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老陳醋與悟道

“老陳醋?”

元德聽見這三個字,兩眼發直。

他的臉皺成一團。

冷汗順著眼角的褶子往下淌。

距離他鼻尖半寸,生鏽菜刀的刀刃上還掛著龍鯉的血絲。

“回、回小師叔祖……”元德磕磕巴巴地開口,“宗內並無……並無老陳醋。”

林淺淺眉頭微動,手腕一轉。

菜刀往前壓了一分。

元德直接趴在地上,語速飛快:“但若說壓了三萬年的,唯有供奉在傳承殿的悟道神液。肯定有三萬年。”

“悟道神液?”

林淺淺咀嚼著這四個字。

名字聽著挺唬人。

修仙界這幫人就喜歡搞這些花裏胡哨的詞兒。

“能蘸魚片嗎?”林淺淺用刀背拍了拍元德的肩膀。

元德趴在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喘。

拿雲天宗供奉了三萬年的悟道神液去蘸酸菜魚?

曆代祖師爺要是聽見這話,能氣得從祖墳裏爬出來。

“別廢話,帶路。”

林淺淺站直身體,把菜刀往腰間一插。

“要是我的醋被你們弄餿了,我就拿你的胡子當刷鍋水。”

元德連滾帶爬地站起來。

他跟另外兩個大乘期長老對視一眼,三人在前麵引路。

君辰燚蹲在黑鐵大鍋旁邊。

他手裏拿著一根不知從哪撿來的樹枝,百無聊賴地撥弄著鍋底的金色龍息。

看著那三個大乘期長老卑躬屈膝的背影,君辰燚扯了扯嘴角。

先是鎮妖塔變成了醃菜罐。

現在又冒出來個悟道神液變成了醋壇子。

這雲天宗的鎮派之寶,怕不是湊齊了林淺淺當年的一套廚房用具。

君辰燚往鍋裏丟了一塊木柴。

堂堂修仙界第一大宗,底蘊全是廚具。

這要是傳出去,整個修仙界的人都得瘋。

不過……

君辰燚低頭聞了聞鍋裏翻滾的龍骨湯。

真香。

這軟飯吃得,比在妖界當少主還要舒坦。

傳承殿。

位於雲天宗主峰之巔,是整個宗門靈氣最濃鬱的地方,防守極嚴。

大殿外,兩排核心弟子站立,個個背負長劍。

這些都是雲天宗的未來,平時眼高於頂。

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傳來。

為首的首席大弟子皺起眉頭,轉頭看去。

三個太上長老滿頭大汗地走在前麵,像是在給什麽人引路。

跟在長老後麵的,是一個穿著粗布麻衣的女人,修為隻有煉氣九層。

首席大弟子臉色一沉。

傳承重地,怎麽能讓這種散修踏入?

他按住劍柄,大步上前,正要嗬斥。

“滾開!”

元德抬起頭,一記夾雜著大乘期威壓的眼刀砸在首席大弟子身上。

首席大弟子到嘴邊的話硬生生憋了回去,連退三步。

這弟子不懂。

太上長老為什麽要護著一個煉氣期的村姑?

林淺淺沒看這些核心弟子。

她雙手插兜,跨過門檻,走進了傳承殿。

大殿中央沒有神像,也沒有牌位。

隻有一座暖玉祭壇。

祭壇正中間,供奉著一個布滿灰塵的灰陶小壺。

壺口被一塊灰布塞著。

即便如此,依然有肉眼可見的道韻從壺口溢出,在大殿上方盤旋。

大殿內的靈氣濃鬱得幾乎化作實質。

十幾個內門長老正盤腿坐在祭壇周圍,閉目參悟。

林淺淺走到祭壇前,盯著那個灰陶小壺。

這不就是當年她隨手捏的那個裝老陳醋的罐子嗎?

連上麵的指紋印子都還在。

林淺淺伸出手,一把抓起陶壺。

“大膽!”

旁邊一個正在參悟的長老睜開眼。

林淺淺沒有理會。

大拇指頂住壺口的灰布塞子,用力一彈。

啵的一聲脆響。

塞子被拔掉了。

一股霸道的酸香衝天而起。

這味道直接驅散了滿殿縈繞三萬年的檀香,鑽進在場每一個人的鼻腔。

酸。

直衝腦門的酸。

幾個長老被這味道一衝,眼淚當場就下來了。

林淺淺把壺口湊到鼻子底下,嗅了嗅。

她滿意地點了點頭。

“嗯,就是這個味兒。”

“三萬年沒通風,發酵得挺透,勁兒是大了點。”

林淺淺晃了晃陶壺,聽著裏麵傳來的水聲。

魚片有救了。

剛才那個被打斷參悟的長老弟子指著林淺淺大罵:“大膽妖女!竟敢褻瀆我宗悟道神液!”

這可是宗門至寶。

平時連宗主想聞一口都要齋戒沐浴三天。

這女人居然拿鼻子直接湊上去聞,還評價什麽發酵?

林淺淺頭也沒回。

她屈起手指,對著拔下來的那塊灰布隨意一彈。

嗖。

那塊沾滿陳醋的灰布化作一道殘影飛出。

灰布精準地糊在了那個長老弟子的嘴上。

“唔。”

那弟子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一股酸爽在口腔裏炸開,直衝天靈蓋。

他兩眼一翻,喉嚨裏發出咯咯的怪聲。

整個人直挺挺地往後仰倒,砸在青石板上。

口吐白沫,手腳抽搐。

大殿裏一片寂靜。

其他長老趕緊捂住嘴,生怕下一塊布飛到自己臉上。

林淺淺拿著醋壺,轉身準備離開。

剛走兩步,她停下腳步,轉頭看向那座暖玉祭壇。

目光落在祭壇底座那塊表麵坑坑窪窪的青石上。

林淺淺歪著頭,盯著那塊石頭看了兩秒。

“咦?”

她發出一聲疑惑的感歎。

“我當年放在後山泉水邊上磨刀的石頭,怎麽跑這兒來了?”

元德剛從地上爬起來。

聽到這句話,他雙腿一軟,又跪了下去。

元德嘴唇直哆嗦。

“磨、磨刀石?”

元德覺得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毀滅性衝擊。

“小師叔祖,這……這是我宗立派之基,始祖悟道石啊。”

元德指著那塊青石,聲音裏帶著哭腔。

“典籍記載,三萬年前,您就是在後山坐在這塊神石之上,一夜悟道,引來天地異象,創立了我雲天宗的萬世基業!”

林淺淺皺起眉頭。

她走回祭壇,抬起腳。

用青布鞋的鞋尖踢了踢那塊被供奉在暖玉上的青石。

“悟道?悟個屁的道。”

林淺淺翻了個白眼。

“我就是嫌後山泉邊上的石頭長了青苔太滑,特意找了塊表麵粗糙的,用來磨我那把切肉的菜刀罷了。”

她指著青石上那幾道劃痕。

“你看這印子,不就是刀口磨出來的嗎?”

林淺淺擺了擺手,一臉嫌棄。

“搬走搬走,放這兒占地方,還硌腳。”

說完,林淺淺拎著那個裝滿老陳醋的陶壺,走出了傳承殿。

身後,元德看著那塊被踢歪的始祖悟道石。

兩眼一黑,徹底暈了過去。

後山。

深潭邊的泥地上,黑鐵大鍋裏的水已經沸騰。

魚頭在奶白色的湯汁裏翻滾。

君辰燚往鍋裏扔著柴火,時不時看一眼下山的小路。

一陣腳步聲傳來。

林淺淺提著陶壺走近。

她來到鍋邊,拔掉塞子。

對著滾燙的魚湯,小心地傾斜壺口。

一滴散發著濃烈酸香的**滴落。

“嗤——”

**落入湯中的瞬間,後山的空氣跟著一震。

魚湯爆發出金光。

濃鬱的香氣衝天而起,在半空中凝結成了龍虎交匯的虛影。

龍吟虎嘯之聲在山穀間回**。

周圍的草木在這股香氣的滋養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長。

君辰燚站起身,死死盯著那鍋湯。

他體內的化神期靈力因為聞到這股香味,開始自行瘋狂運轉。

這哪裏是湯。

這是一鍋仙丹。

半空中。

那兩條原本僵在那裏的九紋龍鯉,聞到這股味道,眼珠子都紅了。

龍鯉體內的遠古血脈在叫囂。

隻要喝上一口這湯,它們就能突破大乘期,引來飛升雷劫。

兩條龍鯉互相對視一眼。

它們放棄了抵抗,主動從半空中遊了下來。

巨大的身軀落在深潭岸邊。

兩條龍鯉將頭顱貼在泥地上,瑟瑟發抖。

它們的嘴裏,各自吐出一顆散發著柔和光暈的珠子。

伴生龍珠。

這是龍鯉一族最珍貴的本源之物。

交出龍珠,等於把命交給了別人。

龍鯉在用這種最卑微的方式,乞求能分到一口湯。

林淺淺拿著木勺,在鍋裏攪了攪。

她舀起一小勺湯,吹了吹,送到嘴邊抿了一口。

酸辣鮮香在舌尖散開。

魚肉的鮮甜和三萬年老陳醋的醇厚完美融合。

“不錯。”

林淺淺滿意地砸吧砸吧嘴。

她瞥了一眼趴在地上獻出龍珠的兩條龍鯉。

“算你們識相。”

林淺淺隨手一揮,兩顆龍珠飛進了衣兜裏。

“回頭拿來砸核桃應該挺好使。”

她轉過頭,看向站在旁邊的君辰燚。

“湯是好了,魚片也醃入味了。”

林淺淺摸了摸下巴,微微皺眉。

“就是沒主食。”

“光喝湯吃菜,總覺得肚子裏沒底。”

她轉過身,目光在後山這片土地上掃視。

“我記得當年飛升前,在後山這塊地裏埋了幾袋九天息壤米。”

林淺淺用鞋底蹭了蹭地上的泥土。

“三萬年了,也不知道發芽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