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看見你
馮葉在前麵帶著路，衛清揚用輪椅推著安東尼走著。戶外的空氣非常新鮮，陽光也很熱烈，安東尼久違了的感覺。衛清揚望著在陽關下閃閃發光的戒指，心裏有種甜蜜感在蔓延。馮葉卻一直在心裏糾結，她真的是衛清揚嗎？如果是，為什麽要製造那起自焚事件？如果不是，又為什麽回到我身邊？難道為了報仇？可是她似乎卻從未對自己下過手……
“清揚，我有點累了，想睡一下。我靠在你的胳膊這裏，讓我睡一下吧。”安東尼的聲音毫無生氣。衛清揚用紙巾擦幹他臉上的汗。笑著對他說。
“沒關係，你睡吧，一會到了我會陪你一起睡。”衛清揚調皮的眨了一下眼睛。安東尼被她逗得笑了起來，雖然依舊蒼白無力。
“你啊，就像個沒長大的孩子一樣，陪我一起睡，這可是你說的，一言為定。”說完安東尼非常心滿意足的依靠在衛清揚的胳膊旁，沉沉的睡了過去。
“來，這邊是我提前叫他門做好的。大家可以自行選擇。如果有興趣的話，一會還會有我珍藏的紅酒。請大家吃得盡興。”說完馮葉便閃到了一旁。衛清揚在一個布滿白紗的庭院裏，將安東尼停放在裏麵，沒有熾熱的陽光，他總算是可以好好的睡上一覺了。衛清揚凝望著他的臉，才發現原來他的皮膚是如此的細膩白皙。像是一個女人一樣。
“你在我臉上看到了什麽？”安東尼微微張開了嘴唇，那兩片微粉色的薄唇。
“看到了你的美好，看到了我的不堪。看到了我們的過去。”衛清揚小聲的說道。
“但是，你看不到將來……”安東尼睜開了眼睛，精神出奇的好。
“別瞎說，我們才剛剛結婚，今後的日子還長著呢，我不許你瞎說。”衛清揚強裝著微笑，眼淚卻一滴一滴的在臉頰兩旁滑落。
“怎麽又哭了呢？你這樣我怎麽放心的走呢？”安東尼抬起虛弱的手，想要幫她擦幹淚痕，卻發現抬到一半的時候，就已經沒有了力氣。
“你別擔心，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我不會成為你的負擔的。我……我一定會過的很好。你放心吧，別再想我了。如果等你去了那邊，沒事回來看看我，在夢裏告訴我。我會跟你聊天的。”衛清揚像是在囑咐一個即將遠去的朋友一般。
“我會的，說不定我去了那邊找到比你更好的，到時候我可沒有時間理你。那邊隻不過是另外一個世界而已。並不是永恒的消失。那將是一場最神奇的旅行。所以你不需要為我而擔心的。都是你，如此大大咧咧的，如此的馬虎，你要我怎麽相信你自己可以呢？除非你和馮葉在一起。我就相信你沒有我也可以活的很幸福。”安東尼一口氣說了這麽多的話後，明顯體力精神不濟，他微笑著倚在輪椅的靠背上，邊聽衛清揚說話，邊穿著粗氣。
“你把自己看的太神了吧？我沒有男人一定可以活的更好的，如果你再說這樣的話，我就真的生氣了。”衛清揚裝作生氣的樣子嘟著嘴巴。安東尼隻是笑了笑，再也沒有說話。他又昏睡了過去。衛清揚見他半天沒有聲響便轉
過頭來。
“他怎麽樣了？”馮葉的聲音。
“還好吧，隻是太虛弱了，總是昏昏沉沉的睡覺。”衛清揚不帶有一絲表情的回答。
“他都已經這樣了，你還能嫁給他，我真的很佩服你。”馮葉拿過一杯紅酒遞給衛清揚。她接了下來。
“愛一個人，隻是愛他的全部。無論他變成什麽樣子，都是你愛的人。我是不會因為他這樣就會輕易背叛他的。”衛清揚剛喝光所有的酒，便要推著他離開。
“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馮葉說道。
“什麽問題？”
“你真的是衛清揚嗎？”馮葉像是一個幼稚園的孩子一樣，單純的問道。
“我是衛清揚，我隻是衛清揚。”說完衛清揚便推著安東尼走了出去。“對了，還有，怎麽說今天這場婚禮都是你主持的，謝謝你為了我們這麽勞心勞力。實在是太感謝了。”說完她便頭也沒有回得消失在茫茫的人海之中。
“安東尼？安東尼？”當他的頭已經低垂到不能再低的時候，衛清揚才發現原來安東尼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停止了呼吸，停止了心跳，停止了與這個世界的一切牽連，停止了與自己所有的交集。
“為什麽，要走了都不跟我說一聲呢？為什麽要連個招呼都不打？”衛清揚跪倒在地，眼淚像是奔騰的河水一般衝刷而下。這段日子以來，她的淚已經流到不能再流。安東尼靜靜的離開了這個世界，離開了她的身邊。這輩子，他的雙手沾染了太多的鮮血。可是他卻總能給人以溫暖的感覺。老天給予他如此的生命，實在讓人搞不懂。為什麽殺手並不是冷血的，而如此專一癡情當整理他的遺物時，衛清揚意外的發現了一本日記。那上麵寫滿了安東尼的筆記。
3月7日天氣晴
我見到她蒼白無力的臉，和在病床上絕望的神情。我知道她已經命不久矣，而我呢？我又可以為了她做些什麽呢？我什麽都做不到。唯一能夠辦到的事，就是每天在病房裏陪著她，照顧她。護士小姐和醫生總是以為我就是她的丈夫，起初她還嚐試更正說明。但是時間久了，她便不做聲響，隻是默默的注視著我，然後滿臉幸福，眼含歉意，言語中卻充滿了惆悵。我知道，她是在你難過，為什麽現在陪伴在她身邊的男人，並不是那個曾經跟她山盟海誓的男子。
3月19日天氣晴
今天醫生說她的病情似乎有好轉的跡象，看來我每天給她按摩真的是非常有效果。為了她我特地去學了針灸和足底按摩。每天都會去給她按。剛開始的時候，她氧的咯咯直笑，那聲音很清脆。我在想青春時的她是不是原本就是如此爽朗的個性呢？雖然現在她也並不老，不過女人總是會裝作非常的成熟，在她們認為自己長大了之後。
3月26日天氣陰
今天我離開的時候，才發現她有個特別的愛好，那就是喜歡爬窗戶朝遠處眺望。就跟小學生放學時期盼家長出現在校門口的樣子特別相似。她們的眼神中都有一種期盼。一種等待時難以掩飾的焦灼感。更重要的是
，她們的麵部表情，都十分的不自然，似乎很想朝著天際大喊，為什麽你還不來？此時此刻，她望著我的臉，笑的如花朵一般燦爛。雖然花朵常常被人拿來做比喻卻不一定真的是像花那麽燦爛。可是她的臉用花形容卻一定都不覺得過分。因為她看到我，就真的是如此的開心，我知道，她心裏也知道。
4月5日大雨磅礴
醫生發現了她的癌細胞在迅速擴散，並且偷偷告訴我要做好心理準備。我的頓時就從晴天變成雨天了。無論今天的太陽再怎麽大，我都感受不到一絲的溫暖。有的隻是眼淚，不斷從眼睛裏麵噴湧出來。我第一次知道原來眼睛時一個容器。它可以產生強大的水源。當你被推進化療室的一瞬間，我才發覺，原來你早已經被病魔摧毀。而每天隻是對我振作，因為你知道，我沒有你，會活不下去。
5月已經不知道今天是幾號了。天氣很久沒有關注了，下雨了，晴天了，現在在我眼裏都是一種天氣，我分不清來時的路，甚至走在人群裏，我都忘了自己是剛剛出門，還是正要回家。一瞬間，我無事可做。了無牽掛。因為你走了……
6月你好像還沒有離開一樣，我答應過你，好好為你辦場葬禮。當然也邀請了他。可是沒想到的是，他竟然把他的女朋友也一並帶了回來。我當時特別驚奇，他是怎麽有勇氣做出的這個舉動？他的女朋友很年輕。跟他臉上的皺紋形成了明顯的對比。我望著他臉上麻木的表情，在他臨走的時候，問過他一句話。我說“你為什麽這麽長時間都沒有出現。她一直在等你，難道你不知道嗎？”結果你猜他當時說的什麽嗎？他竟然說他早就要跟你離婚了，隻是你一直沒有簽字同意而已。但是在現實裏你們倆個人已經分開很久了。我真的想象不到，這真的是曾經愛過你的人說出來的話嗎？那個時候，我愣住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隻是那麽呆呆的看著他們連個人像是來參加陌生人的葬禮一樣，手挽著手一起離開靈堂。他就連你離開了，還要帶著那個女人一起來羞辱你。這是我感覺我這輩子遭受過的最大的屈辱。於是我有了一個大膽的計劃。我要讓他賠罪，下去跟你賠罪。
在我眾多客人中，有一個女孩年紀輕輕，家族全是黑道勢力，有錢，有權，所以我找了她幫忙。那把我天天帶著的手槍就是她買給我的，從那以後我便開始過上了兼職殺手生涯了。第一個殺的人就是他。親愛的，就是你的丈夫。不要怪我太狠心。隻是他太過對不起你，而我不像你那麽偉大，我是有仇必報，所以原諒我把他送去見你。
從6月之後就再也沒有了筆記，直到正本日記的最後一頁，上麵潦草的幾筆寫道。
我愛上了一個人，因為她，我改變了我一切的習慣，我連愛上她的日子都已經記不得了。我現在該是有多麽的健忘啊，莫非是因為那個病的關係嗎？最近身體裏總是像是有什麽東西堵著，堵著我的心，堵著我的喉嚨，堵著我一切本該暢通的生活。但是它卻在不知不覺中出現了。我看不清楚，我隻知道，我愛她，還有的就是，我要去見你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