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沙巴克成立
韓東跑得很快。
五十多歲的人，腿腳倒利索，翻過公路上的水泥隔離墩時動作一點都不拖泥帶水。
他那件灰色衝鋒衣在晨風裏鼓起來，像一麵被雨淋過的旗。
林浩沒追。
他蹲下來拍了拍神獸的腦袋，神獸耳朵尖上的毛炸了一下，“去，把他叼回來。”
神獸四足踏火，從營地門口彈射出去，在空中劃了一道暗紅色的弧線。它在韓東前麵落下來，四隻爪子踩在柏油路麵上，燒出四個焦黑的坑。
韓東刹不住，整個人撞在神獸身上，彈回來摔在地上。
他爬起來還繼續跑，神獸甩了一下尾巴掃在他膝蓋彎上，他撲通跪下了。
蘇婉清和孫磊從後麵趕到，一左一右把他架起來往回拖。韓東還在掙紮，腿在地上蹬，鞋底磨出了橡膠燒焦的臭味。
“你不能殺我！聯盟有七千人！我死了聯盟會亂！會死很多人！”
林浩坐在營地門口的空彈藥箱上，看著蘇婉清把韓東拖到麵前。
“你說大聲點。”
韓東趴在地上，嘴唇在抖，但還是把那句話又說了一遍：“聯盟有七千人，沒有我，聯盟會散，散了就是七千條人命！你不能殺我，這不是為了我自己，是為了那七千人！為了全人類的——”
“停。”林浩打斷他，“你這套全人類大義我聽著膩。換一句。”
韓東的喉嚨裏發出一種含混的聲音，像是有話要說但被什麽東西堵住了。
他的臉上還殘留著剛才那副正義凜然的表情，但眼角的肌肉在跳，嘴角往下撇，額頭上全是汗。那不是怕死，那是另一種東西。
是一個演了一輩子好人的人，終於被人扒了麵具，找不到下一套台詞了。
“你說你是為了人類，你為了人類做了什麽？”
林浩看著他，“你覺得是你自己的事，但你沒發現嗎，你的實驗室、你的數據、你的規劃，全是你一個人的。你對別人說過嗎？你手下那七千人，有一個人知道你在實驗室裏幹什麽嗎？”
“有一個人見過你那些‘研究成果’嗎？有一個人親眼看到你所謂的疫苗長什麽樣嗎？沒有。因為你不是救人類，你就是想自己當救世主。”
韓東的臉漲成了紫色。
他猛地抬起頭，喉嚨裏炸出來一句沙啞到變調的吼聲：“你以為你是誰？你憑什麽審判我？你殺了多少人你自己數過嗎？你身邊這群怪物害死了多少人你知道嗎？你跟我有什麽區別！”
林浩站起來，走到韓東麵前。“區別是，我從來沒說過我是好人。你說你是好人，說了一輩子。你的好人就是把人綁在手術台上，抽幹血，切碎肉，然後說這是為全人類做貢獻。”
“你每次說‘為全人類’的時候，都是在殺人。你殺的每一個人，都是為全人類死的。但你呢，你為誰死過嗎？哪怕一次，你為別人冒過險嗎？”
韓東張著嘴說不出話。他的身體在發抖，從手指尖一直抖到膝蓋，整個人趴在地上像一隻被掀翻的烏龜。
“你沒有。你連自己實驗室的門都沒出過，你讓別人去送死，你在後麵等著收數據。你說你是救世主，你連喪屍都沒親手殺過一隻。”
林浩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韓東的耳朵裏。
他蹲下來，跟韓東平視。
“韓東，你說的那些全人類大義，我今天還給你。我不要你的實驗室，不要你的數據，不要你的聯盟。我隻想要你的命。”
韓東終於撐不住了。他的眼淚從眼眶裏湧出來，順著鼻梁往下淌。“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放我走，我把聯盟給你，我把實驗室給你，我什麽都給你！”
“我不要聯盟。聯盟是你的爛攤子，你自己收拾。我會讓蘇婉清跟你回去，以後聯盟歸你管。我不管你用什麽辦法，兩個月之內，把聯盟剩下的人整頓好，物資重新登記，醫療隊換屆，實驗室封了。你每天早晨去辦公室上班，晚上下班回宿舍睡覺，像你以前管聯盟那樣管。”
韓東愣住了。
“你是聯盟的副會長，一直都是。以後也是。隻不過從現在開始，你的命是我的。我讓你管聯盟你就管，我讓你交物資你就交，我讓你派人來守我的地盤你就派。你做得好，繼續管。你做不好，我隨時來收你的命。”
韓東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地麵，肩膀在抖。
“我以後會用到聯盟的人力和物資，但不是現在。現在你對我來說唯一的用處，就是把聯盟管好。你管好了，你就活著。管不好，你就死了。”
韓東的嘴唇動了一下，發出一個含混的音節。
“大點聲。”
“我……我跟你。”
“跟誰？”
“跟您。”
“再說一遍。”
“我韓東，以後聽您的話。您讓我幹什麽，我就幹什麽。”
林浩站起來，看著趴在地上的韓東。前世這個人站在手術台旁邊，拿著針管說“死活不論，血液樣本還在就行”。林浩收回思緒，對係統開口了。
【因果鏈目標韓東，惡意值100/100，檢測到宿主選擇特殊轉化，目標保留生前全部記憶和自主意識，但絕對服從宿主命令，背叛意圖觸發即死。是否確認？】
林浩站起來，看著跪在地上的韓東。
“回去以後，聯盟一切照常。你繼續當你的副會長，該開會開會，該分配物資分配物資。有人問你今天發生了什麽，你就說林浩不好打，談和了。其他的一個字不多說。”
韓東低著頭，姿勢恭敬得像一個犯了錯的學生站在班主任麵前。“是。我回去以後，立刻整頓。實驗室封存，醫療隊換人。”
林浩看著他。“你實驗室裏那些數據，你自己知道該怎麽辦。”
韓東的身體抖了一下。“我……我燒了。”
“燒幹淨。”
“是。”
“還有你實驗室裏的人，讓他們走。不走的話，我親自去送。”
“是。”
韓東從地上站起來，腿還在抖。他轉身朝營地門口走去，走出幾步後停下來，回頭看了林浩一眼。那一眼裏沒有怨恨，隻有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
蘇婉清跟在他身後，她的鐵棍換了一根新的，是從戰場上撿的鋼管，比原來那根還粗一圈。
韓東上了那輛改裝卡車。車廂裏空****的，幾個護衛從地上爬起來，連滾帶爬地跟上。蘇婉清坐在副駕駛，鋼管橫放在膝蓋上，麵無表情地看著前方。
卡車發動引擎，掉頭，沿著公路往北邊駛去。車頂上的信號天線在晨光下閃著紅光，一閃一閃的，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公路盡頭的煙塵裏。
林浩站在營地門口，目送那輛卡車消失在北邊的地平線上。趙鵬走過來。
“浩哥，你真讓他走了？”
“他走了比死了有用。”
趙鵬想了想：“也對。七千人的聯盟，真要亂了也是個麻煩。讓他管著，至少不亂。不過他能老實嗎？”
“他不敢不老實。”林浩轉身往倉庫走，“他的命捏在我手裏，他自己知道。他要是敢動歪心思，不用我動手，他自己先死。”
趙鵬端著粥碗跟在後麵，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北邊的公路。公路上隻剩下一道逐漸消散的煙塵。
他低頭嘟囔了一句：“真他媽狠。”
不知道說的是韓東，還是林浩。
營地裏開始收拾戰場。投降的雜兵被集中到營地角落的空地上，趙鵬帶著人登記名字，能幹活的分去後勤，不能幹活的趕出營地自生自滅。
地上散落的武器——鐵管、砍刀、弩機、土槍——被周海一件一件撿起來，擦幹淨，分類入庫。
這次戰鬥繳獲最多的就是武器，夠營地武裝所有人還有剩餘。
從覺醒者身上還搜出了幾樣東西——冰係覺醒者腰包裏裝著一本手寫的異能訓練筆記，土係覺醒者腕帶上嵌著一顆不知名的晶石，刀疤臉的屍體上翻出了一張聯盟巡邏隊的完整編製表，上麵標著七個分區的兵力分布。這些東西比武器值錢。
林浩走到營地門口，蹲下來拔出匕首，在營地的鐵牌上刻字。
鐵牌是之前從物流倉庫拆下來的舊招牌，上麵原本寫著“光明物流園”，林浩用刀尖把舊字劃掉。鐵屑往下掉，在晨光裏閃了兩下。他刻了三個字——沙巴克。
趙鵬湊過來看著鐵牌上歪歪扭扭的三個字，念了一遍：“沙巴克？什麽意思？”
張少站在後麵，想起他之前問孫磊時對方的回答。“就是這裏歸浩哥管，誰也不許碰。”
趙鵬點了點頭，好像懂了，又好像沒懂。不過懂不懂都行，反正這三個字掛在門口，以後來的人先看到這三個字，再看到營地，再看到林浩。順序不能錯。
孫磊蹲在牆角修圍牆，圍牆上被韓東的空氣刃切出了一道半人高的豁口，他正把碎磚一塊塊往回碼。
周海在旁邊遞磚，兩個人配合得倒挺默契。
其他人在清理副本入口周圍的屍體，把聯盟雜兵的屍體拖到路邊堆在一起，準備等會兒一起燒了。
遠處那些潰散的聯盟雜兵早就跑沒影了。
北邊公路上的塵土落下去之後，天地間安靜了很多。喪屍的嘶吼聲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斷斷續續的。幾隻聞到血腥味的喪屍開始往營地這邊遊**，被外圍巡邏的骷髏一刀一個全剁了。
林浩坐在辦公室門口的空彈藥箱上，看著營地裏來來往往的人。
神獸蹲在他腳邊，打了個哈欠，把腦袋擱在他膝蓋上。下午的陽光曬在神獸暗紅色的短毛上，火星子不再往外冒了，隻剩一層暖烘烘的熱氣。林浩靠在牆上，閉上眼。
前世這個時候，他正拖著斷腿在廢墟裏爬，餓到吃樹皮，渴到喝泥水。
這輩子，他坐在自己建的營地裏。門口掛著沙巴克的牌子，背後有幾百人，身邊有六個寶寶，聯盟的副會長的命捏在他手心裏。
但這不算完。
韓東接管聯盟之後，物資和情報遲早能用上，但這不是他最關心的。他最關心的是經驗值——19級，離20級還差最後一級。20級開放新技能和新副本，25級召神獸，30級拿無極棍，35級轉職。
道士的路才走了一半，離一刀999還差得遠。
而且北邊那片禁區——地圖上被他用紅筆畫了圈的那片區域——還在。禁區裏那些巨大的變異體，前世把他嚼碎的那一群，還在。
禁區不會因為他建了沙巴克就消失，變異體不會因為他收了韓東就停下腳步。它們還在往南走，遲早會走到這片營地門口。
但那是以後的事。
今天的事是——沙巴克建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