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章無妄之災

夜色漸漸深沉,東壘城的人馬和三尺妖君的追兵先後被夜幕吞噬,若虛似乎仍能看到一般,盤坐在山頭麵向東北凝望。。。。。。星空、彎月、丘陵、密林、河流、法術引爆的聲響、且戰且走的兩支人馬。。。。。所有的一切如清晰的圖畫在心頭一一掠過;突然,他雙目一凝,心頭上的圖畫飛快切轉,最後在一道雪嶺下的平原上。

大河源!

這是一個很熟悉的地方,此時之所以引起他的注意,是因為他“清晰地看到”大河源附近人影綽綽,或蹲伏與水草之中,或隱匿於冰窟之下,粗略估計,連人帶騎竟有一兩千之眾。聯想到正向東北方且戰且走的東壘人馬,若虛刻薄的臉有了點生動,意味深長地喃喃道:“伏兵?嗬——這樣才好玩!”

身形一閃,若虛不知怎麽就到了山下,看起來不像飛,也不是彈跳,像是在山頂莫名消失,然後在山下離奇出現一樣,中間過程完全是一片空白。身子又是一閃,再出現時,若虛已經到了大陣外圍凶靈大軍糜集地,四裏的路程隻閃了兩閃就到了。

能飛行的靈物和飛禽內精怪凶物在三尺妖君統帶下追擊敵軍去了,留下來的凶靈都沒飛行之力,這也是凶靈的主力大軍,數量足足有兩三萬之多。此時,對大陣進行的消耗攻擊暫時終止了,重鎧金剛、紅眸蒼狼等凶物、熊精虎怪、雙頭蛇怪等精怪盡皆在大陣外休憩進食,食物是隨軍裹帶來得獸群,既有牛羊馬鹿草食牲畜,也有虎豹豺狼諸般普通猛獸。

若虛放緩身形,安步當車走過去,來到金甲凶君對麵,默默對視了片刻,金甲凶君便嗥叫一聲,紅眸蒼狼、重鎧金剛聞聲立時聚攏起來。

若虛轉到熊精虎怪、雙頭蛇怪等精怪聚集之地,冷聲喝道:“昆侖城人類狡詐無比,此番逃往東北並非真敗,而是詐敗;據探報,昆侖城精銳盡出,在東北方向大河源埋伏下大批伏兵,準備伏擊我軍。三尺妖君已然中計,此時正在向大河源方向追擊,最遲明早就會進入敵軍埋伏之地。當前形勢萬分危急,我等必須連夜前去援助,一路之上,全速飛奔,明日正午之前趕到大河源,不得有違!”

大河源距此有四五百裏,一般獸類一夜半天時間絕不可能趕到,好在凶靈主力不管是精怪或是凶物,都不是普通獸類能比擬的,比且戰且走的飛行慢不了多少。

若虛辦事精細,將速度慢的雙頭蛇怪等交由重鎧金剛、紅眸蒼狼這等速度快的凶靈攜帶,為避免相互踐踏,又將幾萬凶靈分成二十個大群,二十個大群橫向拉開,並排而行,寬達六七裏。

一切就緒,若虛和金甲凶君一聲令下,萬千凶靈齊聲嗥叫,撒腿就向東北方狂奔。

這個時候,赤靈心剛到大陣外沿,正在精怪群中默默穿行,她很小心,依憑感覺遠遠離開危險物——金甲凶君和若虛,也不接近其他精怪,隻一心向大陣靠近。凶靈大隊突然的飛跑遁走,讓她很是吃驚了一下,須臾間便是歡喜;凶靈走了,她可以安心進陣收集凶丹了。

凶靈說走就走,轉眼間便走的幹幹淨淨,一個不剩。赤靈心高興地跨進陣中,沿路尋覓凶物屍體。從關小山那裏知道困妖陣是怎麽回事後,她對大陣的恐懼淡了許多。隻要不進入大陣深處,隨心注意觀察,發現不妙立刻出陣。大陣束縛的威力就沒什麽好怕的。

凶靈走了,東壘守軍如驚弓之鳥,明知有凶靈進陣,晚上也沒人敢出來巡查。白天戰得如火如荼的沙場一片寧靜,除了大陣外失去凶靈管束的牲畜、猛獸不時的哀鳴,再沒有其他聲響。

赤靈心的心情變得輕鬆起來,即使在陣中也能保持住腳步的輕盈;三十枚妖丹很快搜集夠了,她原本想任務完成立即離開,早點找到關小山回土洞聊天說話,隻是身子轉到一半又停了下來,眼光移到四具人類屍體上。

四具人類屍體是三名法師和一名神將的。看到他們,赤靈心驀然想起見到重鎧金剛的那一夜,關小山一邊剝取法師神將衣甲,一邊狂呼“發財了”的欣喜。她心裏一動,決定讓關小山高興高興,便上去將四具屍體剝得幹幹淨淨,連帶神將的兵刃一起拿了,這才滿意地離開。

出了大陣,赤靈心施展火遁術漂浮到空中,沿著凶靈離開的路線飛行;到和關小山一起觀戰的山頭後,折而向北,轉向回土洞的方向。隻是一路之上,她卻沒遇上關小山,甚至也沒聞到關小山的氣味;她心思單純,沒有多想,以為關小山在前麵,便急匆匆向前飛。直到了土洞外麵,赤靈心想招呼關小山讓他看自己帶回來的衣裳和兵刃,這才感覺有異,因為土洞裏沒有關小山的氣息。

“哇!笨蛋——你到哪去了?”赤靈心不滿地咕噥,匆匆將衣裳、兵刃塞進土洞,轉頭回去尋找,她急著想和關小山聊天說話,沒有耐心在洞裏等。

赤靈心一路小心搜尋,一直回到觀戰的山頭,卻沒發現關小山的影子,而且還沒聞到關小山的氣味,與此相反,撲入口鼻的是一股極濃烈的野獸氣息;聞到這股氣息,她突然生出不妙的感覺——大隊凶靈由此經過,笨蛋會不會撞上它們?

一想到這種可能,赤靈心不由得心裏開始發慌。關小山是個笨蛋,無論如何對付不了凶靈,一旦遇上就是死路一條。幾乎沒有半點猶豫,想到這種可能,赤靈心立時騰身而起,呼呼呼——疾速卷向東北方向。

赤靈心猜的不錯,關小山確實遇上了凶靈主力。

下了觀戰的山頭,他在溝穀間覓路悠然向北行出兩三裏後,空中突然響起沉悶的雷聲,他以為天要陰了,就抬頭向上一看,誰知天上晴空萬裏,彎月如鉤,沒有一絲陰霾,不由得有些奇怪,就在這時,大地跟著有了輕微的震顫,沉悶的雷聲自後趕上來,越來越近,越來越急;他這才感到蹊蹺,連忙奔上一個高高的土丘向後看。

一看之下,關小山頓時驚得魂飛魄散。但見萬千凶靈一字排開,呈一道長長的圓弧形狀,波浪一般從身後橫掃過來,最近的距離自己不到兩裏。

盡管驚駭萬分,關小山還是很快有了判斷,凶靈突進的方向是東北,自己的目標是北方,兩者目標並不一致,奈何凶靈隊伍太寬,將自己籠罩進去了。自己若向北逃,勢必會和向東北而去的大隊凶靈傾斜著撞到一處,這等行為相當於找死,與其如此,不如順著凶靈的方向逃,不定能遇上溝澗洞穴之類的地方躲過自後而來的踐踏。

腦中電光一閃,主意剛剛拿定,關小山雙手抱頭,大叫一聲,順著高地滾下去,在身後萬千凶靈的督促下,他隻有拚命了。

凸起物的碰撞,荊棘的撕扯,飛速下滾付出的代價不可謂不慘,關小山卻顧不得這些,剛剛滾下高坡,身子便一躍而起,拔腿向前飛奔。

獸群集體奔馳之時不能隨意改變方向,否則會相互碰撞踐踏;凶靈秉承獸類的這一本能,遇上翻山,遇澗跨澗,埋頭向前衝。

關小山在追兵的逼迫下,也隻得如此,不管前麵是高山還是低穀,都毫不猶豫地衝上去或者滾下去。

在這個關鍵時刻,這段時間的修煉進補終於發揮了作用;肌肉上下彈跳,賁張有度,收縮之間,奔跑之力源源不斷地從中迸發。渾身上下的毛孔像全都張開了,迎麵撲來的風一縷縷一絲絲從前身鑽入,從後身鑽出,讓人輕飄飄的,好像禦風而行一般。

關小山拚命前衝,一口氣奔出二十多裏,其間和身後凶靈的距離竟沒有拉近半分。隻是好景不長,他的體力畢竟有限,二十多裏過後,他的雙腿漸漸沉重,喘氣聲也緊跟著出現,凶靈慢慢追了上來,雙方的距離越拉越近。

關小山並不氣餒,一邊全力衝刺,一邊四處搜尋可以藏身躲避的洞穴。奈何晚上視線不清,兼且奔跑中難以從容搜尋;這個願望最終落空了,又奔出二十多裏之後,凶靈的腳步聲已然在耳邊響起,他還是沒能找到暫且歇身之處。

百忙之間,他回頭看了一眼,發現最近的是一群虎怪,距離自己僅有二三十米,虎怪後麵是一群熊精,不論是虎怪還是熊精,個個都如犛牛一樣肥碩高大,一旦追上來,不需要動手,僅憑掌蹄就能將自己踏成一團肉泥。

“特麽的!難道就這樣死了——”關小山狠狠咒罵,腳下猛一用力,身子向前一衝,速度加快了一點,二三十米的距離暫時穩定下來。

又向前奔了七八裏,關小山體力漸漸耗盡,宛若油盡燈枯,無論他如何發力,身子都是越來越慢,二三十米的距離飛速拉近,轉眼間,虎怪腥臭的氣息便充斥了口鼻。

“特麽的!老天爺保佑——”關小山大罵一聲,雙手抱頭向地麵急撲而下。

很明顯,這萬千凶靈不會把他當作目標,也許還會對他這個小爬蟲不屑一顧。對他來說,真正要命的是對方無心的踐踏,他到底能否躲過這場厄運,就看老天爺是否保佑了。

大地撲麵而來,關小山雙眼一閉,做好了趴在地上承受踐踏的準備,隻是還沒等身子落地,突然,一隻手掌貼上他後腰,隨即一股大力湧出,撲到的身子倏地一揚,再度站立起來,毫不費力地向前掠去,隻一下就將虎怪群拋出老遠。

“姑奶——”

危急時刻,得人援手,關小山第一時間想到赤靈心,驚喜之下,他脫口而喊出舊稱“姑奶奶”,隻是最後一個字還未出口,他便發覺不對,於是閉上了嘴。

雖然救援之人和赤靈心一樣,伸手抓在關小山腰間,用得力道卻要高明許多,不像赤靈心那樣粗魯地拎著,而是很柔和地包裹了關小山全身,讓他身子得以直立起來,不由自主地向前飛掠。看起來不像救援,而像並肩而行的好友一般。這等手段非常高明,赤靈心無論如何都不會有。

無論是誰,隻要能及時援手,都是一件值得慶賀之事。關小山暗叫了聲“好險!”,轉身向身邊之人看去。但見對方是位中年文士,麵目黝黑冷峭,看起來十分刻薄。

“這個——多謝——”關小山臉上堆起笑,嘴巴一張,準備開口道謝。

“哼!”

中年文士突然冷哼一聲,打斷了關小山,冷聲說道:“不用多謝!我是三尺靈君友人若虛,出手不是為救你,是要拷問昆侖城在大河源埋伏的具體情形。哼——你落到這般境地怨不得我等,要怨隻能怨怪昆侖城,通靈才兩天的就被派遣出來當伏兵,是他們把你送上死路的——”

關小山心裏一沉,沒想到在劫難逃,眼前之人乃是凶靈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