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二章 十年

第④卷

家宅院,清心小閣。

“稟告母親大人,孩兒已經照您的吩咐,將龍辰一行人帶到了西苑小池亭。”樊京封深深鞠了一躬,朝著背對著他的樊老太君道。

“知道了。”

樊老太君揚了揚手,示意樊京封退去。

樊京封猶豫了一下,忍不住問道:“那大哥和……”

“休要再提這事!”

樊老太君回過頭冷盯著樊京封道:“你大哥他既然走上了這條路,那他就得一直走下去,比起樊家安危和大業,他那條命又算得了什麽?你莫要忘了,你和你大哥,都是為娘生下來的親骨肉!”

樊京封咬了咬牙,眼睛有些發紅的轉身而去。

大禹國皇宮,禦書房。

“還沒動靜?”

景帝看了看手中送來的密折,臉色有些不耐煩,將折子丟給了朱玄齡。

朱玄齡一直陪伴著景帝在禦書房,從早上開始一直到如今快臨近傍晚,由機密營每隔半小時就遞來一次的關於樊家的情報,他自然都看見了,因此對樊家宅子裏的動向了如指掌。

“莫非,樊家老太君發現了什麽端倪?”朱玄齡滿臉慎重自語了一句。

“不可能。”

景帝斷然道:“她若是發現了太傅的身份,根本不可能把樊京雲一家子交到太傅手裏,而且還讓朕的十萬禁軍圍困樊家宅子,她雖又老又固執,可還不至於明知有詐,還做出這等蠢事。”

“那龍辰救母心切,不可能會乖乖呆在小池亭等這麽久的時間,莫非那樊京封離開時說了什麽話?使得龍辰一行人知道太傅大人守在樊京雲一等人身邊?”朱玄齡疑道。

“恩,應該是這樣。

景帝點了點頭,嘲道:“看來,應該是樊京封不忍看見自己大哥枉死,想拖延一些時間,替樊京雲求情,飛禽軍中的機密營探子遞來的折子不是說了麽,樊京封隨後去了一趟清心小閣,出來時明顯臉色不好,可他能拖得了多久?朕估計,最多到入夜時,樊京封就不得不把龍辰一行人領到太傅所在地地方。”

“陛下英明!”

朱玄齡堆著笑著恭維了一句,可心裏卻總是覺得有些不對勁,但景帝如此信心十足,他哪怕是景帝最信任的臣子,也是不敢太口無遮攔。

不過,想了想,朱玄齡也便消去了心中的憂慮,樊京雲在朝中的力量早已被清除,發配地發配,告老的告老,就算樊家有什麽動作,若是沒有朝堂上一批人的擁護,終究還是難以成事。

朝堂上的臣子,雖然不比軍中將領,手握重兵,但能夠爬到京都朝堂之上占有一席,哪一個沒有經營出自己的關係網?哪一個家世背景會簡單?這些人振臂一呼對引動大禹國民心有著至關重要的作用。

將在於征,臣在於撫,隻有兩者結合,才能成就王者大業,尤其,是對樊家這種握著重兵,若想成事,就必須在最短時間內摧垮皇室的永世異姓王而言,更是不可缺少臣的支持。

日暮降臨,天色漸漸變得陰暗了起來。

一兩個家丁打扮的樊家護衛步速極快地在偌大的宅子各處遊竄著,手中挑著燈,兩人所過之處,一盞盞油燈亮了起來,照亮了庭院深深之處。

“擦擦——”

一陣輕微的鐵甲摩擦聲響起,樊京封的身影從陰暗處走了出來,徑直來到了小池亭龍辰一行人所在地地方。

“跟我來吧。”

樊京封麵無表情的說道,接著轉身朝著小池亭右前方走去。

龍辰一言不發的跟上了樊京封的腳步,自從光頭大蟲子告之有一個高階尊級玄者守在母親和妹妹身旁後,他心情一下子沉重了起來,這一次進樊家,很有可能會落得魚死網破的局麵。

不過,隻要母親和妹妹還活著,那便還有希望,龍辰也相信,樊老太君主要的目的應該是先殺自己,隻要自己沒死,母親和妹妹便不會死。

同時,龍辰心裏有個很大的點。

按常理來講,樊老太君做出此番動作,無是不想自己救走母親和妹妹,並借機殺了自己,那麽,為了盡可能的不出意外,樊京封不是該隻讓自己一人進樊家麽?

哪怕是考慮到自己不會答應這種條件,至少也該用母親和妹妹地性命要抰一下,可樊京封從頭到尾就根本提都沒提過這件事,見到自己一行人之後,居然直接就著自己一行人進了樊家。

強子一開始說有古怪,正是指這件事。

甚至是到如今前往母親和妹妹所在處的時候,樊京封仍然是一副漠然之態。

是想一網打盡,還是另有玄機?

龍辰確實

樊京封領著龍辰一行人拐來拐去走了約十餘分鍾後,忽的停下了腳步,指著不遠處兩棟非常普通的宿屋,道:“就在那裏了。

說著,樊京封轉過身眼神複雜的看了龍辰一眼,道:“能不能把你娘和妹妹帶走,就看你有沒有那個本事了。”

講完之後,樊京封片刻不留的迅速離去了。

“龍辰,我始終覺得有古怪。”強子看著樊京封融入夜色的背影皺眉道。

“不管怎麽樣,我都得過去。”

龍辰率先邁步往前走去,將玄者氣息擴散到了極致,很容易便發現了在前方那兩棟宿屋前,至少埋伏著四五十個人。

這時,跟在龍辰身後的幽幽和光頭大蟲子,表情紛紛變了變。

“龍辰,我……”幽幽麵有難色的忽然開口道。

“我知道。”

龍辰微微笑了笑,看著幽幽說道:“你們不用出手,這些人,我還對付得了。”

幽幽頗為憤恨的仰頭看了看蒼穹黑幕,接著低下頭勾了勾嘴,狡黠笑了笑,走到龍辰身旁,踮著腳悄聲道:“不過,我等下還是可以幫你一些小忙地。”

光頭大蟲子鎖了鎖眉,“小姐……”

幽幽瞪了光頭大蟲子一眼怒道:“我知道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

“那就好。”光頭大蟲子摸著頭笑了笑。

“龍辰,我和大蟲子就不跟著你過去了,你小心噢。”

幽幽笑盈盈的說道,接著便停下了腳步,低著頭尋找起了東西,而光頭大蟲子則守在了幽幽身旁,一動不動。

龍辰望向舒氏二姐妹正色道:“你們也別跟我過去了,你們能陪我到這裏已經夠意思了,如果我把母親和妹妹救出來,你們再幫我逃離這裏就行了”

舒氏二姐妹對視了一眼,隻好點了點頭,兩人跟著過去地確沒什麽太大意義,如果龍辰和強子都不能應付,再多她們兩人也是於事無補,倒不如候在這裏見機行事。

當龍辰和強子一步一步朝著數十米外的宿屋靠近時,大量地飛禽軍聚集而來,引得一陣陣大風呼嘯,刮起地麵的落葉發出“沙沙沙——”地聲響,宿屋一側的大樹也跟著枝丫搖擺著,一副風雨欲來之勢。

越靠近宿屋,龍辰能感受到的殺機便越加強烈,在玄者氣息籠罩的範圍內,他發現了至少九十個擁有高階君級實力的玄者埋伏著,這些人幾乎都沒有任何呼吸聲,不動分毫,非常冷靜,沒有接到命令之前,他們絕對不會現身,明顯是樊家的死士。

自從踏進宿屋百米範圍時,龍辰便已經召喚出了禁典,一旦發現任何異動,他能在最短的時間內釋放出禁典內的能力。

在離宿屋隻有十餘米的距離時,龍辰停下了腳步,望著身前這間並不大且很普通的房子,心中有些複雜。

分別了十年的母親,和從未謀麵的妹妹就在裏麵,隻隔了一扇門,一堵牆。

隻要殺掉周圍埋伏著的死士,還有屋內那個高階尊級玄者,便能完成父親當年的遺囑!

這時,“吱呀——”一聲響,宿屋大門被人從內拉開了。

被大門阻攔著的玄者氣息一下子擴散了進去,龍辰也在第一時間判斷出,開門的人,並不是那個高階尊級玄者。

如果開門的是那人,龍辰無會立即使用禁典內的能力,但很明顯,對方十分小心謹慎,完全沒有留這個機會給他。

門,是蕭開的。

開門的刹那,兩個身影映入了蕭芸的視線中。

一個高而強壯,另一個與之對比起來,卻顯得有些偏瘦。

但,哪怕僅僅隻是一個身影,都足以讓蕭芸判斷出,誰是她分別了十年之久的兒子。

屋內擴散而出的光線並不是很亮,使得龍辰的臉,在蕭芸眼中仍舊有些模糊,但依然映亮了龍辰那雙和蕭芸如出一轍的好看的狹長眸子,以及他與龍林遠有著九成相似的臉部輪廓。

離別十年了,當年那個很聽話、很乖,一心想著要為家裏減輕負擔,希望拿到禁典以後和父親一樣製造坊頁的小孩子,如今,已經變成了一個清秀少年郎。

一個十六歲便擁有尊級實力的少年!

“寶寶……”

蕭芸顫著聲音呼喚道,手捂著嘴,一雙柔眸,頃刻間化為水幕,淚如泉湧。

“啪啪!”

一道清脆的巴掌聲從屋內傳來,埋伏在宿屋四周的死士,應聲魚貫而出,亮著淩厲的刀鋒,湧向了一直靜靜站在屋外的龍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