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塞壬之歌
第37章 塞壬之歌
總有些人，喜歡絮絮叨叨，把自己的優勢或弱勢統統當閑聊一樣告訴對手，葉靈不知道他們什麽脾氣。
她冷笑一聲，突然快速遊向巨章，拜鮫綃所賜，她在水中靈活得如同一尾遊魚，絲毫不受水壓的影響，少女將亥以橫握，把平而寬的劍身當成拍板，拍在巨章身上，將這龐大的水中生物，像個球那樣拍出去。
巨章痛叫一聲，觸手揮舞著噴射出漆黑的**，葉靈冷淡的揮出一劍，整齊的割開海水，從中躍出。劍身不斷的拍打著巨章，將它朝始源之海外推去。
“誒呀，這麽不小心，”他笑吟吟的瞧著葉靈，仿佛在欣賞一個有趣的劇幕：“敵人可不止一個呢。”
他身邊遊動著的小章魚，如密集的箭雨，突然發難，朝著水球飛射而去。
葉靈早已經推著到巨章百米之外，見狀，少女的身影恍如輕煙一般掠起，倏然一分為二，她依舊推擊著巨章，另一道身影卻幾無重量一般，快若鬼魅，迅速騰挪至泉眼旁。揮劍破開海水，卷起水流將數量眾多的小章魚推開，另一隻手迅速撕掉了裙擺，當做幕布，朝著懸浮在一旁的“人魚”罩去。
人魚笑嘻嘻的閃躲著，小章魚再度朝著水球襲去，卻見葉靈冷然的看著他，手在布料上一拍，柔軟的布料一震，筆直的舒展開來，眨眼間變成了一麵堅硬的“牆”，小章魚們撞上去，便仿佛被吸附住一樣，拚命掙紮也撕不下來。
葉靈一麵推著這堵布料“牆”，對著人魚冷笑一聲，她的身影如同輕煙那樣詭異的扭曲了一瞬，爾後第三道人影鬼魅一般從她身後躍出，一劍刺穿了人魚的肩膀！
“這一劍是還你的。”葉靈輕聲說，亥以鳴動著。劍氣撕裂了人魚的整個肩胛骨，將他的左肩撕開了一個巨大的創口。青藍色的血液頓時噴湧出來，散逸在海中。
遠處一鴻劍光劃過，葉靈用分影化身之術分出的虛體，已經將巨章推到了始源之海外，異常利落將它斬殺。
一劍斬下，三道化身又如輕煙般掠來，合而為一，葉靈手握亥以，擋在水球身前，麵色平靜的注視著人魚。
“好厲害……”人魚睜圓了眼睛，驚奇的打量著她，似乎對肩膀上的創傷毫不在意，他笑嘻嘻的說道：“你是怎麽做到的？變成了三個人呢。”
葉靈才不會告訴他何為分影化身，隻淡淡道：“雕蟲小技，不足掛齒，倒是閣下藏頭露尾、遮遮掩掩的本事令人歎為觀止。”
她意在嘲諷，誰知人魚居然羞澀的低下了頭：“你誇獎了我嗎，沒什麽啦……小手段而已。”
“不過，”他又笑嘻嘻的說道：“這隻是熱身而已啦……你瞧。”
他張開雙手，笑得開心極了：“它們已經來了。”
從四麵八方的海域之中，遊來了一群又一群或身體殘缺、或麵目漆黑的水生物種。它們的數量是如此之多，以至於形成一片黑壓壓的陰影。以近乎瘋狂的姿態，朝著始源之海快速的遊來。
“……你做了什麽？”
“別這樣看著我啊，”他放下手，輕輕的笑著，聲音居然顯得異常溫柔：“這些都是仙女星係的土著，他們幸運的在被汙染的始源之海裏，活到了現在。也不知道為了苟活著，到底吞噬了多少同族呢。不過，我原諒它們。”
他舉起一隻手，輕輕的點在自己的胸口，鮮紅的瞳中倒映著葉靈小小的身影，似乎有著無限溫柔：“我把它們從那些死亡牢籠裏放了出來，這些生物們，受到本能趨勢，會不由自主的聚集到這唯一純淨的始源之海，治療自己的傷口。不過呢……”
他指著水球，笑眯眯的說道：“他正在轉化的關鍵時期，萬一讓這些汙穢的東西衝進來，你的小塞壬，大概永遠也醒不過來了。”
他放下手，好整以暇的欣賞著葉靈臉上的表情，仿佛在看一個落入水中不停掙紮的小蟲子：“那麽，你一個人，能殺得了、殺得盡這麽多嗎。”
“……”
在一瞬間，葉靈的腦海中閃過很多念頭。
用符籙也好，法寶也好，她手中多得是威力巨大的物品，可卻因為始源之海的特殊性，仿佛一頭困獸一樣，被牢牢的限製住了手腳。
“卑鄙無恥！”她怒喝一聲，手中已經握住了一塊上品靈石，卻見一道暗光從天而降，筆直的切開了海水，如同摩西分開紅海，將深海一分為二。
海麵像是顫動的果凍，被切開的力道衝開了一道縫隙，還未合攏，又有一道灼熱的光炮擊穿了海水，高溫瞬間把光炮行進路上的一切都化為水汽。
趁著這個瞬間，飛神躍入海底，落在始源之海外的海溝上，海水撲來，他呈現刀鐮般的前肢高速顫動起來，呈現出如同粒子刃一般的殘影，隨後他以最大弧度揮出刀鐮，一道如弦月狀的暗光，橫向切入海中。
快速行進的水生物種們仿佛被按下了靜止鍵，過了一秒，海浪互相衝擊發出的巨大咆哮才如同驚雷炸響，位於暗弧橫切麵範圍內的海域，陡然“矮”了一截，海水、水生物種群，都在這一擊中，被硬生生的削掉。連一點殘渣也沒有留下。
飛神張開翅翼，透明的翅翼高速震動起來，無形的波紋展開，擋住了呼嘯而來的海潮，巨大的拍擊聲響起，他身後的始源之海卻安然無恙，隻有水流稍微快了一些。卷起些許水晶碎屑。
“主人，”王蟲的聲音隔著海域有些模糊不清：“您可安好。”
“飛神……”葉靈有些怔然的看著那瘦弱的身影，他甚至才剛剛抵到了她的肩膀，卻如此可靠的阻擋了一切危難。
又一聲巨響，華姬也從海麵落下，與飛神一左一右，在始源之海的兩邊站定，隨後他們像撲入魚群中的鯊魚，飛快的清理著不停遊來的水生物種們。
“誒呀，”人魚有些感慨的歎息了一聲：“真懷念啊……王蟲們，也有幾百年沒見了呢。你們的智商似乎終於進化了一些嘛。”
一道劍氣朝他刺來，他輕盈的閃開，笑嘻嘻的說：“怎麽，不高興我這樣說他們？我可是說實話……蟲族雖然是個完美的戰爭機器，但是呢，一向單純得很。上代那個蝴蝶，就是傻乎乎的撞到我的陷阱裏，白白死了呢。”
他似乎想起了什麽，有些遺憾道：“可惜沒找到他的身體，否則是難得的素材呢。”
“閉嘴！”葉靈聽不下去，她一劍刺穿了人魚的心髒，去勢不停，頂著他快速的衝到了海麵上。
有飛神和華姬在，她完全不擔心會有漏網之魚衝入始源之海，打擾水球轉化。於是放開手腳，直接將套著人魚殼子的敵人，釘在了海邊的礁石上。
人魚的心髒處淌出了青藍色的血液，他卻依然微笑著：“生氣了？”
他的眼中似乎有著朦朧的霧氣：“人類啊……永遠是這樣，愛著的東西，不斷的寬容著，不愛的……就是廢鐵，在你麵前溫順的蟲族，隻用了半天，就消滅了仙女星係所有的軍力，他們的手上，也沾滿了鮮血呢。”
“……”葉靈驀然想起蟲族軍艦，打掃著漂浮在仙女星係周圍的廢鐵的情景。
“看你的模樣，似乎不知道？”他歪過頭，還是那樣微笑著：“也對，對蟲族而言，戰爭是再正常不過的手段，又怎麽會特意說明呢。他們就是這種生物，看似溫順，實際比誰都可怕。就連製造出他們的人類本身，也恐懼著這一族。”
他垂下眼眸，不知道是在說人類，還是蟲族：“真是可悲啊……”
葉靈懶得聽他廢話，一劍絞碎了他心髒：“可悲？你有資格說這種話嗎。”
人魚的七竅中緩緩流出了鮮血，滴落在海麵上，青藍色的血液一旦入水，便消失無蹤，他笑眯眯看著少女：“好疼呀……你又傷了我的心。可是，我還是愛著你的。告訴你一個詞哦，記好了……人魚之毒。”
隨後他趁著葉靈失神的瞬間，快速的湊過去，在少女的臉頰上輕輕一吻，眼睫顫動著：“你總是好凶……不過，”
他的聲音低不可聞，笑容淡得幾乎消失，仿佛夢呢：“也好溫暖……”
他輕笑著，雙眸漸漸暗淡，鮮紅的色澤從人魚的眼中消失了。就像是褪色那般，顯露出人魚真正的瞳色。
過了片刻，人魚發出一絲微弱的聲音，青藍色的眼瞳裏浮現出一點微弱的神采。他仿佛是茫然的抬起了頭。看向自己的胸口，隨後又透過水麵，看到了海底正在進行的、一麵倒的屠殺。
“……”人魚張開嘴，發出無聲的痛嘯。
這個軀殼，被附身的時候還活著？
葉靈遲疑的握著亥以。
卻見人魚突然死死的盯著了她，垂死的目光裏，被注入了刻骨的仇恨，拚盡全力擠出了一點生機：“你……是、改造……人！”
他又看向海底，竟然能透過遙遠的距離，看到深海：“塞壬……”
人魚喃喃自語。
“塞壬！塞壬！”
他狂叫起來，居然淌下了血淚，用葉靈聽不懂的話快速的詛咒起來，表情猙獰而瘋狂。隨後他猛然噴出一口血。冰冷的鮮血似乎被日光灼出了溫度，落在海中，迅速的消融。
而後他帶著一種惡毒、卻又滿足的笑容，緩緩的閉上了眼睛。
“……”葉靈緩緩抽出亥以，心中驚疑不定，她將人魚的軀體放在了礁石上。輕輕的皺著眉。過了片刻，她的表情恢複了平靜，正要潛回海中。目光一掃，卻吃驚的僵在原地。
——始源之海中，泛起了一點一點、猶如黑色墨汁的粘稠**，這幅情景葉靈很熟悉，不死號飛躍碧海星時，她在空中看到的那些被汙染的海域，便是這幅模樣。
——記好了……人魚之毒。
那個笑聲又回蕩在她的耳邊。似乎有著無盡的惡毒。
“水球！”葉靈一頭紮入水中，拚命朝著海底遊去。她明明將那人魚的軀體放在了岸邊！他並沒有死在水中，為什麽始源之海依然被汙染了！
她還未接近海底，一樣事物便擦著她，朝海麵飄去。
葉靈震驚的停下來，看著越來越多的小章魚，那些特意被她留下活口的小章魚，全都僵硬的浮在水中，被水流送上了海麵，所過之處，一片漆黑。
——人魚之毒，這是一種流淌在人魚血液裏的毒素，在人魚活著的時候，它們就是普通的血，一旦人魚死去，這飽含了他們詛咒的血液，就會變成致命的毒素，始源之海中被葉靈困在泉眼附近的小章魚，在人魚死去的一刹那，便全數毒發身亡。
葉靈怔怔的停在原地，她周圍的海水越來越粘稠，呈現出絕望的黑。
“水球……”
她身上的鮫綃承受不住黑色海水的腐蝕，如同融化的雪一樣，快速的消融著，她卻恍然不覺。
這仿佛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一個細小的歌聲，卻從海底悠悠的傳來。
起先隻是若有若無的一絲，如同飄蕩的蛛絲。溫柔的纏繞在她耳邊。隱隱約約，卻又纏綿的安撫著她。
隨後漸漸嘹亮，萬籟寂俱的絕望之海裏，這歌聲如同天籟，純淨而空靈。聽不清它究竟歌唱著何種語言、心卻被這歌聲輕輕的撫摸著，擦去一切不安。
一個圓圓的氣泡，從海底浮上來，它圓潤的身體帶著一點明亮的螢光，慢悠悠的朝海麵浮去，所到之處，像一個小橡皮擦，擦掉了海水漆黑的顏色，留下一道亮藍的水痕。
隨後是第二個氣泡、第三個……越來越多的泡沫從海底浮起，和那歌聲一起，交纏著，朝海麵緩緩而來。
葉靈睜大眼睛，她看到了……在漆黑的深海之中，浮起了一個，絕美的生物。
他閉著眼睛，微笑著，不斷的歌唱著。他有著如同人類一般的上半身，和一條深藍色的魚尾，末端上長著類似透明曳尾一般的鰭翼，像一團美麗的輕紗，隨著那條深藍魚尾的擺動，舒展在海水之中。
歌聲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溫柔。仿佛脈脈訴說埋藏許久的相思。
那絕美的生物，最終來到了葉靈的身邊。他停了下來，歌聲也一時靜默。而後他伸出手，緩緩的，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將少女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輕輕的蹭著。歌聲再度響起，隻是那樣的低，如同絮語。他深藍色的發絲在海水中散開，仿佛有意識一般，小心的，溫柔的纏繞著少女的手腕。摩挲著不肯鬆開。
越來越多的氣泡在他們的身邊浮動著，推著他們朝海麵而去，漆黑的海域逐漸變得透亮。仿佛過了很久，碧海星溫暖的日光再度灑在了葉靈的身上。
那握著她手的絕美生物，緩緩的睜開了眼睛。
——那是極為純淨的藍色，猶如大海最深處的色澤。清晰的倒映著她的身影。
隨後他歎息一聲，悠長而滿足，念出她的名字：“葉、靈……”
——那是葉靈聽過，最為動人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