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一件比一件更麻煩

多虧孟芍君當機立斷給他喂了參丹,侯府又養著不止一個軍醫,文悌這才撿回一條小命。

文悌正在昏迷,而孟芍君正坐在燈下回想剛剛發生的一切。

那人第二次出現在自己麵前,絕對不是偶然,她是要殺自己。

上次隻是因為有蕭承陛在,才沒有出手,而這次出手又沒有得逞,她還會再次冒險嗎?

如果,她就此偃旗息鼓,那該怎麽才能抓到她呢?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文悌睜開眼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孟芍君在燈下思考的模樣,他下意識咧開了嘴露出了半顆小虎牙,卻在回過神之後又立刻收回了笑容。

孟芍君沒有看到文悌醒來,隻是擺弄著手中的東宮腰牌,想著如何將它發揮最大的作用。

如今宋國公、金簪案和前世之死的謎團一起找上門來,實在是令她有些焦頭爛額。

還是文悌出聲喚她:“姑娘。”

聽見文悌的聲音,孟芍君的眼睛一亮,她推開麵前的茶盞奔向文悌的榻前。

“你醒了?感覺怎麽樣?”

文悌捂著胸口咳了兩聲:“我沒事兒,姑娘有什麽想知道的,盡管問吧。”

孟芍君沒有跟他客氣,直截了當地開口:“我要知道宋國公回京的目的,他與太子究竟在做什麽?”

文悌遲疑了片刻,孟芍君有些等不及。

“不能說嗎?你不說的話,等我見了宋國公也還是要問的。你早一刻說出真相,我便能早一刻找到對策……”

“不是。”

孟芍君的話還沒有說完,便被文悌打斷。

“那是為什麽?”

文悌吸了一口氣:“此事事關重大,危險至極,我怕牽連到姑娘,殿下將來會怪罪。”

孟芍君無奈地歎了口氣:“如果解決不了此事,太子殿下也會有危險,還是說你情願看著太子身陷險境?”

文悌慌亂地搖了搖頭。

“那就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訴我。”

“宋國公被褫爵流放後,一直在邊軍效力。兩個月前,邊關一批糧草遭劫,他暗中追查,發現劫匪並非草莽賊寇,而是邊軍自導自演,他們監守自盜。劫走的糧草,去向不明。他順藤摸瓜,發現有人暗中用這些糧草豢養私兵。”

“於是,他暗中順著這條線繼續查下去,卻發現了一個更大的陰謀。邊軍的城防圖,也已泄露。事關緊急,國公不敢輕舉妄動,隻好帶著搜集到的證據悄悄潛回京城。卻不知為何,還是走漏了風聲。”

“沿途一直有人伺機暗殺,他拚死搜集來的證據,也在逃亡途中被毀。沒有證據,私自回京便是死罪,國公不敢直接麵聖,隻能暗中聯絡太子,商討對策。這幾個月來,殿下,便一直在與宋國公調查此事。直至黑市的事情發生。”

孟芍君皺眉聽完全程,怎麽事情一件比一件更麻煩。

“那殿下可曾查到了什麽?”

文悌麵無血色地搖了搖頭,“那日國公去黑市,就是為了見一個線人。好從對方手裏拿到接下來的線索或證據。可如今……”

文悌沒有說完,孟芍君已經知道了答案。

如今,黑市已經被查封,在想找到那個線人,怕是比大海撈針還難。

孟芍君揉了揉緊皺的眉頭,“宋國公如今在哪?”

不管怎麽說,當務之急就是要保證國公的安全,其他的都可以從長計議。

“屬下,將國公安置在了城東一個廢棄的漕運碼頭。”

第二日一早,孟芍君將自己遮得嚴嚴實實,一個人悄悄來到了文悌說的那個廢棄碼頭。

按照文悌所說找到那棵歪脖子柳樹,數著步子往南走了十七步,蹲下來,撥開枯草,露出一塊木板,下麵是一個廢棄的地窖。

孟芍君拉開木板,跳了進去,一股潮濕的黴味湧上來。

深處有一點點光。

宋國公靠著牆,閉著眼,聽見動靜猛地睜開,手按在腰側——那裏已經沒有刀了。

隻有手臂上清晰可見的傷口。

看見是孟芍君,他繃緊的肩膀才慢慢鬆下來。

“孟姑娘。”他的聲音沙啞,像很久沒有喝過水,“文悌那孩子,還活著嗎?”

孟芍君點了點頭,上前去攙扶他。

“齊伯伯,我馬上帶您離開這裏。”

齊衡三按住了孟芍君過來攙扶自己的手,他目光如炬地搖了搖頭。

“外頭,不安全。”

孟芍君凝視著齊衡三的眼睛,“齊伯伯放心,小女要帶您去的地方絕對安全,況且……”

孟芍君看了一眼齊衡三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雖然都不致命,但也需要馬上處理。

“您身上的傷也不能再拖了。”

宋國公還是有些遲疑,他在軍中多年謹小慎微的習性,讓他無法全然相信一個小女娃。

可孟芍君十分堅定地朝著他點頭:“相信我。”

最終,孟芍君將齊衡三帶到了平康坊東南隅,陽化寺後牆夾道,向北行至觀牆轉角處,左轉第二戶。

鄭岫家的私宅,末秋的落腳處。

安頓好末秋之後,孟芍君將末秋拉到一旁,小聲交代。

“秋姐姐,此人身份特殊,我不便出麵安置。所以,想托付給你替我照看。你不必知道他的身份,萬一有官兵來查,不必同他們糾纏,先保全自己。如果他被官兵帶走,你一定要設法知會我。”

孟芍君盯著末秋的眼睛,滿目殷切誠懇,握住她的手。

“拜托了。”

末秋沒有多問,隻是平靜地點了點頭。

“我看他受傷不輕,我先去買幾副傷藥回來。”

孟芍君感激地看了一眼末秋,“多謝姐姐。”

然後,將自己的荷包遞給了末秋。

末秋沒有推辭,接過荷包出門去了。

孟芍君這才走到房內,來到齊衡三的榻前。

“齊伯伯,關於黑市那個線人,你有什麽線索,不妨一並告訴我。我也好設法去查。”

齊衡三沒有立刻回答她的問題,隻是看向末秋離開的方向。

“此人靠譜嗎?”

孟芍君點了點頭:“齊伯伯放心,她不知道您的身份。這裏又是平康坊達官顯貴居處,不會有人來這裏搜查。若……”

孟芍君頓了一下,“若齊伯伯,當真察覺她有什麽不對,不用顧忌我,可先下手為強。”

孟芍君說到這裏,猛然抬眼看向齊衡三的眼睛。

“我知道齊伯伯不敢相信小女,更不敢相信小女的朋友。但請齊伯伯放心,小女與小女的朋友,絕對是可以托付之人。小女可用性命擔保。”

最後一句話落下去,屋子裏一下子靜了。

齊衡三沒有動,也沒有開口,他看著孟芍君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也曾有過這赤子般的熱誠。