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她什麽時候能醒過來
工期最後一天,阮今宜從工地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地上的雪積了厚厚一層,踩上去咯吱咯吱地響。
她今天盯了一整天的施工細節,腳凍得發麻,手指僵得握不住方向盤。上車後她把空調開到最大,緩了好一會兒才發動車子。
雪越下越大,雨刷開到最快檔,視野還是很差。老城區的路燈昏黃,照在雪地上,反出一片模糊的光。
天黑路滑,阮今宜開得很慢。
車子駛出小道,匯入主路的交叉口時,紅燈亮了起來,她停下來拉起手刹。包裏的手機在這時候響了起來。她抬頭看了一眼紅燈的秒數,伸手去夠副駕駛座上的包。
就在她轉頭的那幾秒裏,對麵一輛運載建材的中型貨車開著遠光燈,飛速闖過紅燈,直直朝著她的方向衝過來。
阮今宜還沒反應過來,耳邊就傳來一聲巨響。
巨大的撞擊力把擋風玻璃震得稀碎,安全氣囊嘭的彈出來,阮今宜隻感覺到一陣劇烈的疼痛,從胸口蔓延到四肢,然後就失去了意識。
現場一片混亂。阮今宜的車被撞得麵目全非,車頭冒著濃煙,零件散落一地。
貨車司機慌張地從駕駛室爬出來,跌跌撞撞跑到她的車旁,用力拉了幾下門把手,打不開。
他又砸開已經裂成蛛網狀的車窗,探進頭去查看。隻看了一眼,他的膝蓋就瞬間軟了下來。
座位上的人滿臉是血,淺色的衣服已經被血浸透,在昏暗的路燈下,顏色深得發黑。
他顫抖著撥通完急救電話,又撥了另一個號碼。電話一接通,他的聲音就變了調:“出事了……出大事了……”
趙硯時趕到的時候,救護車和消防車已經到了。
救護人員正把阮今宜從變形的車廂裏往外抬,她的頭發上沾著血,在雪地裏拖出一條觸目驚心的長痕。
趙硯時跑過去擠開人群說了一句“我是家屬”,就跟著上了救護車。
救護車上,阮今宜短暫的醒過來幾秒。趙硯時見狀,趕緊伸手握住她的手出聲安撫:“今宜,我在。別怕。”
阮今宜的眼睛半睜著,看不清是誰。她張了張嘴,聲音微弱的叫了一聲“趙硯川……”後,又失去了意識。
急救室的燈亮起。
趙硯時手上全是血。他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手肘撐在膝蓋上,低著頭,眼底情緒晦暗。
阮家人趕來時,護士正好拿著手術知情同意書出來找家屬簽字。
方慧腳上穿著居家拖鞋,身上的衣服單薄得不像樣,臉上全是慌張。她一把抓住護士的胳膊,聲音發抖:“醫生,我女兒怎麽樣了?”
“家屬別著急,醫生正在全力搶救。”護士出聲安慰。
趙硯時站起身,把手上的血往褲子上蹭了蹭。對阮家夫婦二人開口道:“叔叔阿姨,你們先們別著急,大嫂福厚,肯定會沒事的。”
方慧轉過頭看見他滿手的血跡,腿一軟,扶住牆才沒倒下去。
走廊安靜下來,趙硯時靠在牆上,閉上眼睛,腦海裏反複回放她最後說的那個名字。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已經幹涸的血跡,慢慢收緊了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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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在杭城的趙硯川剛結束晚間會議,就接到了爺爺的電話。
“硯川,快回來。今宜出事了。”
趙硯川趕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是淩晨十二點。
急救室的燈還亮著。趙硯時和阮家夫婦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目光緊緊盯著急救室。
聽見腳步聲,三人紛紛轉頭。趙硯川的頭發貼在額頭上,眼圈通紅,滿臉緊張焦急。
“今宜怎麽樣了?”他問。
“還在手術。”趙硯時說,“大嫂左前臂骨折,右腿脛骨骨裂,脾髒有出血。”
趙硯川抬手撐住牆壁,手臂和肩膀止不住的顫抖起來。
趙硯時站起來:“大哥,你別太擔心。醫生說大嫂目前的生命體征是平穩的。”
趙硯川放下手,盯著緊閉的急救室門,一言未發。
兩個小時後,急救室的燈滅了。
醫生走出手術室,摘下口罩:“手術很成功。但病人頭部受到撞擊,有輕微顱內出血並輕度腦挫傷。”
“醒來後可能會出現意識模糊和頭痛的後遺症,恢複期大概一到三個月。”
“這段時間不能勞累,不能情緒激動,禁止劇烈運動。家屬務必記清楚。”
趙硯川緊跟著問:“她什麽時候能醒過來?”
醫生看了他一眼,如實相告:“最快也得等四十八小時後。”
阮今宜被轉到ICU觀察。
趙硯川站在玻璃窗外,看著病**的人。
她身上插滿各種監測和維持生命體征的管子,臉色蒼白得毫無血色,手臂上纏著繃帶,腿上打著石膏,整個人毫無生機。
趙硯川心髒抽痛得厲害,他抬手捂住胸口,深呼吸了一下,開口問:“具體事故原因交警怎麽說的?”
旁側的趙硯時沉默幾秒,才慢慢回答:“交警說是貨車違規闖紅燈,直直撞向了大嫂的車。但肇事司機逃逸了,而且車牌是套牌,警方現在正在全力追查。”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趙硯川想到了什麽,眸色不禁沉下來,眼底升起一層寒冰。
趙硯時看了一眼病**的阮今宜,才轉身離開。
趙硯川在走廊裏守了一宿,天色剛亮,他就著手去查車禍真相。
貨車司機的種種行徑,都在表明是有人蓄意安排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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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的趙硯時也一夜未眠。
他站在洗手台前,看著指縫間幹涸的血跡被水流一點一點衝淡,直到雙手恢複潔淨。
他關掉水,走進客廳,在沙發上坐下來,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出神。
昨天他本來是去二房院子裏找趙暉的,卻無意間聽見趙知行在打電話。
聽到阮今宜出車禍的消息,他幾乎是本能地趕去現場。
現在回想,他不確定自己那一刻的急迫。究竟是因為那個人是阮今宜,還是因為她出事能成為他手裏的籌碼。
後來的發展,比他預想的還要順利。
他借著這件事,捏住趙知行的一個把柄,讓趙知行不得不鬆口,隻要他幫忙瞞住趙硯川,年後就轉給他百分之三的集團股份。
趙硯時坐在黑暗裏,慢慢彎起嘴角,笑意淺淡,眼底卻沒什麽溫度。
百分之三的股份,加上他手上現有的百分之十,他在集團的地位就能穩穩向前跨一大步。
他輕輕笑了一聲,壓低聲音自言自語道:“這個生意,我怎麽算都不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