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商北琛VS喬熙（一）
一眨眼就到了六月，喬熙已經36周了。
她懷的是雙胎，又是晚期，得格外小心。
晚飯後，喬熙挺著肚子在沙發上看綜藝，忽然覺得肚子一陣陣發緊。
她沒當回事，換了個姿勢繼續看。
又過了十來分鍾，那股勁兒又來了，這回比剛才猛，像有人在擰她的五髒六腑。
“嘶——”
她撐著沙發扶手坐直身子，手撫上肚子，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
商北琛剛洗完澡出來，頭發還沒擦幹，就看見喬熙臉色發白，他三步並兩步衝過去。
“怎麽了？”
“肚子疼。”喬熙抓住他的手腕，指甲掐進他的皮肉裏，“疼得厲害。”
商北琛瞳孔驟縮，一把將她打橫抱起來。
“走，去醫院。”
他聲音壓得很低，但手在抖。
陳秀花從房間出來，一看這架勢，立刻轉身就往屋裏跑，抱著早就收拾好的待產包衝出來，“走走走！”
陳正已經把車開到門口了。
商北琛抱著喬熙坐進後座，一路上，他的手掌緊緊扣著她的手，掌心全是汗。
喬熙疼得咬住下唇，悶哼了幾聲。
“別怕。”商北琛心都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了，低頭在她耳邊說：“馬上到了，忍一下。”
車子拐進醫院大門的時候，醫護人員已經推著輪椅等在門口了。
專業的婦產科教授已在一旁等候，因為，商太太生產，是重要的大事。
商北琛提前打了電話。
醫生做了一下檢查，讓商北琛簽了手術同意書，然後將喬熙推進了手術室。
門“砰”地關上。
商北琛的手還保持著剛才握住她的姿勢，懸在半空中。
他站在手術室門口，來回踱步。
三步過去，三步回來。
再三步過去，再三步回來。
陳秀花坐在走廊的椅子上，雙手合十念叨著什麽，旁邊的陳正也是一臉緊張。
商北琛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響了兩聲就接了。
“爸，熙熙進產房了。”
電話那頭，商父的聲音猛地拔高：“什麽時候的事？剛進去？”
“剛進去。”
“行，我馬上讓人訂機票，最早的航班！”
商父那邊已經開始喊人了，“小李！訂兩張機票！最快的！”
掛了電話，商北琛把手機攥在手裏，繼續踱步。
一個小時過去了。
他的皮鞋在走廊地磚上磨出了細微的聲響，反反複複，像個沒有盡頭的循環。
一個半小時。
陳正遞了杯水過來，“商總，喝口水吧。”
商北琛接過去，沒喝，又遞回來了。
兩個小時。
手術室的燈還亮著，商北琛盯著那盞燈，眼睛都不敢眨。
“吱——”
門開了。
商北琛整個人彈了起來。
兩個護士笑盈盈地走出來，一人懷裏抱著一個小小的藍色包被。
“恭喜商先生，是兩位小少爺！”
護士側了側身子，把懷裏的小家夥往前送了送，“這個是哥哥，這個是弟弟，我們在包被上貼了標簽，一號和二號。哥哥五斤三兩，弟弟五斤四兩。”
商北琛壓根沒看。
“我太太呢？她還好嗎？”
他的聲音有些啞，眼眶微微泛紅。
護士笑了笑，“放心吧，商太太正在縫針，一切安好，一會兒就推出來了。”
商北琛重重點了點頭。
這才低頭，瞄了一眼兩個小東西。
皺巴巴的，紅通通的，眼睛閉著，嘴巴癟著，腦袋上的頭發倒是濃密，要是不注意，以為是兩隻小猴。
他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這兩團又紅又皺的玩意兒，是他兒子？
陳秀花小跑著過來，一看兩個包被，眼眶當場就紅了，雙手合十朝天拜了拜。
“太好了，謝天謝地！小豆丁有弟弟了！”
商北琛掃了她一眼。
老太太有老花。
“長得醜。”他脫口而出。
陳秀花被他這話逗笑了，白了他一眼。
“你是親爸，這說的什麽話。”
“剛出生的嬰兒都是這樣的，小豆丁出手時也這樣，長兩個月，長開了就好看了。你跟熙熙的基因擺在那裏，孩子怎麽可能醜？來，快抱抱。”
她從護士手裏接過一個包被，塞到商北琛懷裏。
商北琛僵住了。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一隻手托著腦袋，一隻手兜著屁股，動作輕得像捧著一顆隨時會碎的雞蛋。
好小一個。
輕得沒什麽分量，整個人軟塌塌的，窩在藍色包被裏，就那麽一小團。
這是他的兒子。
他和熙熙的兒子。
陳正湊過來，伸著脖子看了兩眼，咧嘴笑了。
“商總，小少爺長得真可愛啊。”
商北琛睨了他一眼。
可愛？你眼瞎？
陳正感受到氣壓不對，趕緊改口，指了指小包裏的小臉，
“您看這雙眼皮，還有這小嘴巴，多像太太。這下巴也像。”
商北琛低下頭，認真端詳了一會兒。
嗯，這雙眼皮的弧度，確實有點像。嘴巴的形狀也是，小小的，跟熙熙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下巴也不錯。
“估計長大以後，不是很醜吧。”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鬆動了那麽一點點。
陳正在心裏翻了個白眼。
親爹說出這種話，兩位小少爺以後知道怕是要哭。
沒過多久，產房的門再次打開了。
喬熙躺在移動病**被緩緩推了出來，臉色蒼白，額頭鬢角全是汗，嘴唇幹裂，整個人看起來疲憊極了。
商北琛瞬間把懷裏的嬰兒塞給陳正。
陳正猝不及防，手忙腳亂地接住，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商北琛已經大步迎了上去。
他彎下腰，雙手覆上她的手，掌心滾燙。
“熙熙。”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快聽不見了。
“辛苦了，痛不痛？”
喬熙眨了眨眼，看清他通紅的眼眶，笑了一下。
“還好。”
商北琛低下頭，嘴唇極輕極輕地印在她汗濕的額頭上。
“以後不生了。”
他的聲音悶悶的。
“嗯。”喬熙點頭。
一行人，將她送回病房。
病房是個超豪華的VIP套間，獨立客廳、兩個獨立房間，獨立衛浴、沙發茶幾一應俱全，窗外能看到半個城市的燈火。
商北琛把門關上，先給她換了件幹淨的棉質睡衣，動作慢得像在拆一件易碎品。
他擰了條溫熱的毛巾，一點一點擦去她額頭和脖頸間的汗。
毛巾經過鎖骨的時候，喬熙癢得縮了一下。
“別動。”他低聲說。
擦完了，他把被子拉上來，掖好被角，然後搬了把椅子，坐在床邊。
他讓陳正把陳秀花送回去了。
兩個育兒嫂守在隔壁的嬰兒房裏，兩個小家夥暫時安靜，正睡著還沒醒。
整間病房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喬熙閉著眼睛，呼吸漸漸勻了。
商北琛沒有睡意。
他就那麽坐著，一隻手搭在床沿上，手指輕輕撫過她的眉眼。
窗外的月光很淡，落在她臉上，輪廓柔和得不像話。
他想起小豆丁出生的時候。
那時候他不在。
她一個人生產，大出血，一定嚇壞了。
一定哭得很厲害。
一個人，在最害怕的時候，身邊沒有他。
他的指尖微微收緊，心口悶得發疼。
他握住她的手，翻過來，在手背上落下一個吻。
很輕。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
淩晨兩點。
天還沒亮，窗外的城市沉在夜色裏。
“哇啊啊啊啊——”
“哇——哇——”
兩道嘹亮的哭聲同時炸開，穿透了整個樓層。
商北琛被吵得頭皮發麻。
兩個一起哭，這效果堪比立體環繞聲。
兩個育兒嫂飛速進來，手忙腳亂地去衝奶粉。
護士也推門進來了，彎腰檢查了一下喬熙的情況。
“媽媽有初乳了嗎？”
“不知道。”她輕輕按一下。
護士說，“可以試試母乳了。”
喬熙應了一聲。
“好。”
她轉頭看向商北琛，“你去把老大抱給我。”
商北琛站起來，走到嬰兒床前。
他看著躺在裏麵的小東西，那張皺巴巴的小臉哭得通紅，嘴巴張得老大，聲音震耳欲聾。
他伸出手。
又縮回來。
再伸出去。
他怕自己力氣太大，一不小心把這小玩意兒給捏壞了。
喬熙在**看著，又好氣又好笑。
“你到底抱不抱？”
商北琛深吸一口氣，一隻手托住後腦勺，一隻手兜住屁股，整個人僵成一塊木板。
他把孩子舉在胸前，離身體至少二十公分，怕擠著他。
就這麽端著，一步一步挪到床邊。
喬熙接過孩子，拉開被子，撩起衣服。
商北琛的喉結滾了一下。
他別過頭。
又偷偷轉回來。
喬熙將##送到小老大嘴邊，那小嘴本能地一湊，叼住了。
哭聲瞬間停了。
安靜了。
隻有小老二在哭。
護士上前調整了一下孩子的位置，讓他含得更深一些。
“啊！”
喬熙突然叫了出來，眉頭擰得死緊。
商北琛一個箭步衝到床邊，“怎麽了？”
“痛！小東西咬人！”喬熙齜牙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