過，若是齊玥喜歡的話，那也並沒什麽。況且，我看他人還算不錯。”陳邵華對於周天明的印象，看起來還不算太糟。
唐蕊頗具撒嬌意味的白了他一眼，繼而用極緩慢的語速開口說道：“你看誰都覺得不錯。”
陳邵華寵溺的捏了捏她小巧可愛的鼻子，“那可不是這麽說的！”
二人親昵的舉止被周天明盡數看在眼中，他忽而感到有些乏味，一種，難以言明，莫名的乏味。
當然，周天明絕非是因為看到唐蕊與別人在一起而覺得乏味。隻是，此刻沉浸在愛河中的唐蕊，像極了一個人，不僅僅是長相的相似令周天明觸動，他更驚訝於唐蕊麵上時而綻放出的幸福笑容，於某一年的某一天，他分明清楚地，在她的麵上真切且近距離的看見過…
就像發黃的舊照片，某個特殊的畫麵於這一刻定格。而周天明卻清楚地知道，唐蕊並非是她，即便她們的樣貌如此的相似。可，她終究不是她。無論現在的唐蕊有多麽幸福，那都與他無關，他在乎的那個人，早都化為了一抔黃土，深埋在地底，隨之埋葬的，還有他的記憶。
為此，縱然人與畫麵再如何相像，但他心中最渴望與希翼的東西卻是早就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漸漸淡去。唯以如此，他方才感到一股難言的乏味，就像在反複咀嚼一張白紙，除卻滿嘴難以下咽的紙屑以外，什麽也沒有留下。
周天明不無自嘲的一笑，他舉起酒杯，一飲而盡。他忽而感到自己有些愚蠢，竟然會為了這麽一個荒謬的理由而去體驗所謂的“高中生”生活。
“天明？”齊玥坐在周天明身邊，一雙仿若會說話的眼睛帶著些許的疑惑，凝視他半晌。
“嗯？”周天明意識到，似乎在自己愣神的期間裏，錯過了什麽。
“嗯什麽嗯啊？來玩吧！”齊玥拉著周天明的手臂，語氣有些急不可耐。
“玩什麽？”
“真心話大冒險啊！剛才我們說話的時候，你都在幹嘛呢？”齊玥有些不理解的望了眼周天明，隻覺得現在的他看起來，實在是有些呆頭呆腦的，這一點兒，她可不怎麽喜歡。
周天明默然半晌，包廂裏眾人的目光大多在凝視著他，與其說是凝視，倒不如說是等候。他們在等待他，加入這場遊戲。
“好吧。”周天明無所謂的聳了聳肩，類似於這種遊戲，他很習以為常。無非是各人先抽一張撲克，如現在包廂中有六人，一共六張牌，其中兩張一張是大鬼，一張是小鬼。而抽到大鬼的人便執骰盅，讓抽到小鬼的人猜大小，若是小鬼的人猜對了，抽到大鬼的人便須選擇玩真心話，亦或是大冒險，反之亦然。
周天明隨意拿起台上的一張牌，待得所有人全部拿畢後，所有人於同一時間翻牌。
“有夠背！”齊玥一攤手中的牌，正是大鬼，“另一個人呢？”
“呃，不得不承認，我們倆真是一對。”周天明微微晃了晃手中的牌，麵上掛著迷人的笑容。
齊玥看見周天明手中的鬼牌，眼睛不禁一亮，她搖晃著手中的骰盅，秀美一揚，“大還是小？”
“大。”周天明幾乎沒有怎麽猶豫。
“三個一，真是遺憾！”齊玥揭開骰盅，麵上的笑容卻並不怎麽遺憾。
周天明無謂的聳了聳肩，今天於他來說，確實不怎麽太順。
“所以呢，真心話，還是大冒險？”齊玥全占上風，氣勢也顯得有些咄咄逼人。
“看她的樣子，真巴不得
現在一口吃了你們的新同學呢！”陳邵華在旁看的暗暗好笑，附著唐蕊的耳畔，輕聲笑語。
唐蕊也是頗為無奈的歎了口氣，她倒並不是為齊玥歎氣，反而對於周天明有些同情起來。經常與齊玥玩的人都知道，她是個很敢玩的女孩兒…周天明今天隻怕是栽在這裏了。
“大冒險吧。”周天明並沒有怎麽過多的考慮，他並沒有什麽真心話可說。
齊玥的麵上更是顯出一絲興奮的神情，她固然希望周天明選擇真心話，那樣自己便可多打聽到他的一些隱私，但，大冒險畢竟也不差。
“想好了可不準改哦！”
“悉聽尊便。”
齊玥喜悅的拍了下手，隨即漆黑水靈的眼珠一轉，笑著說道：“你勾搭過有夫之婦嗎？”
“…”
除卻周天明，無論是唐蕊，陳邵華還是方倩與李哲，都本能的有一種極為不好的預感。
“如果你有男朋友的話。”周天明淡藍色的眼眸凝視齊玥半晌，忽而微微一笑。
齊玥一下子紅了臉色，她微微垂下眼簾，不敢直視周天明那仿若要將她融化了的眼神，二人之前的一夜旖旎風光又在腦海中閃現。
方倩看了看周天明，又看了看齊玥，到得如今，她總算確定這兩人的的確確是有些非同尋常的關係。
但她的心口旋即慢跳了半拍，她疑惑的望了眼周天明，就在剛剛的一刹那，她的心底忽而湧起一股極為異樣的感覺…
她隱約記得自己與周天明有過什麽極為親密的接觸，但…究竟是在哪裏或是怎麽發生的，她卻全然沒有頭緒。
李哲看著麵露異樣的方倩，不由皺了皺眉頭，今晚的方倩，太有些不尋常。
“哦，好吧。”唐蕊看著原本就有些尷尬的氣氛一時之間降到了零點，不由極為頭痛的拍了拍自己的額頭，“快點說你要讓他幹什麽啦！別在那兒花癡了！”
齊玥陡然一驚，她回頭白了唐蕊一眼，旋即轉過頭來，頗不懷好意的看向周天明，“去找一個有夫之婦，舌吻十秒！就限這個酒吧內哦！必須是有夫之婦！”她將最後四個字用著重語調說出，麵上的神情隻能用得以來形容。
“…”
便是乖巧如唐蕊，聽得她這個古靈精怪的點子，也不由“噗嗤”一下笑出聲來。
陳邵華與李哲更是極為有趣的看著周天明，在他們看來，此時周天明臉上的表情，定然很精彩。
可讓他們失望的是，周天明並沒有過於激動的反應，他隻是聳了聳肩，似乎齊玥叫他做的，不過是一件極為簡單的事情。
“你要辦不到的話，便自罰三杯那也是可以的。”方倩是真有覺得齊玥這個點子太過了，不禁出麵為周天明解圍。
“不行！不行！”齊玥的腦袋搖晃的跟波浪鼓兒似的，“既然是玩遊戲，當然要玩得起咯！”
“Asyouwish.”周天明站起身，信步走出包廂，他的步伐一如他的神情，穩健且自信。
“去看看！”齊玥緊隨其後，她的語氣說不出的興奮。
“要去看看嗎？”方倩與李哲相繼跟著齊玥走了出去，陳邵華不禁瞥了眼唐蕊，她還好整以暇的坐在那裏，自顧自的抿了口杯中酒，顯得悠然從容。
唐蕊放下酒杯，搖了搖頭，“不去了。”
“好戲錯過了，可不會再有哦！”陳邵華企圖說動唐蕊。
“你想看就去唄。”唐蕊看向陳邵華，“你不覺得，這樣有些過分嗎？”
“你是說，齊玥？”
“不，我是指這樣的舉動。”唐蕊的語速一如既往的，很緩慢，卻非常認真，“我們隻顧好玩，卻不知這樣會給那對被選中的情侶造成怎樣的困擾。”
陳邵華頗為讚同的點了點頭，但他隨即釋懷的一笑，“不管怎麽說，隻是一場遊戲吧。你既然覺得不妥，剛才為什麽不說出來？”
“大概是我不想掃了大家的興吧。”唐蕊聳了聳肩，其實她即便出言反對，齊玥也還是固執的將這個遊戲繼續下去的。
“所以，你既不參與，也不反對。置身事外，就像一個局外人？”
“哦，又是你那套類似於‘作壁上觀’的大道理？你是不是又要說，如今的犯罪率這麽高，完全是因為到處都是我這種對於犯罪現象視之不理且漠不關心的人？”
陳邵華感覺到唐蕊的語氣中有微微的不快，不禁失笑一聲，攬著她的肩膀，低聲說道：“不是說了嗎，今天不提我的大理論，怎的你先開口了？”
“誰讓我是你這個焦點人物的女朋友呢？對吧，探長大人，金陵之星！”
陳邵華寵溺的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我可不喜歡你這種帶有明顯嘲諷意味的說話方式。”
“我可沒有。”
“那，作為我這個焦點人物的女朋友，不知我有沒有榮幸，能邀請你移一下尊駕，出去看一看好戲？”
唐蕊很認真的思考了半晌，終於是點了點頭，“好吧，如果你堅持的話。”
“不過，我覺得這未必會是一出好戲。”她起身時，如此補充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