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六

顧念一路狂奔，淚水肆意。她看見那些滿目瘡痍的過去。

顧念拿著母親生前房門的鑰匙，眼淚啪啪往下掉。

房門打開的那刹那，空氣裏的灰塵洋洋灑灑覆蓋在她臉上。她還能依稀記得在這個房間裏鮮少的快樂。

顧念走到母親生前常常坐著發呆的化妝鏡前。她伸手碰到抽屜的金屬扣，雖積滿灰塵她還是感受到涼意。她拉開抽屜，找到那張照片。她竟也和母親那般開始狂笑，“哈哈，媽媽你被你的好朋友背叛了！”她哭到無力癱軟在地板上，手裏的照片被撕成碎片。

顧念在閣樓上看著許陽將書包遞給明媚後說再見的背影。

她的大腦突然就放空，隻記起那日母親摔碎在她眼前的血紅。

顧念看著明媚進門，她麵無表情站在樓梯口。明媚還是對著她微微笑，她看了看腳下踏上樓梯，“我們的媽媽真的是好朋友。”她笑容裏的甜蜜讓她生厭。

明媚離她一步之遙，揚著那張陶瓷娃娃的臉。顧念舉起手，身子前傾聲音低沉陰森，“你怎麽不去死。”明媚看著顧念的手，往後倒去。顧念看著明媚從長長的樓梯上滾下去，像個摔碎的木偶。

“你活該！”顧念憤恨脫口而出。

“明媚！”剛回家的顧照看到這一幕，驚呼打橫抱起明媚，懷裏的人痛苦呻吟，淚水打濕他的衣衫。

顧念驚在原地，看著顧照急急離去的背影才緩過神。她急忙追上前，“爸爸，爸爸，您聽我解釋，不是您看到的那樣......”

顧照關上車門疾馳而去。

顧念看著飛馳遠去的車，漫起的塵土迷亂了眼。她突然一下體會到母親的心情。他懷抱著另一個讓他心疼的女兒連一句責怪的話都不願再說出口。

顧照一連半個月沒回家，甚至家長會也未

現麵。顧念是真的想念顧照也害怕失去，她在清晨偷偷地去過醫院。顧照守著明媚直到她醒來，小心翼翼把她抱起，一口一口喂她喝粥，用紙給她擦嘴。父女相視而笑一副明亮溫暖的畫麵。她落荒而逃。

顧念在寂靜的房子裏走走停停，吃麵包喝涼白開。她用力將剩下的麵包全塞進嘴裏，被嗆著又大聲咳嗽出來。她抱著自己的胳膊蹲在地上，頭深深埋著痛苦地嗚咽。

某個陽光耀眼的下午顧照終於帶著明媚回家。

“爸爸。”她怯怯小聲地喊。顧照放下東西送明媚上樓進房間。至始至終沒看顧念一眼。

她站在原地眉眼低垂再無星光。

顧念坐在房間凳子上，整個人都恍惚。八月的北京已經下涼，風吹得顧念背脊發涼。敲門聲打斷她的出神。她無力地起身開門，看見明媚依舊美麗對她微笑，“待會下來吃水果吧，爸爸也在。天冷了多加件衣服”

她應該恢複得很好，沒看見什麽異常。

顧念下樓卻未看見顧照，但在經過書房時聽見裏邊傳來聲音。她不過出於好奇想知道他們談論什麽。

“明媚，爸爸替念念像你道歉。我沒有想到她會這樣做，她和她母親簡直......”顧照沒有再說下去，話語裏全是歉意與無奈。

“爸爸，我不怪念念。”

“明媚你和你媽媽一樣善良，我對不起你媽媽。你媽媽的善舉並未使得我們三人各得其所，蘇晴深深傷害了我們，若不是她，我和你媽媽本應過著幸福的日子，你也不會受那麽多苦，你媽媽更不會.....”顧照再也說不下去。

“媽媽沒有對我說過這些，她一直說您和蘇阿姨是她的好朋友。即使她艱辛地撫養我但她仍然希望您可以幸福，要不是媽媽她......我相信媽媽永遠都不會告訴我真相的。”

“我無時無刻不在思念你的母親。我找過她但她卻徹徹底底消失了。蘇晴她，她......”顧照急促的喘氣聲回響在耳邊，那樣的力不從心那般的難過絕望。他閉上眼睛整個人重重靠在凳子後背上，閉著眼回想當年那一幕接一幕不斷，又長歎。“蘇晴她毀了我們三個人的人生。”

“爸爸其實您真的對不起的是蘇阿姨和念念。您雖然不在我們身邊給予我們依靠和力量但您還是時刻牽掛著我們，愛著我們。媽媽她永遠留在您心中陪伴著你。而您卻忽略在您身邊的蘇阿姨和念念。您對她們的淡漠造成了蘇阿姨的悲劇，我也看出您和念念關係疏遠。我知道您很愛我，但您也應該多關心念念。她，畢竟是您的女兒。哪怕您每次看見她都會想起蘇阿姨。”

......

房間裏的談話還在繼續，顧念再也聽不進一字一句。

她右手緊扣著扶梯，左手緊緊捂住嘴，咬破嘴唇也沒讓自己哭出聲來。無力再踏出一步，顧念曲著身子，臉緊貼在扶梯上，眼淚打濕頭發淩亂雙眼。

她毫無血色的麵孔沒有一絲表情，望著樓梯的那一頭，母親的房間怎麽也走不到了。

顧念坐在母親生前墜落的窗邊，兩條白白細細的腿在黑夜裏上下晃動，冷風把她的身子吹得晃晃悠悠。她唱著母親幼時哄她入睡的歌謠，一字一句，直到哽咽再無法開口。

她在那樣黑的夜裏擔心害怕。她仿佛還是那個無知的少女，看著遠處的星星心裏止不住一個一個數著。淚水染紅眼睛，所有的過往都燦爛無比卻不可及。

她嘴唇一張一合，“爸爸不是不關心我，爸爸是不愛我。鄭明媚是爸爸的女兒，他們才是一家人。”

“媽媽啊，你騙了我，原來，你才是那個第三者，你背叛了你的朋友。”

無光的夜不動聲色，夢醒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