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 毀了丹田
天玄宗位於雲楚國橫龍山脈，終年雲橫霧罩，頗有一番神仙景象。
不過，相對雲楚國的天一劍派和聖靈宮來說，天玄宗隻算得上是一個勢力較小的修仙門派。像這樣規模的修仙門派，雲楚國沒有十個也有八個。
這一日，羅震比往常都要早起，端坐床頭，運氣幾個周天，呼出一口濁氣，精神頓時煥發不少，便出門去尋在丹房做雜役的趙壽，相邀一起去天玄宗的測試廣場。
今天是個熱鬧的日子，是天玄宗三年一度的入門測試的時間。山門大開，前來進行入門測試的少年絡繹不絕。
這可不是什麽人都可以來測試的，俗世間的少年，若想要測試入門，必須要有推薦人推舉，這推薦人一般都是天玄宗在俗世間負責采購、打點生意的外門弟子來擔任。
天玄宗三年一度的入門測試，分為兩部分。
一部分是新人測試，就是從俗世之中挑選一些少年，通過測試，被分為內門弟子，外門弟子，實在沒有修仙天賦的便送下山去。這種測試隻考耐力心性和修仙天賦。
另一部分就是三年前參加測試的人，沒有達到內門弟子要求卻成了外門弟子的少年，可以再次進行測試，若是達到煉氣十層以上，也可以晉升成為內門弟子。不過每個外門弟子隻有這一次機會，而且還要是在三年之內達到煉氣十層以上的修為，否則便終身不得成為內門弟子。
三年前，羅震和趙壽在趙壽一個遠房表叔的推薦下，結伴參加了天玄宗的入門測試，兩人都沒有成為內門弟子，掛了外門弟子的單，同在煉丹房做雜役。今天，羅震將再搏一回，因為隻有成為了內門弟子，才會有更多的時間去修煉，有更好的丹藥服用，有更好的法訣學習，更重要的是，他不用再忍受其他弟子的嘲諷，不用再受其他弟子的欺壓。
這三年來，大部分的門派雜事都由趙壽代替他做，他每天要做的事情就是專心練功，如今，終於在不久前突破到煉氣十二層。等今天通過了測試，便是真正的內門弟子，可以享受門派每月發放的丹藥與靈石。
這三年間，與趙壽的那個約定一直激勵著他。
經過半天時間，那些新人的測試便是完成了，這回天玄宗招收了外門弟子一百七十人，內門弟子二十一人。與往年相比，馬馬虎虎。
接下來，就是外門弟子的進晉測試了。凡是達到煉氣十層以上的外門弟子，都可成為內門弟子。
一位身穿赤色長袍的銀發老者走上測試台，主持測試。
這位赤袍老者正是天玄宗四大長老之一，名叫葉遠，負責宗內各類事務管理，據說目前修為已達到結丹初期。
測試台後方的椅子上，坐著一位青灰衣袍的老者，雙眼微瞌，正閉目養神。此乃是天玄宗的當任宗主吳遠謀，修為更是達到結丹中期。
“陳天羽，現在修為達到煉氣十一層，成為內門弟子。”隨著一聲宣布，一個少年臉上露出掩不住的興奮。
“餘峰，現在修為達到煉氣九層，不能成為內門弟子。”那個少年臉上滿是不甘，卻又無可奈何。
“趙壽，現在修為煉氣七層，不能成為內門弟子。”聽到這句話，趙壽無奈的朝羅震搖了搖頭，從容的走下台去。
羅震心裏明白，這三年內，趙壽為他犧牲了多少，心裏暗暗道：放心吧，趙壽，我會成功的，那是我們共同的目標。
羅震上測試台的時候，有不少弟子小聲在台下私語：“這個羅震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還想成為內門弟子。”
“三年前測試時，長老就說了，他的靈根是廢靈根，想要在短短三年內修煉到煉氣十層，比登天還難呢！”一個內門弟子說道。
羅震聽了也並不在意，這三年來，他已不知聽過多少比這還難聽的話，遭過多少蹂躪，但現在，他有九成以上的把握成為內門弟子，這是三年的汗水換來的，不單是他的汗水，還有趙壽的。
“羅震，現在修為達到煉氣十二層，成為內門弟子。”這聲宣布剛落音，測試台下頓時一陣**。
“怎麽可能，這種廢物在三年內也能達到煉氣十二層？”
“真想不到，這個羅震竟然達到了煉氣十二層了！”
“可惜，看來以後不能拿他消遣了！”
就連坐在後台一直眯著眼的宗主吳遠謀也微微睜開眼，透出一種不可思議的神色。畢竟三年前一個連內門弟子的測試都不能通的廢物，修煉到煉氣十二層，這中間的難度可想而知。
一個白衣少年卻不以為意，說道：“不就是煉氣十二層麽，有什麽了不起的。”說話的正是葉遠長老的侄子，一年前就達到了煉氣十二層的境界，或許隻要再給他一枚築基丹，他便能築基成功也說不定。
羅震此刻心裏十分的激動，三年的苦煉，終究還是有所值得。
從今以後，他便可以進入天玄宗的五行靈陣修行了，可以學習天玄宗真正的心法口訣，可以領取服用更好的丹藥。
就在這時，一個邋遢的老頭風風火火跑過來，羅震認識這個邋遢老頭，是煉丹房裏的赤丹長老，一生癡心煉丹，所以修為一直停留在築基後期。
隻見他直接湊到宗主吳遠謀的耳邊，小聲說了幾句話，那吳宗主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不過他強壓住心裏的憤怒，緩緩站起身來，向前走了幾步，大聲說道：“天玄宗，來賊了！”
台下千百弟子頓時發出一片嘩然之聲。
吳遠謀頓了頓，又接著說：“剛剛赤丹長老告訴我，丹藥房裏的‘築基丹’少了一顆。這本是三個月後禁地試煉的獎勵品，現在卻少了一顆。我希望偷盜之人在一個時辰內能主動交出來，否則後果自負。”說罷甩了甩衣袖，轉身離去。
台下鴉雀無聲。
羅震也是震驚不已，這築基丹非同小可，一顆築基丹可以提高七成以上築基成功率，也就是說，隻要你體內靈氣達一定濃度，再服用築基丹，至少增加七成以上的把握突破到築基期，從此辟穀，不飲不食，壽命也有二百餘年之久。而天玄宗此時的築基期弟子卻不足五十人，由此可見築基丹的珍貴程度。
羅震感到身上有些不自在，抬頭一看，卻看見葉遠長老正盯著他看。羅震心中莫名的有股不安的感覺。
“羅震，你跟我來！”葉遠冷冷道。
走過後院一道彎彎的青石小路，葉遠把羅震帶入一個房間，裏麵除了吳遠謀宗主外，還有一個黑袍老者。
“宗主，邢長老，這小子我帶來了。”葉遠說道。
吳遠謀眯著眼，沒有開口說話。
那邢長老卻道：“聽說你是廢靈根？”
羅震有些拘謹的點了點頭。
“你現在是煉氣十二層的修為？”
羅震還是點頭，小聲道：“是的。”
邢長老眼色霎時變得淩厲起來，冷冷道：“這麽說來，築基丹已被你私下服用了？”
羅震聞言一驚，連忙搖頭分辨道：“我沒有偷築基丹，我也沒有服用築基丹！”
“沒有？廢靈根在三年之內達到煉氣十二層，若是沒有服築基丹，這恐怕得不分晝夜的修煉才能達到吧。再說，隻有你和趙壽二人是丹房裏打雜的，進出丹房也容易，不是你自己偷來服用了，就是趙壽偷來給你服用了。”
羅震神色大變，喊道：“我真的沒有偷築基丹，我真的沒有偷，請邢長老明察啊！”
“我會明察的！”說著便用手去托羅震，似是要將他拉近身去。
突然，羅震感到邢長老抓住他胳膊的地方，傳來一股強勁的吸力，在那股吸勁的引導之下，他感覺丹田內的靈氣不由自主的旋轉起來，越來越快，不受控製，形成一道靈氣旋渦，撕扯著羅震的五髒六腑，生生作痛。
最後“嘭”的一聲，羅震隻感覺腹部有什麽東西爆炸了一般，眼前一黑，昏迷過去。丹田一破，他體內的靈氣也如決堤的洪水，一絲絲帶著血意的靈氣順著筋脈潺潺流經邢長老的右手。
“咦，怪了，難道真是錯怪這小子了？”邢長老將羅震體內流出的靈氣全都過濾一遍，沒有發現一絲築基丹的藥性。
吳遠謀臉色略變道：“赤丹長老說，這築基丹也是近兩日內被盜的，若是他偷了服下，短短兩日之內，定然不會將藥性全部吸收，而今他體內卻又沒有築基丹的藥性，看來倒是真的冤枉了他。”
邢長老略一沉思，道：“但現在已將他的丹田毀掉，從此他便如同一個廢人，難道還要將他當成內門弟子看待？”
葉遠說道：“邢長老誤毀弟子丹田，這話說出去恐怕不大好聽啊！我看倒不如這樣，既然這小子已成一個連丹田都被毀的廢物，那倒不如將錯就錯，向外宣稱說這小子偷了築基丹，已被廢去修為，毀掉丹田，打入水牢。一來堵住外人的嘴巴，免得這小子胡攪蠻纏，二來可以讓真正偷丹之人放鬆警惕，乘機將其抓住，現在離禁地試煉還有三個月，想必他不會隻偷一顆築基丹。”
吳遠謀暗自想了一番，點了點頭，算是默許葉遠的說法。
而羅震的丹田是邢長老毀掉的，他更是沒有反對的理由。
翌日，天玄宗出示一張“關於羅震偷服築基丹及對其懲罰的通告”，這張通告一出，天玄宗上下拍手稱快，都恨不能啖其肉，飲其血。
築基丹何等珍貴，天玄宗每年最多可煉製三顆，隻有五年一次的禁地試煉中，完成門派任務後，才有可能得到一顆。在他們眼中，羅震不勞而獲偷服一顆，搶占了他們一個名額，自然是大大的可恨。
除了天玄宗的幾位長老和宗主，恐怕隻有真正盜丹的人和趙壽清楚，羅震是被冤枉的。
一陣陰風吹來，夾帶著重重的水腥味兒。羅震猛然打了個寒噤，仿佛從一場惡夢中醒來。他動了動僵硬的軀體，卻發出“嘩嘩”的水響聲，他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半個身子浸泡在寒水裏，雙腳踝處都被鎖上重重的玄鐵粗鏈。他似乎記起了什麽，立刻意沉丹田，臉色頓時慘白如死灰。
毀了毀了，一切都毀了。
“為什麽？為什麽要這樣對我？為什麽？”
撕心裂肺的嚎叫，換來的卻是充滿嘲諷的回聲，沿著石壁，貼著水麵，一波波襲來，刺入羅震的耳朵。
羅震雙目無神，記憶不由自主的翻滾而起，埋在最深處的秘密也漸漸浮上心頭，這個秘密他從未對人說起，就連趙壽都一無所知。
他其實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他原本生活在一個叫地球的星球上。
那是他二十四歲那年的一天晚上，與朋友聚會完之後，走在回家的路上，原來睛好的天氣，卻忽然電閃雷鳴，驟雨突至，一道道閃電好似枯枝，畫在天際。而他犯了一個低級的錯誤，就近找了一棵老榕樹，站在下麵躲雨。一道熾亮的閃電劃破蒼穹，直擊向他。他隻覺得一陣刺眼的白芒闖進他的腦海，頓時失去知覺。醒來時，就發現意外穿越到這個世界，而且回到了六七歲的年紀。
自從他穿越到這個世界，至今有十年之久，在這十年的時間裏，他對這個世界也有大概的了解，這裏有所謂的修士，專門修煉仙家之術，追求長生之道，他原本以為神仙之類的世界隻會出現在神話傳說之中，沒想到自己穿越後卻正生活在這樣的世界裏。
剛來到這裏，他孤苦一人，無處投奔，全靠天水鎮的鄉民們援手才得以存活，同鎮的趙壽更是與他相交甚深。故而天水鎮也算是他的故鄉。
雖然自己若是不來天玄宗，也許可能在天水鎮安安穩穩的過一輩子，但是，他怎能坐看天水鎮的村民生活在那個怪物的陰影之下呢！再者說，他對小時候所聽神話故事中的世界也頗為向往，自己遭雷擊不死，反而穿越到這個有修仙之士存在的世界，不親身經曆一番，實在太過可惜了。
可自從加入天玄宗，這三年來，他算是明白了修仙一途的困難與艱辛。他頂著多少白眼，不分晝夜的苦修，其初衷就是為了一朝一日，可以回到天水鎮，為那裏可愛的村民驅散籠罩在他們頭頂上的陰霾，卻沒想到，現如今什麽都沒有了，什麽都沒有了，自己成了一個真正的廢物了。這個打擊實在是太重，羅震一時間回不過神來！
不知在這個陰暗寒冷的水牢裏待了多久，羅震的雙腿的開始慢慢失去知覺，皮膚也漸漸發脹發白，羅震知道，再過不多久，腰間以下，長久浸泡在水裏的肢體便會慢慢腐爛。
羅震抬頭望了望頂上方圓半丈大小的洞口，神色暗淡。
我是要死在這裏了麽？死後應該會有輪回吧！隻是不知道在另一個世界的父母他們怎麽樣，恐怕他們這十多年來，日日都在飽受著思念的煎熬吧！
每天都有送飯的夥計將剩飯用繩子吊著，從頂上的那個洞口送下來，這個水牢裏，唯一的光便從那裏透下來。
迷糊之中，羅震似乎聽到有人叫喚他。
“小震子，小震子！”
確定不是幻覺，羅震順著聲音看去，稀稀落落的月光撒了進來，一身夜行衣的趙壽正趴在洞口邊，警惕著邊望四周，邊小聲呼叫羅震。
“趙壽，別管我，你快走罷，若是讓他們發現了，定不會輕饒你的。”羅震虛弱的說道。
“小震子，你先別出聲，我把玄鐵鎖鏈的鑰匙給你扔下來，你先自己把腳鐐打開，我再把繩子垂下，將你拽上來。”
“噗”的一聲，一件物品落入羅震跟前的水中。羅震根據聲音的方位，忍著寒水，雙手在水底摸索了一會兒，便尋到了鑰匙，又將鏈鎖掏出來，套入鎖眼，輕輕一撥，“哢”的一聲，玄鐵鏈鎖打開了。
趙壽此時已將繩子放了下來，羅震麻利的將繩子自腰間一攬，打了個活結，雙手再纏縛幾圈，輕聲說道：“趙壽，好了！”
趙壽已是煉氣七層的修為，用繩子提升一個人還不是很吃力，少時便將羅震自洞口拉出來。
羅震一出水牢，頓時癱坐在地上，他的下半身已毫無知覺了。
趙壽見狀，知道若是羅震不能行走的話，肯定不能活著逃出天玄宗，於是一咬牙，就近找了一處隱蔽的地方，把羅震背過去，將丹田之內的靈力運轉大半，渡入羅震筋脈，緩緩疏導羅震雙腿滯澀的脈絡。
由於羅震丹田被毀，不能吸納靈力自行運轉，故須趙壽一遍一遍的運功，慢慢替他修複被凍壞的雙腿經脈。
過得大半個時辰，羅震雙腿漸漸有了感覺。
正在這時，一片火光朝這邊移來，是天玄宗巡邏的外門弟子。
“什麽人？”巡邏隊其中一人發現兩個人影，出聲喝道。
趙壽心中一驚，被發現了！急忙問道：“你現在能跑嗎？”
羅震點了點頭，慎重道：“可以，等下我們分頭逃跑。”
“你先走，我穿了夜行衣，蒙了麵，他們一時認不出來，我拖住他們一會兒。”趙壽知道，若是現在就分開逃跑，以羅震剛剛複原的雙腿，體內又沒有靈力，定然逃不過。
羅震也不猶豫，略一思索，點頭道：“那你小心！”說罷重重握了握趙壽的手，雙足發力，疾速奔馳而去。
“站住！”
“那是羅震，快追，別讓他跑了！”巡邏弟子大呼，若是讓羅震逃脫，他們可吃不起這樣的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