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前世番外13：自請五十廷杖
帝王道：“不知右相有何事啟奏？”
顧錦瀟麵容肅然：“啟稟陛下，三年前江南漕運糧船沉沒一案，宣稱是天災。然臣暗中調查下來，發現並非實情。”
此言一出，滿殿嘩然！
陸江臨更是徹底愣在原地，腦海裏一片空白。
他……他說什麽？！
顧錦瀟竟自己先提了？！
不等眾人有所反應，顧錦瀟又道：“當年江南船塢受地方世家和定國公府暗中把持，貪墨銀兩，偷工減料，以劣材充好木，致使漕船不堪風浪。”
“工部有小吏察覺隱患上報……”
說到這裏，顧錦瀟微微垂眸，沒有半分推諉，坦然地承認了自己的過失：“隻是……臣素來恪守製度，唯以文書、印信為憑。見小吏手續不全，便駁回重核，未能即刻叫停漕船下水。”
“是臣過於死守規矩，不知變通。以致延誤時機，終釀大禍，死傷船工，損耗官糧。”
“臣……罪在失察！”
話音落下，顧錦瀟撩袍跪下。
陸江臨聽得目瞪口呆，整個人都懵了……
在他的想象中，顧錦瀟被參後會震怒、辯解，然後反擊！
陛下也會龍顏大怒，朝臣議論！
陸江臨唯獨沒有想到……顧錦瀟竟然主動站出來，將這件事全盤托出，自揭其短。
這跟他和念念的謀劃完全不一樣！
李常德走下丹陛，接過了顧錦瀟整理好的文書。
當年船塢的用料記錄、世家和定國公府往來暗賬的抄件，全都擺在了帝王麵前。
顧錦瀟慚愧道：“當年出事後，臣一直在調查此事。怎奈定國公府勢大，將相關證據抹得一幹二淨，臣始終沒有收獲。”
“這幾年，臣從未放棄過追查。終在定國公府勢衰之時，順著蛛絲馬跡找到了罪證。”
“臣不敢再瞞，願領罪責，聽憑陛下處置！”
百官神色各異。
有震驚的，有佩服的，有不解的，有暗喜的……
定國公柳崇山早已被貶官，隻剩下一個虛爵。
朝堂上，定國公府派係的官員皆是臉色慘白，渾身發抖。
他們怎麽也想不到，這樁陳年舊案竟會被顧錦瀟翻出來！
龍椅上，南宮玄羽越看，臉色越陰沉：“數十船工喪命，數十萬石官糧盡毀……”
“好！定國公府膽大妄為，勾結世家，貪墨害民，當真是好得很啊！”
依附定國公府的官員齊齊跪了一地：“陛下息怒……”
龍顏大怒之下，帝王當即下令，雷霆處置：“來人，傳朕旨意，削奪定國公府現有的世襲爵祿，收回江南產業！”
“涉事官員一律捉拿嚴審，牽連家族盡數清查！”
一時間，定國公府本就搖搖欲墜的勢力，再度遭受重創，已經名存實亡……
隻是帝王礙於開國功勳的顏麵，沒有徹底將定國公府連根拔起罷了。
所有處置完畢，帝王怒氣稍緩，目光緩緩落在依舊跪地請罪的顧錦瀟身上。
帝王心中清楚，右相顧錦瀟清廉剛正，一心為公，從不結黨營私，更不貪墨錢財。
此次過失，根源在他過於古板，死守製度，不知變通。
南宮玄羽沉吟片刻，開口道：“……右相失察之責，本應重罰。但念你多年勤勉為官，清正公忠，且今日主動認罪。便罰俸一年，閉門思過一月，以儆效尤！”
一年的俸祿，對身居右相的顧錦瀟而言，並不算重罰，更多的是懲戒、警示。
眾人心中都鬆了口氣。
這些年，右相為官兢兢業業，鞠躬盡瘁，對百姓嘔心瀝血！
做出的功績，他們一樁樁，一件件都看在眼裏。
沉船之事，右相雖有失察之責，然三年來一直窮追此事，亡羊補牢，也算將功折罪了。
陛下的處置倒算公允。
可誰也沒有想到，顧錦瀟卻再次叩首，堅定道：“陛下，臣之過失，非罰俸、思過可抵。”
“規矩繩墨，臣用以約束百官，亦當苛責自身。”
“因臣刻板不知變通，致生禍端。臣自請廷杖五十，以醒自身，以警朝臣！”
聽到這話，不少大臣都變了臉色：“右相，不可啊！”
“五十廷杖，輕則重傷，重則殞命，萬萬不可！”
“是啊！”
“刑不上大夫，右相怎可如此？！”
“……”
朝臣紛紛勸阻。
廷杖之刑，素來酷烈。
即便是身強體健的武將，挨上二十杖，都要去半條命，何況顧錦瀟一介文臣？
五十杖下去，他極有可能當場斃命……
可顧錦瀟神色堅定，毫無退意：“陛下，臣意已決！”
“臣所守的規矩，不能隻嚴於他人，更應嚴於律己！”
“今日受刑，隻為銘記教訓，往後為官守規矩而不僵化，遵製度而懂變通。”
顧錦瀟是真的在反省。
多年來，他以禮法為刀，評判百官，衡量世事。卻從未想過死守條文，竟會釀成大禍……
顧錦瀟要以血肉之痛，刻入骨髓，讓自己真正成長。不能做一個隻懂禮法，卻不知人情的刻板臣子。
帝王低頭看著顧錦瀟，神色複雜……
他既惜顧錦瀟之才，又頭疼對方過於執拗。
最終，南宮玄羽長歎一聲，終是點頭應允：“……朕準右相所請。”
顧錦瀟深深拜了下去，自有宰相風骨：“臣……謝主隆恩！”
廷杖當即在太和殿外施行。
連行刑的侍衛都深知，顧相為官清廉忠直，心有不忍。
可皇命在身，他們不得不遵旨：“……右相，得罪了！”
棍棒落下，聲聲悶響……
顧錦瀟緊咬牙關，一聲不吭，沒有半分退縮。
劇痛席卷全身……
他在心中一遍遍反省自身。
守規矩沒錯，可不知變通，便是大錯。
心中有法度，亦需有蒼生，才是真正的為臣之道。
一場廷杖，打在身上，醒在心底……
太和殿內，陸江臨整個人還有些茫然……
事情的發展，完全偏離了他的預想。
他揣著證據，準備狠狠參顧錦瀟一本。結果對方搶先一步，自爆其短，順帶掀了定國公府。
最後還自請廷杖，以刑明誌。
這件事裏，顧錦瀟非但沒有身敗名裂，反而在陛下和朝臣心中，更添了剛正坦**、嚴於律己的美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