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回 鼻祖耳孫

明天吃什麽呢?古仙村北的破廟裏,一個七八歲的男孩正苦苦思索著。自從他一氣之下從嬸嬸家跑出來,這已經有三個月了。

嬸嬸還真是狠心,除了“分家”之後的第三天來叫過我回家,被我拒絕以後竟然直到現在都沒有來過。男孩想到這裏突然發現他在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了親人,那個嬸嬸絕對不是他的親人,不過這也隻能怪他的叔叔死得早……

哎,想什麽都沒用了,還是想想明天吃什麽吧,“分家”之後帶出來的糧食已經吃完了,在樹林裏設下的陷阱卻什麽也沒有捕到過,要不是用三升米換來個狗屁陷阱的製作方法,現在應該還能支撐幾天,真不應該相信那個路過的獵人……

五天後。

男孩已經餓得無力動彈,他把頭枕在一根糟木頭上,看著廟裏的泥象,那本該是一個仙人,現在卻沒有了頭。

仙人個屁,在你的廟裏都要餓死人了,還仙人!古仙村……仙人倒是沒見過,隻是現在就要多一個死人了……男孩昨天還在求神仙顯靈,現在卻又在心裏咒罵,在他死前還是罵個痛快的好。

吧嗒吧嗒,剛下過雨,廟頂的大洞不住地往下滴著水,男孩覺得口渴便使盡了全力蹬起腿,借著頭下的糟木滾過去,可是糟木頭沒滾兩下就徹底的朽了,好在還是把他的嘴送到了水滴下麵。

雨水不能喝,喝了會拉肚子的。奶奶的話仿佛又一次在耳畔響起,但男孩知道那隻是他的幻覺。奶奶很好,很好。我就要見到奶奶了嗎?男孩想起奶奶便想起了她滿頭的銀發,那頭發真好看,比白銀好看多了,可是為什麽不能用來買藥,如果有了藥,奶奶現在應該還活著。

如果奶奶還活著……突然,男孩發現奶奶出現在眼前,一頭的銀發,難道又是幻覺嗎?還是說奶奶來接他了?

“奶…奶……”男孩無力地喚著。

“奶奶?我可不是什麽奶奶。”聲音很蒼老但男孩馬上聽出那不是他的奶奶,隻聽那人接著說道:“我很像你奶奶嗎?不過我可是個男的。”

那人說著又捋了捋銀白的胡須,一根晶瑩剔透泛起銀光的胡子便掉落在了男孩的嘴上,男孩無力吹起,勉強地動了動嘴想把那根胡子弄掉,可隻弄得胡尖刺激著他的鼻孔,想要打噴嚏卻又發現連打噴嚏的力氣也沒了。

“真是可憐呦,幸好你沒死,幸好呦。”老頭說著拿出一個小瓷瓶……

那小瓷瓶非常的精美,隨著瓷瓶的傾斜,上麵的圖案被更清楚地展示了出來,如果在平時男孩一定要把這圖案描繪下來,可是現在正有一種晶瑩的綠色**從中滴落……

是毒藥嗎?男孩嚐到那綠色**透著一股甘甜。

都說苦口良藥,這麽甜的那一定是毒藥。哎,為什麽不能把這毒藥攙在燒雞裏呢,這樣我死也心甘了……

…………

“老板!再來一碗!”

男孩說完接著把剩下的半碗麵一塊子攪起,左手又從碗前用紙包著的燒雞上撕下一根雞腿,就這樣一口粗麵條一口肥雞腿地大嚼起來。

男孩好不容易將嘴裏的麵條和雞肉吞下,一番窒息之後方說得出話來:“你…你不吃嗎?”

白發老頭見這隻有七八歲的男孩早已經餓得沒有了頭緒,卻懂得謙讓,讚許地點頭道:“嗯,我不餓,這些都是你的。”

男孩聽到老頭的話眼中精光大放,一把將燒雞抓過扯下另一個雞腿,卻不放下雞身,就這樣一手雞身一手雞腿地再次大嚼起來……

“說吧,老頭兒,叫我做什麽?嗝……”男孩見老頭拿出銀子結了帳,才放心地問道,這一說話不免打起飽嗝。

老頭兒聽到這裏笑道:“嗬嗬,什麽都不用做,你是我第二十二代的耳孫。”

“第二十二代兒孫?”

“不是‘兒孫’是耳孫。”老頭兒一邊指著自己的耳朵一邊糾正道。

“那耳孫又是什麽?”

“耳孫就是我孫子的孫子的孫子的孫子的孫子的孫子……”

“呸,你這個老頭兒怎麽罵人?!”

……

白發老頭費了一番周折終於向男孩講明白了什麽是耳孫。

“哦,原來是這個意思,就是離得太遠隻能耳聞,所以叫耳孫。”男孩抓著腮幫子像是明白了。

老頭兒滿意地道:“嗯,果然像我一般聰明。”

“也就是說我是你的第二十二代耳孫,那你是我爺爺的爺爺的爺爺的爺爺的……”

“嗯。”

“老爺爺,雖然我很感謝你救了我,可是你如果以占別人便宜為樂趣直說就是,反正吃人家的嘴短,你就說我是你第二百二十二代耳孫也行啊,這麽說這筆交易就算結了,我吃飽了,你也占夠便宜了,那麽下次有這種好事記得再來找我。”

男孩說著用袖子擦了擦嘴,留下一桌的雞骨和一大摞碗碟就要走,打算回破廟好好睡一覺。

突然,男孩感到肩膀被什麽一提,腳便踩到了一團軟綿綿的東西上麵,一股勁風從頭頂吹下,吹得他睜不開眼睛,發現身旁有一人,便趕忙死死抱住。向下望去卻隻看見那家麵館在正下方飛速地縮小,接著整個古仙村都變得成了一塊“麻婆豆腐”。

“哎呀!救命啊!救命啊!哇……”男孩驚恐地大叫,他從來沒有感受過這種高度,心髒都快要跳出來了。

終於,男孩被帶到了雲端方才停了下來。這時他才發現帶著他飛起的是一個巨大的拂塵,他正踩在這個拂塵的白鬃之上,身旁之人正是那個白頭發老頭兒。

哪知稍一安穩,那巨大的拂塵又在雲端之上快速地飛行,男孩又是一驚卻已沒了剛才的慌張,四處觀望起這夢中才會出現的景象。

“原來你是神仙啊!莫非說你就是廟裏供奉的那位神仙?!”男孩終於明白這拂塵乃是那白發白須的老頭所驅使的。

“哈哈,什麽神仙,我不過是個快死的修真者。”老頭說著放慢了速度,將二人降在了一座山頭上,正好能望見山下遠處的古仙村。

“這古仙村三百年以前並不叫古仙村,而是叫張家村,隻是一個小村子,這便是張家村的族譜,其中有個叫張一玄的。”老者說著掏出了一半破舊的書冊打開其中一頁指給那男孩看。

“這本書一直被我的嬸嬸藏著,你怎麽弄來的?”

“買嘍。”

“你買我家的族譜幹什麽?”

“你還不明白啊?小娃,這個張一玄就是我!這正是咱家的族譜。”

“啊?!”男孩吃驚得下巴都掉了下來。

“不過我沒有兒子,所以你是我弟弟的後人,當然也算是我的後人,這是我弟弟的大兒子張重天、二兒子張重山……”老頭便從張一玄之下一路指點給男孩看“一直到你爹張林鬆、你叔張林柏,然後就是你張慶豐了,你叔叔沒有兒子,你便是我們老張家一脈單傳。”

“哎,我三百年前來過咱們張家村,當時張家村正在鬧蝗災,我便使了些法術幫村子渡過了難關,想是被當成了神仙,所以吸引了很多人來這裏定居吧,故而改名叫了古仙村……”

“既然這裏就剩下你我兩個張家人了,你願不願意跟我走啊?”

張慶豐已經聽得出了神,聽到張一玄最後問他要不要一起走便呆呆地點了點頭,這個古仙村已經沒有什麽值得他留戀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