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少年

帝都。

在成為帝國學院正式學員的那一天,凱恩幸運地被一位名叫哈因的學者看重,成為了他的學生。就像許多專注於學術領域的學者一樣,哈因先生生活邋遢,治學嚴謹,擁有整個帝國學院最大的私人煉金實驗室。哈因是一位可愛的老先生,言語中沒有什麽架子,喜歡說一些不怎麽惹人發笑的冷笑話,在帝國學院的的入學測驗中,對凱恩帶來的一件純機械計時器讚賞不已。

帝國學院的學風極其自由,你可以按照學院安排的選課,也可以在具有一定基礎後跟隨著一位導師學習,而凱恩在成為帝國學院的正式學員前,便已經幾乎將半個帝國讀書館看了個遍,自然基礎極其紮實,哈因的私人實驗室位於帝國學院的東南角,一片常年開花的小樹林裏,乍看起來更像是一座小城堡。哈因便帶著凱恩走進了這裏,第一次參觀實驗室的凱恩,眼裏最多的還是驚奇與癡迷,許多原本隻在書籍上看到的儀器與發明,如今活生生出現在了凱恩的眼前,比如說那邊一位學徒擺弄的魔法波動測量儀,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大的魔法加熱鍋。

凱恩除了正常的科目學習,每天要做的就是到這個實驗室裏,幹和那些魔法學徒一樣的工作,等充分熟悉了這裏之後,才可以成為哈因的助手,這無疑是一個十分漫長的過程,但凱恩向來不缺乏耐心。在進入帝國學院前的日子裏,他無數次幻想過自己走進某個實驗室的樣子,今天幻想終於成為了現實,未免心情有些複雜。

西大陸魔法理論和魔導術研究的巔峰,便是這片包括帝都在內的帝都大區裏,而帝國學院又是其中最高水平得地方。今天,哈因帶著凱恩走進了他的研究室,一間堆滿各種資料和書籍的房間,老學者向來不喜歡什麽規矩,也很少在乎什麽禮節,示意凱恩坐下後便開口詢問凱恩的情況來。

當問及為什麽今天來晚了差點趕不上測試開始,凱恩臉色立刻黯淡下來。

凱恩說道:“我的母親……昨天去世了!”

哈因抱歉道:“不好意思,小凱恩,我不該談這些的……”

“我並沒有在意。”凱恩說道。

哈因看出了凱恩有些拘束,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嗨,年輕人,喝一杯酒,看一場帝國劇院的經典喜劇,該忘掉的就忘掉吧,要活得開心一些!”

凱恩和哈因兩人的第一次會麵,由於前一天的事情,顯然並不怎麽愉快,兩人說的話也不是很多,在此之後哈因挑了一大堆十幾本書給了凱恩,讓他先自己研究明白。之後又給凱恩在實驗室派了一些工作。後來的日子,多少有些無聊和乏味,不過凱恩卻樂在其中。帝國學院的學生,有許多都是如他一樣的偏執者,再加上帝國對於什麽時候從學院畢業,並沒有什麽具體的規定,隻要通過了每一年的測驗即可。在同一年,奧斯汀和亞倫也成為了帝國學院的正式學員,奧斯汀學習的經濟,亞倫則是成為了騎士分院的學生。

三個人向來一同出現在帝都的每個角落裏,奧斯汀的劍術和亞倫的騎士技能以及凱恩的偷襲陷阱,可以說是打遍帝都無敵手,所以在整個帝國學院也是名聲赫赫。隻是這些名聲卻很少傳進那些醉心研究的學者耳朵裏。自然,哈因也就不知道了。自從凱恩的母親死後,他幾乎在沒有回過鳳凰城的那座老城堡,所以和哈因先生呆在一起的時間反而要更長些。

這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師長,雖然有些不通世故,卻給了凱恩很大的幫助。

日子這樣慢慢過去,眼看到了凱恩成年的時候,帝國的貴族院忽然通過了一項,王室頒布的新的貴族法令,即是:帝國大區內,一部分學院中成績優良的學生中,父親的勳爵爵位可以在成人儀式上被繼承,而這“一部分”的操作空間極大,說白了又是貴族院一次斂財的機會。

“怎麽辦?凱恩,這就是我們能夠湊齊的所有錢了!”

通古斯街的某家酒館裏,奧斯汀疲倦地找了把椅子坐下,一麵用一把消遣書扇起風來。坐在一起的還有亞倫和凱恩,三個人已經想盡了辦法,或者借,或者搶,但總共才弄到手幾百枚金幣,要去賄賂那些胃口比白毛豬還大的貴族院話事人,顯然是不夠的。

凱恩這兩天被這個消息弄得心神不寧,兩隻眼睛已經完全凹陷進去,他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說道:“錢的事情我來解決,先想想要怎麽把這個名額弄到手吧,要知道,我的對手可不少,真要嚴格比較起來,我大約隻能得到哈因先生的推薦,其餘的……希望渺茫啊!”

亞倫問道:“那要怎麽辦?”

奧斯汀猛地一拍桌子,喊道:“老子先去把負責這件事情的幾位話事人資料弄到手,然後我們一條一條的研究,就不信找不到他們的弱點!賄賂不一定是要用金幣,惹急了威脅敲詐什麽的也都試過去,畢業時候凱恩能不能弄到手一個貴族爵位,可是關係到以後二十年的命運!”

“你怎麽去弄那些資料?”凱恩敲了敲桌子,讓奧斯汀冷靜一點,他皺著眉頭說道,“奧斯汀,現在不僅僅是我們在想辦法,許多人正盯著我們看呢!”

奧斯汀搖了搖頭,說道:“要不然,我去找雪莉……”

“奧斯汀!”凱恩臉色嚴肅起來,“眼下正是風評最緊的時候,你去那種地方,萬一被學院的人看見,小心被開除出學院!……奧斯汀,你知道我的為人,我絕對沒有看不起雪莉的意思,隻是眼下是為了我的事情,我不允許你冒這麽大的風險!”

雪莉是個女人,準確的說,是一個妓女,也是奧斯汀的老相好。一般在帝都這種地方,高級妓女們的交際圈顯然是最廣的,而帝都的紅慶街,是他們聚集的地方。奧斯汀想要找雪莉幫忙,也不是沒有辦法的辦法。隻不過帝國學院在這方麵顯得十分傳統,對於學生流連紅慶街想來是采取零容忍態度的。所以奧斯汀出現在那裏,一旦被學院的巡查部門發現,那麽結局可想而知。奧斯汀聽完凱恩的話,堅持地搖頭道:“除此之外,我們還能怎麽辦?那些大貴族家背景顯赫,自然樂於幫自己的家族子弟提前獲得一份爵位,他們不需要花費任何力氣,隻要打一個招呼,勳爵的爵位並不值錢!可是我們有什麽?凱恩,你告訴我,我們相信我們不缺乏能力獲得或們想要的榮耀,但我們缺一個開始!”

三個人的談話很快陷入了沉默中。

這天夜裏,奧斯汀一個人來到紅慶街九十三號的旅館裏。

或許是因為冬天的緣故,奧斯汀兩隻手插在口袋裏,裹緊了身上的大衣,冷風刮過這條此時並沒有什麽人往來的大街,簌簌的聲響是未落的葉子。奧斯汀低著頭走進旅館,立刻就有幾個濃妝豔抹的老女人上來搭訕,奧斯汀給了一個女人幾個銅子兒,然後笑著拒絕了女人的殷勤服務。這裏並沒有感覺溫暖多少,透過破爛的窗戶依然有冷冽的風漏進來,奧斯汀沿著狹窄破舊的樓梯上去,木板發出咯吱響聲急促了許多。

停在一間房間門前。

咚!咚!咚!

“誰?”屋子裏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是我,奧斯汀!”

門立刻打開了,雪莉穿著一件白色睡衣,眼神惺忪朦朧,頭發微卷起來,剛剛吹幹的樣子,顯然剛洗完澡打算要睡下了。看見是奧斯汀來了,雪莉的臉上立刻多了一絲欣喜的表情,她立刻柔聲問道:“奧斯汀,你怎麽來了?”

外麵的風吹進來,說話的雪莉冷得緊了緊睡衣,走進房間奧斯汀望了身後的走廊一眼,然後將門關起來。房間很簡陋,但還可以聞到空氣中淡淡的香味,要在往常他必然是要說幾句玩笑的話的,隻不過今天時間緊急,他直接說明了來意,希望能獲得雪莉的幫助。雪莉早已倒好了一杯熱茶坐下來,聽完奧斯汀說的事情,她的臉上多少有些失落,不過還是答應了:“那麽好吧,我會幫忙注意的……”

奧斯汀來得急,走得也急,他囑咐了雪莉幾句話後,便又重新披上了大衣,匆匆往外走去。雪莉在他身後喊道:“奧斯汀,這麽快就走了麽?”

奧斯汀轉過頭來微笑道:“有點急事,過兩天我再來看你!”

還沒有等雪莉回答,門又重新關上,然後又是急促的踩著木板的腳步聲,這是奧斯汀走下了樓。

雪莉的年紀還不是很大,正是女人一生當中最美麗的時候,她隔著窗戶看著紅慶街上奧斯汀遠去的背影,不免又惆悵起來。

第二天夜晚的帝都,許多人或者忙碌,或者安逸,在帝國學院的一間單人宿舍裏,凱恩亞倫和奧斯汀重新聚集在了一起,凱恩咳嗽了一聲,指著身後的箱子說道:“一共兩千三百多枚金幣,我沒有詳細數,大概就是這麽多了……”

“凱恩,你哪裏弄來的錢?”亞倫不禁問道。

凱恩言辭閃爍道:“這些本就是我該應得的!”

奧斯汀則拿出了十幾張紙,上麵詳細的寫明了在帝國學院這個地方,負責這件事的三位話事人的生平資料和喜好,不僅有從雪莉那裏的來的,也有從地下情報交易所買來的。奧斯汀將這些紙張分別鋪開,指著其中一張開始說道:“這就是我搜集到的所有資料,這次貴族院給出的名額並不多,總共也隻有十個,而分配到帝國學院也隻有兩個名額,而不幸的是,整個帝國學院今年成人禮的學員。並且家族中父親是勳爵的,總共有一百六十三人。這些學員裏,能夠找到靠山或者是背後有人的,將占去最多七個名額,也就是說,我們凱恩的希望實在是渺茫。不過現在,我們先不去管他們……”

說到這裏,奧斯汀喝了一口水,接著說道:“然後說一說那幾位話事人,這三位貴族院的話事人,第一個名叫傑森坦,四十八歲,跟王室有一定的血緣關係,喜歡東方瓷器收藏,第二位同時也是帝國學院的老師,名叫裏易斯,作風嚴謹,是位典型的學者,第三位則是此事的主要負責人,帝國的教育副大臣,蘭裏先生!這位先生素來名聲不好,曾經因為公然索賄被彈劾過!……我雇傭了一些專業跟蹤人員,記錄下了他們的一天行程,現在就在你們的手裏!”

凱恩點了點頭,湊到魔法燈下仔細看了起來。

奧斯汀又遞過幾張紙,說道:“此外,還有一些比較雜亂的情報,我都把它們放在一起了,一起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